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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还是刘刀打破尴尬:“我,那什么,那姐姐是问我你是不是人贩子来着,但我说了,你是我爸。” 闵良平冷了片刻,终于笑了起来,他习惯性拍了下刘刀的脑袋,但没拍到帽子,就问他:“你帽子呢?” “帽子?”刘刀摸了摸脑袋,脑袋上头发刺刺儿的,没有帽子,“我帽子呢?” 遭了,一定是落酒店了。 “忘在酒店了?”闵良平反应过来。 “嗯。”刘刀闷闷地点点头,那是他和他爸唯一的一点联系,这下也没了。 “走,上车,”闵良平拉着他就往车里钻,“去把帽子拿回来。” 刘刀想起刚才才酒店的事儿,他有些杞人忧天,担心前台的接待报了警什么的,那老流氓回去不就会进局子吗? 他就说:“别了吧。” “那怎么成,我看你天天带着,也不嫌热的。”闵良平发动车子,“那是你什么重要的人送的?” “也,也算不上吧!”刘刀有些犹豫,“再说,也不一定拿不拿的回来呢,还是算……” “算个毛,你闭嘴。”闵良平又狠狠刹住车子。 被丢下车子的后遗症发作了,刘刀还以为老流氓又要扔他下车,可抬头一看,前面高高的一排,赫然闪烁着一排摄像头,以及三个大红灯。 他终于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等他们去到酒店,正赶上前台交接,那姑娘正准备回宿舍了,闵良平赶紧和她说了这事儿,好在小县城的酒店服务也很周到,姑娘立刻报告给经理,大家都没拖拉一下,帽子很快就拿回来了。 闵良平拿着帽子,扣在刘刀头上,又打了他的帽檐儿一下:“下次可别再丢了。” 闵良平载着刘刀从酒店离开之后,车子东拐西拐的,在一个偏僻狭窄的街道旁停下来。 “下车吗?”他问。 刘刀摇摇头:“我不下去。” 闵良平就独自下了车,他在车外抽了根烟,绕到刘刀那边,拍打两下半开的车窗:“你真不下来?”他指了指路边的围墙,“外边是沅江,可宽可宽了,你不瞅瞅?” “不瞅。”刘刀把脑袋转过去。他可不想再万一被丢在江边儿上抹眼泪,那他说不定就真跳下去了。 “成。”闵良平点点头,似乎也没了兴致,又重新回到车里。 他原先计划带这小破孩去逛逛夜市唱唱歌什么的,可事情转变得太突然,他就想载着他看看小县城标志性般的大江,可这孩子压根不领情。 两人坐在车里,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老流氓随便问了刘刀一个问题:“小子,上几年级了?” 刘刀很诚实地回答:“初二。” “几岁了?” “十四,”他想起自己快满十五岁了,就改口,“十五。” “到底几岁?”闵良平的语气表示自己想要个准话儿。 “十五。”刘刀郑重其事地回答了一遍。 闵良平双手扶着方向盘,又露出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小子,你倒说说,你整天整天呆网吧算怎么回事儿?” “反正我不上学了,我爱上哪儿上哪儿。”刘刀低着头掰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小流氓。”闵良平佯骂他:“个头不大,脾气倒挺大的。我要有你这么个儿子,我早抽你了。” 提到儿子,刘刀就想起来那张照片儿,闵良平还没说那孩子到底是谁呢,他就问:“那照片儿里真是你儿子吗?” 闵良平停顿了一下,嘴角歪了歪:“那你以为是谁?” 刘刀没接话。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闵良平拎着眉,他说,“他现在跟她妈在一起,我都见不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死沉死沉的失望感。 刘刀忽然抬起头来,但他没有注意到闵良平脸上的那种失望。 “你和你老婆离婚了吗?”刘刀随口问。 “差不多吧。” 谈话在深夜里倦怠起来,刘刀低声显露出脆弱的情绪:“我没见过我爸……”他还想再说更多,可是车里的冷气也不知是啥时候打开了,他觉得很舒服,就偏过了脑袋靠在椅背上。 他说:“你别和我说话了,我困了。” 刘刀不想再继续这些令人沮丧的话题。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旁边的这个还是很陌生的男人有着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 他的妻儿离开了他。他的爹妈统统抛弃了他。 闵良平替他把椅背放下来,刘刀就像条狗一样,蜷缩着身子窝在椅子里,再没说一句话。 夏日的清晨来得格外早,才刚五点多钟,路边时不时就传出那种汽车的鸣笛声,刘刀从椅子上爬起来,揉了揉睡眼,老流氓已经下车了。 他爬到驾驶椅上,隔着玻璃窗,马路对面的早餐铺看得他双眼放光。 闵良平回来的时候,打开车门问刘刀:“吃点什么?包子?油条?喝豆浆吗?” 他问这问题是用年人的思维想了想的,他年纪大了,早饭反而不是很有胃口,吃的也就差不多这几样。 刘刀憋了一会,一点儿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他说:“你开车门,我要吃一大碗牛肉米粉,两个大肉包子。” 闵良平歪着脑袋,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你先前不是就点个凉拌青瓜就行了吗?” 他是在揶揄刘刀之前替他省钱那事儿。 刘刀听了这话,特傲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再特傲地说:“那我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老流氓丝毫不让步。 闵良平嘴上这么叨叨,但他是真他妈拿这小崽子没办法,他还是替刘刀买了一大碗牛肉米粉。兴许是觉得昨天夜里对不住这孩子,带着赎罪般的心理,他又端着满满的米粉渡过马路,端到车窗前。 刘刀正侧在车窗那边躺着,吸了两下鼻子,空气里有热汤的香味儿。他“腾”地一下坐起来,闵良平替他把车门打开了,他就下车,坐在马路边,端着垫了几张餐巾纸的大碗,“吸溜吸溜”吸起粉儿来。
