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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没油了。”闵良平心不在焉的。 骗人。刘刀在心里嘀咕一句,便沉默起来。 刘刀后来非常后悔。他在医院的一个满是花坛的小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 在此期间,一个非说自己是美少女的老头儿非要缠着他跳舞,还亲热地叫着他“小磊哥哥”。一旁的护士也毫无办法,尴尬地看着刘刀笑了笑:“小同学,没事哈,小丽就是挺喜欢你,想和你一块儿玩。” 刘刀面无表情。 小丽?小磊? 不打团 这啥跟啥? “小丽”步步紧逼,刘刀一直挪屁股,他把屁股从长椅这头,移到了长椅那头,眼看着就要摔倒了。 忽然,“小丽”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两手叉腰,转头看着护士小哥:“什么小同学?这是我家小磊哥哥。” 刘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瞅着眼前那个比小女孩还要小女孩的老大爷,赶紧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滚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那大爷回头的时候,一看椅子上没有了他的“小磊哥哥”,就开始又哭又闹,嚷着非要找到“小磊哥哥”不可。 刘刀躲在草丛里,听着大爷远去的哭闹声,后知后觉的,这他妈感情是精神病院啊? 刘刀也不敢瞎晃悠,生怕再遇到什么小蓝小红的,他先在草丛里呆了好一会儿,然后跑到小院儿里被长高的小树遮住的长椅上坐下。 刘刀不明白闵良平来这做什么,他想一定是有对他很重要的人呆在这儿。他想得有些犯困,一颗石子儿不偏不倚打中他的后脑勺,把他吓了一跳。 “谁?”他警觉地顾盼四周,却没有一个人。他最后把身子转向小树那边,叫不上名字的茂密的树枝后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刘刀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从长椅上跳到一旁,又大嚷了一声:“到底他妈是谁?” 细密的枝叶窸窸作响,紧接着被一双手大力掰开,那人把脑袋伸进了枝叶间掰出的空洞里,冲刘刀傻笑:“李佳,李佳。闵祁,来玩,来玩。不要抢我的粉粉,不抢我的粉粉,我就不生你气。” 是个看起来就憨憨傻傻的少年的脸,他五官扁平,脑袋大,方脸,一双眉毛黝黑浓重。 靠,又他妈一个傻子。 他想起来刚刚那个大爷,害怕这人又会发什么疯,正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他看到老流氓身后跟着两个小护士,一起走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待在院子里别乱跑吗?”闵良平拍了刘刀的肩膀一下。 “你怎么没跟我说这是精神病院?”刘刀有些愤懑,“我刚刚差点儿被一个老头吓死。” “我寻思你识字儿啊!”闵良平说,“大门口那么大几个字你没看见?” “粉粉,粉粉。”将头卡在枝叶中的少年打断他们的对话。 闵良平神色复杂地瞅了少年一眼,刘刀看不懂他,一瞬间还以为这人该不会是老流氓的儿子吧? 后来他们离开病院之后,刘刀几番思忖,还是问出了口:“闵哥,今天那人,是你儿子?” 他问完又有些后悔的低下脑袋来,他觉得这么问好像不大礼貌,况且,闵良平儿子的照片刘刀是见过的,任那孩子往死里长开了,也不可能长成刚才医院里那样一张脸。 “朋友的孩子。”闵良平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没什么精力。 刘刀问他:“那你朋友呢?” 闵良平并不急着回答刘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之后才回答说:“死了。” 刘刀识趣地闭了嘴,没再接着往下探究。 晚上他们回了家,吃了晚饭冲了澡,已经九点了。 刘刀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拆开一袋儿鸡爪子,感叹,“你说,这凤凰要是知道它的爪子和鸡爪子长一个样,会不会气死?” “闵哥,”刘刀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拆开一袋儿鸡爪子,感叹,“你说,这凤凰要是知道它的爪子和鸡爪子长一个样,会不会气死?” 闵良平抱了一个纸箱,放在茶几上翻找碟片,他冷不伶仃瞥了刘刀这小崽子一眼:“吃你的爪子。” “哦。”刘刀一边啃爪子,一边盯着老流氓翻箱的样子,一下把脑袋凑上去,“找啥啊?闵哥。”
第12章 “你问的正好,你们小孩儿都喜欢看什么?”闵良平一边翻找一边问他。 “你说电视啊?”刘刀低头思考起来。 他是很少看电视的,只有在学校的时候,吃完晚饭临近上课的那段时间,才可以稍微打开教室里的电视看一会儿。 少数服从多数,班里同学十有八九都爱看潇湘电影频道,在刘刀的记忆里,那频道一天到晚放香港鬼片儿,他一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 刘刀想了想,他其实喜欢看动画片儿,什么名侦探柯南,网球王子,他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團Ζī 他就问:“有动画片儿吗?” 闵良平翻了半天,抬起头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张日漫碟:“你小子运气好,还真有。” 他打开VCD,把许久不曾放过的碟蹭在衣边儿上擦了擦:“看这个什么来着?” 他又看了眼包装:“什么忍者。” 他想起来,这是他儿子曾经很爱看的一部动画片。 刘刀已经啃完一个鸡爪子,不,凤爪子,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耳边迎来一首很动次打次的片头曲。