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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顾无言,直到我将他送回他的新住所。他没有问我如何得知,好像我们早已心照不宣。我确信柳挚深爱我,哪怕他再崩溃,哪怕他决心离婚,也舍不得离我太远。 “柳挚。”我拉起手刹,终于开口。 “嗯?”柳挚一抬眼,我看见他眼神依旧清澈。 “我爱你。”我说。 我就那样轻飘飘地说了,原来也不是那样难开口。 柳挚一怔,微微睁大了眼。命运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个时候,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对他诉说我的爱意。一种难言的情绪深深笼罩我,起初是无力,接着是哀叹,最后才是释然,于是我又说: “我爱你。” 这不是假话,不是我为了追求他而刻意制作的糖衣炮弹,而是说,这一刻的情感已经如此浓烈,以至于我有勇气冲破压抑许久的枷锁,我想说、我必须要说。 由此,我明白这份感情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并不是因为他不回应我——我确信我爱他,我希望他幸福、快乐,每一天都是如此。除此以外的东西——那些身外之物,我无暇去想。在这长期的情感释放中,我的感知逐渐与他的合为一体。不止向前延伸到未来,更是触碰到了过去——光是想象他的痛苦,便会令我彻夜难眠。 “我知道。”柳挚轻轻说。 他没有再说任何,只是推开门下车,隔着车窗,他对我说:“明天见。” 往后的时间说起来很短暂,又很漫长。如果我最终会想念他二十年,那么我们每天见面、短暂交谈的这一两个月,完全算不得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希望触碰他的愿望达到了顶点。 我突兀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柳挚一愣,我能察觉到他甚至在微微战栗。接着我慢慢滑落,渐渐与他十指相扣。仁慈的柳挚,他从不拒绝我。 “柳挚。” “嗯?” 我望着他的眼,觉得语言未免太过苍白。于是探出身,轻轻吻住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而由此带来的情感,却是完全满溢,几乎要喷涌而出。 “老公。”柳挚开口道:“可能…” “可能什么?”我追问。 “可能,没有结婚会更好。” 如果我们没有结婚,我便根本没有机会触碰到他的爱意,更没有机会爱上他。可如果我们没有结婚,便也不会有那么多荒唐的、伤害彼此俱深的事发生。 “如果没有结婚,我不会知道你爱我,这样也可以吗。”我轻声问。 “我…”柳挚眼球微转,避开我的视线:“我觉得那段时间的人生,好像一场漫长的修行。” “什么修行?” “我那样爱你,你却浑然不觉。”柳挚一笑:“好像一场漫长的、孤独的、充满无边黑暗的修行。” 说罢,他一顿:“还有很多痛苦的时刻。” 柳挚作为旁观者,旁观了我与徐霁的整段恋情,从心动、到交往的甜蜜、乃至最后的破裂。明明只有只言片语,却由此构建出了许多真切的感情。我想,在我还不爱他,而他被迫要看见我们交往的时候,他一定很痛苦。 “但,比起看见你和其他人在一起,在你恋情失败后,在你惩罚自己,拒绝与他人构建新的亲密关系的时候……在你……” 柳挚嗓音轻软,说到这,眼圈红了大半:“在你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爱的时候,同一个时空中的我那样爱你,你浑然不知。” 闻言,我只觉灵躯剧震,他这样说,几乎要叫我将灵魂也呕出来。 “这件事更令我心痛。” 柳挚垂下眼:“你说你去见他了……我……我真的很绝望……”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吐露这段心声,我扣紧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我明白极端的感情汹涌澎湃,最终就连自己也把握不住。 “我变得更加贪婪了…如果我们没有结婚,我不会希望你只属于我。明明以前只要远远看着你,希望你幸福……现在我希望你的生活里有我……” 柳挚抽噎道:“得到一点,我就想要更多…更多…我不想只有两年,我希望未来的五年、十年、二十年…你都在我身边…” 他就这样诉说着压抑许久的、难言的爱欲,仿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再也无法忍受,起身将他揽进怀里。我拍抚他的背,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你去见他…我知道…这世上爱你的人就不止有我。”柳挚抽噎着,双手紧紧扣住我肩膀上的衣物:“面对他的时候,我从没赢过……你一定会选他的……” “柳挚。”我打断他,一边亲吻他的耳朵尖,一边急促地解释:“我没有见他。” 柳挚一愣,有些迟疑:“真的吗?” “真的。”我抚摸他的背:“而且,爱意与爱意本身,并不能这样比较。” 我艰难地解释道: “我…我恨自己的虚伪…所以…我希望你和我离婚,去过更自由的生活。” 柳挚嗓音闷闷的,带着水汽:“你现在离婚了,开心吗?” “很不。”我一笑:“我恨不得死了。” 柳挚咯咯笑起来:“我过得很好,老公。你别担心。” “是吗。”我漫不经心地应道。 “是啊。”柳挚点头如捣蒜:“再等等我吧,等我原谅我自己。” “好啊。”我又俯身亲吻他眉心:“我等你,多久都会等你。”