第11章 “吃饱了吗?”闵良平接过刘刀连汤都没剩下的空碗。 “你要是愿意再给我买两包子,我也还能吃。”刘刀笑嘻嘻地说。 “你小子,想得倒挺美。”闵良平的声音随着脚步的离去而缥缈起来。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闵良平回来的时候,果然没给刘刀买包子,他说:“你要是刚刚乖一点儿,我一高兴,兴许就给你买了。” 刘刀翻了翻白眼。 闵良平朝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张倔强的黑脸,又逗他:“小孩别吃太多,当心肚子胀破了。”他继续吓唬他,“我小的时候,我们邻居有一孩子,从小就爱吃,一天吃可多了,后来就胀死了。” “你骗谁呢?”刘刀压根儿不信他这种拙劣的鬼话,他更关心接下来去哪儿,去干什么,就试探地询问,“我们现在回去吗?” “对,回去我家。”闵良平关好车门,刘刀已经自己捣鼓出怎么系安全带了,他就替刘刀把椅背归好位,又开始说些唬人的话,“去我家找根绳子,先把你绑了,再联系联系客户,看看你值几个钱。” 刘刀又翻了翻白眼。 “你家在市里吗?”他盯着前方越发宽阔的街道。 车子驶过漳江中路,一路向前,等到市里的时候,刚刚早上七点过一刻钟。 车子开进某个老旧的小区,闵良平把车停好,就下了车子,刘刀麻溜跟着他跳下了车,车门哐得很大声响。 那是一栋很旧的单元楼,刘刀跟在闵良平屁股后面,东绕西拐的没进一栋一点特色也没有的小楼房里。小楼每层有三户人家,他们上了二楼,拐进走廊最里边儿。 闵良平掏出钥匙开门,刘刀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地张望着,他很想见识见识市里的房子是怎样的与众不同。 可开门的一瞬间,是真够失望的。闵良平住的一个两房一厅,不大,刘刀也估摸不出多少平方,但一个人住倒是绰绰有余。 屋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粉刷的墙壁,几乎整片整片的发光或者脱落,样式简单的家具被一层薄薄的塑料纸罩着,充当保护伞的塑料纸蒙了很深重的灰尘。 刘刀偷偷伸出手指蹭了一下塑料纸,指尖就变得灰麻麻的。他撇了撇嘴,把脏手摁裤子上擦了两下,反正是闵良平的裤子,他想咋糟蹋就咋糟蹋。 他觉得这房子还不如王小胖他们家新装修的小商铺呢。 不过,倒是比他住的那两间小木屋强太多了。 闵良平却颇为得意,双手插着腰:“怎么样,大哥的房子?” “不怎么样。”刘刀实话实说,然后小腿肚就被闵良平踢了一脚。 “赶紧的,找根绳子,”闵良平凶神恶煞的,“是你自己绑上,还是我来动手?” “你真要卖我啊?”刘刀昂着头,佯装认命一般,无可奈何地瞅着老流氓。 闵良平臭着一张脸,拍了拍小流氓的小黑脸儿:“死小子,谁他妈准你这么盯着我了?” 刘刀就跟他顶起嘴来:“我他妈我准的。” 他似乎已摸通了一些和闵良平相处的路子。闵良平这老流氓,虽说看起来凶巴巴的,又没个正经,经常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捉弄刘刀,但应该,还不至于是啥罪恶深重的角色。 闵良平说他一会上午预约了医院,要去看一朋友。听他语气,他要见的似乎是个很难见得上一面的人。 他从衣柜里搜罗出一身干净的衣服,转头去了浴室。刘刀还以为自己一会就要见到老流氓和社会大佬碰面的场景了,心里那个七上八下。 闵良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与先前真是判若两人。刘刀看着他都有些呆住了。 老流氓把胡子剃了,整个人精神百倍,一下年轻了不少岁数。 靠,现在看上去,他倒成了那个更加不修边幅的人了。 在闵良平的推搡下,刘刀也进浴室洗了个澡,他出来的时候,不情不愿的给自己换上老流氓递给他的另一身衣裤。 “暂时这么着吧,回头我替你买合身的。”老流氓拿上钥匙,拉开了房门,“你跟不跟我一块儿?不去你就待这儿,把门锁好了。”他指了指门上镶着“玻璃”的小圆洞,“这是猫眼,有人敲门,你就往这里瞅,只要不是我回来,就别吭声儿。” 什么猫眼狗眼的,刘刀觉得太麻烦了,再说,万一老流氓把他扔这破房子里不回来了…… 他飞似地窜到门口,从闵良平横着的胳膊下钻出门,急忙嚷道:“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刘刀坐在出租车里,闵良平就正正经经地坐在他身边,和司机讲明地址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刘刀看了会窗外稀奇的城市景象,忽然偏过头来看着老流氓,低声问:“你为啥不自己开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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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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