片头曲末尾,黄头发的小人儿出现在画面中,嘴里蹦出几句“叽里呱啦”的鸟语。 刘刀又偏头问老流氓:“这不是中文?” “好像是小日本儿话。” 他看了几集有点儿兴奋,但是一旁的闵良平,好像很疲倦的样子,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有些犯困。 刘刀悄悄拿起遥控器,摁了半天,关掉了VCD机,轻手轻脚地爬到老流氓跟前,摇晃着他的手臂。 “闵哥?”刘刀担忧地说,“去床上睡吧!” 闵良平被他晃精神了,但他难得没用那种凶神恶煞的语气骂人,只是平和的语气说:“你去吧,我就睡这儿得了。” “哦。”刘刀起身下沙发,他往卧室里走了一遭,发现里边儿床都没铺,难怪老流氓这么好心让他睡卧室。 刘刀最后和闵良平一起挤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因为地儿太挤,他整个人骨头都泛酸。老流氓已经不见了,刘刀听见浴室里传来的咳嗽声,这才有些放心。 闵良平从浴室里探出脑袋,含糊的声音开始催促刘刀:“你小子赶紧去洗脸刷牙,一会得走了。” 刘刀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丫子踱到浴室门口,问:“又去哪儿?” “我送你回家。”闵良平瞪他一眼,吐掉了嘴里的泡沫。 浴室的梳洗台上放着崭新的牙刷和被子,刘刀慢吞吞挤牙膏,吸了吸鼻子,带着深深的感激幽幽地说:“闵哥,你对我真好。” 比我妈对我好多了。 比我外公对我都好。 不过话说回来,我外公要是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兜里就能揣个几千块钱,那他对我也一定不比你差。 可惜刘刀的外公死了几年了。他想到此处,神色黯淡,把牙刷塞进了嘴里。 刘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陌生风景,小声地打着商量:“闵哥,我不想回家。” 闵良平边抽烟边想抽他,要不是他正忙着赶路,他就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了:“不回家?你还想浪迹天涯是怎么着?” “总之我就是不想回家。”刘刀又低声复述。 闵良平只以为他在耍性子,就踩了油门猛开,刘刀只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夏风钻过车窗,扑打他的脸颊,宽大的T恤鼓鼓的,他压了把气球似的肚皮假象,双手抱臂在胸前。 “你慢点开。”他冲闵良平大声喊,可人家压根不搭理他。 他抱紧了臂膀,觉得依旧不够安全,就手忙脚乱地把车窗摇上来。 他还是觉得不够安全,就弓身去抢老流氓的方向盘。车子东摇西晃了几下,闵良平一张脸开始拧巴起来。 好在乡里小公路车影不多,加上闵良平刹车及时,车子歪在路旁的水沟边缘,有惊无险。刘刀大口喘着粗气,车子刚一停稳,闵良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细长的小黑脖跟着晃动两下。 他紧闭双眼,做出等待被揍的表情:“你打吧,是你逼我的,与其被你吓死,不如被你打死。” 闵良平有些哭笑不得,扬在半空的手臂老僵老僵了,他咬着牙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点了点头,怎么又和这小流氓杠上了? 刘刀等了好半晌,他早已做好了挨揍的心理准备,但巴掌迟迟不下来,他又不敢轻易睁眼,只好继续维持原样。 闵良平就对他说:“你给老子睁眼。” 刘刀心想,我不。 “给老子睁开。” 我就不。 他觉得自己会在睁眼的一瞬间挨揍,他才不上这个当。 闵良平松开揪着刘刀衣领的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包皱巴的香烟盒,里边儿还剩最后一根烟,盒子被他扔出窗外。 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吐气:“老子承认,老子对孩子就是没什么耐性。” 尤其是刘刀这样的,他是那个想抽啊。 刘刀整了整衣领子,不以为然:“你们大人都这样。” “哼,”闵良平这次敲了他的黑帽子一下,“你们小孩可不都是你这样的。” “我知道,”刘刀学着他的语气,“你儿子就肯定不是我这样的。” “那可不,”闵良平眯着眼睛看着被烟缭绕的远方,“比你是强上不少。” 刘刀就小声嘟囔:“你自己的种,你不得可劲儿夸吗?” “死小子”闵良平没听清,但他总感觉不是啥好话,就问,“你说啥?” “没啥。”刘刀指了指前方,“你开车吧。你送我回家。你答应我的。” 闵良平重新发动车子,他自顾自笑了笑,说:“我知道,你跟着我在外边荡这几天,家里人还不知道,你是怕挨揍吧?” 刘刀没说话。 闵良平权当他是默认了,继续说:“多大点事儿,一会我送你回去,我就说你迷路了,我给捡到了,我这样一说,你妈指定不骂你了,她不仅不骂你,她还要留我吃饭呢。” 刘刀瘪瘪嘴小声嘀咕:“你想得美。” 车子顺利到达“蓝天”网吧,又开过了他们一起吃过饭的小饭馆,一直来到了三岔路口。 今天是小镇五天一轮赶集的日子,这会儿又是上午,终于勉强有了一副熙熙攘攘的样子。三岔路口这会全是卖肉卖菜卖小吃卖水果的,镇子里年轻人大多在南方城市打拼,因此逛集市的大多都是老人。 闵良平的车子开得慢悠悠的,他瞅准前面一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摁了摁喇叭,老人大概听力不好,依旧自顾自慢腾腾过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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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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