第16章 番外1.智齿 === 柳挚是个很晚熟的人,他面对成人世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迟钝,以至于他不说,很多人会误以为他只有20岁出头。他的晚熟不止体现在人格上,似乎身体上也是。我这话不是揶揄他,也不是嫌弃他,只是我最近又发现了一项证据:他的智齿。 那天我发现他在舔自己的牙齿。 他是这样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既专注又涣散,舌尖笨拙地在脸颊上顶起一个小小的尖。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疑惑、有些急躁、有些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自己的身体总有种游离感,并不能很好地感受身体,好像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从前他削苹果,可以把半个果肉都削掉;运动呢,他常常不能很好地协调四肢。可能在那一刻,那颗发痛的牙齿和笨拙的舌尖令他疑惑,令他觉得既远又近。 我在等他开口,又或者他会自己去看牙医。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又极快地舔了会那颗智齿,终于叫住他:柳挚,哪里疼? 柳挚眼睛瞪大了,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我的牙,好像发炎了。” 他斟酌着用词:“就这几天,有点痛。” 我坐在他身侧,探过身去,一手托住他的后颈,一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他很配合地张开下颚,可惜唇裂太小,我只看见嫩红的舌,在灯光下泛着情色的水色。 “看不见,太暗了。” 我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转身取了副一次性外科手套,又将落地灯抬过来。刚刚张嘴的姿势令他口中有些干,等我回来时,我看见柳挚在默默用舌尖润湿嘴唇,心跳又急促一些。他见我来了,马上配合地仰起头,张开嘴,完全柔软、放松,全身心的信任,毫无戒备,让我有种错觉:他好像在等我侵犯他。 我压住过快的呼吸,顺着刚才的姿势,终于能看清一些:左边最后一颗牙齿冒了个小尖,将周围的口腔以及牙龈划破,那块组织正微微泛着红肿。 为了能看清楚些,我探入拇指,从里面按住他一侧脸颊肉。柳挚马上闭上眼,轻轻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嘤咛。 “痛?” “唔唔…”柳挚被我按住,没法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也有些湿。我仔细观察着,能感受到他在极力屏息。确定了大致的方向,我又按住他的舌侧,隔着手套,只觉舌侧温热滑腻,好像会随着他的呼吸一起收缩、舒张。 我吸了口气,伸入一根食指,摸到他的患处,轻微触碰:“这里痛?” “嗯…”柳挚眼里的泪终于泛了出来。 我又按按旁边那颗牙齿,柳挚痛的轻微扭动起来。刚才还不觉得,如今上手一碰,惊觉: 这家伙的牙齿怎么这么小。 我不是在说智齿,而是说,他的牙齿都很小。至少比其他人都要小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脑中只剩一行字: 小狗狗的小牙。 这样一想,脑瓜子里便嗡嗡的。大夏天开着空调的室内,我只觉从身体内部涌出一股热意,一直烧到心脏,让人几乎要冒汗,好像要撅过去一样。 柳挚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我一阵心悸,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手套摘了,竭力镇定: “长了颗智齿,碰到旁边的牙,将牙肉和口腔顶破了,在发炎。” 柳挚吸了吸鼻子,脸颊有些红:“那怎么办。” “看医生。”我冷静地回道:“你老公可不会拔牙。” 柳挚低头思索一阵,有些发怵:“我害怕医生的钻头。” “我陪你去。”我望着他:“我会在你身边。” 思及刚才的画面还会被其他人看见,我不禁想起被梁医生坑害的惨痛经历,有些遗憾: 他怎么会在这个年纪长智齿,不早不晚,偏偏是这时候。 要是我也会拔牙就好了。 ---- 看牙而已,你听我解释
第17章 番外2.1关于打雷 柳挚是个很讨人爱的omega。我之前就这样说过:如果他没有和我结婚,一定会成为某人捧在心上的小宝。但他似乎从不这么认为,准确来说,他总是习惯压抑自己的需求——是因为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得不到爱。长此以往,内心的空洞越来越深,他对被爱的渴求便会达到极致。 其实我草率了,以柳挚的性格,他不会和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结婚。我们走到一起,一定是因为这相似的执拗。 我很想告诉他,我会一直一直爱他,直到我死,直到世界终结。然而我始终在想,这样的表白对于他而言未免太轻,轻到好似一缕雾,似有若无。尽管我每次说都像在呕出灵魂一般沉重。交流的效率怎么会这么低,我无法表达对他万分之一的爱,而柳挚接收到的,又不及它的万分之一。 自从那次深入内心的交谈后,我们常常在黄昏时分,在我的车上短暂见面。准确来说,我会载他一段路。柳挚对文学一直有一种深层的热爱,这种热爱令他能忍受繁重艰巨的工作,一旦辞职,他反而开始“近乡情怯”起来。他找了个以前的作家老师,开始专职当他的助手,说是助手,其实不过是复责校对或是一些别的小工作。这工作清闲,薪水微薄,好在他也不必为生计发愁,反而因为工作不再繁忙,终于有时间报名了一个书评会,渐渐地成了那里的核心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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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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