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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他……现在很稳,身上少了几分桀骜明锐的少年气,逐渐趋向于一种成熟男性的魅力,有背负,有韧劲,办事利索,什么时候都靠得住。 这些想法让陈律之对周羡产生了一丝极具躁动的陌生感。 他好像离他很近,又好像离他很远。 风一样,只能感受,却抓不住。 而发散的臆想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周羡是他身边最为亲密的人,周羡的生活也只围绕着他转。 陈律之又想,他是幸运的。 油箱加满,周羡付了钱上车,陈律之收起小心思,问他还要走多久,周羡摸摸他睡得微红的脸,低声说:“已经到了。” 凉意袭来,像有微小的电流击穿大脑,陈律之这才想起把外套还给他:“冷不冷?” 问完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句废话,昭然若揭地,将脸颊贴在周羡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
第90章 城郊的公墓离加油站不远,开车三五分钟便到。 周羡将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之后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望着视野前方。 陈律之不催,认真整理一番衣着,就在这时,周羡说:“走吧。” 下了车,左右两边是巍峨高山,山脉绵延,种着排排苍劲松柏。 陈律之跟随周羡进入墓园,一路沉默着走到周羡父亲的墓碑前,周羡停住,陈律之便将手里素净的白菊花束轻轻放置下来。 墓园似乎许久没人搭理,一株杂草向上生长,被周羡用一把折叠刀利落斩断。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擦拭掉墓碑上的积灰,点上香烛。 陈律之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周羡,全程没有吭声。 对于周羡的父亲,他还是很陌生的,因为周羡很少提。但此时,面对着这块沉重冷硬的立碑,心中多少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于是他也蹲下,手掌轻抚着周羡微弓的背脊。 周羡视线向下,闭了闭眼,忽然对陈律之说,“他是肝癌走的。” 陈律之一哑。 “他生前是省队的篮球教练,很强壮。谁也没想到,谁也没想到……”周羡重复着,曲起手指,抹去刀刃上的根茎碎屑,“化疗到后期,头发全掉了,瘦得皮包骨,没有人样。” “那个女人有一晚发善心来了一次,可能是要钱,这都不重要。“周羡跪下一条膝盖,讲得很慢,“刚进病房就吓跑了,甚至没敢跟我爸对视。” 他注视着唯有刻字的墓碑,面无表情,顿了少时,平静地把话说完,“我爸后来跟我说,死了别放照片。不好看。” 话音落,墓园静了。 云层浮高,驱散了稀薄的日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在陈律之的身上,宛如刀子。 风很冷,皮肤里流动的血液更冷。 周羡最后一句话随风声一并灌进他的耳朵里,灼烧着,撕扯着,砭入肌骨:“我永远不会忘那一刻我爸的眼神。我也永远不会原谅她。” “咔嚓”,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头顶折断了,很疼,更多的是无言的悲恸。陈律之抬手触到眼睑,有液体滴落。 祭拜完下山,周羡坐回车里,整个人出奇地静。 陈律之伸出左手抚在他微蹙的眉骨,又缓缓往下,摩挲他的耳廓:“好些了吗?” 周羡道:“我很好。刚才只是在想,带你吃什么。” 他问:“岩城菜式口味偏甜,能吃得惯吗?” 陈律之说,能。又对周羡说,你笑一笑。 周羡盯他看了很久。 笑了。 车子发动,逐渐远离荒漫山脚。 两人就近在一家餐馆吃了饭,买好烟酒,没有耽搁,直接驱车往周羡叔父的家里去。 等红灯的时候,陈律之朝周羡暼去一眼,目光落定后,问道:“以往你每年都会来一趟?” 周羡点点头,食指一下下地叩着方向盘:“一年不止一趟。我爸喜欢这里,假期空了就带我来。那时我爷爷奶奶也都在。” 这回答比刀锋还要扎,陈律之不再问了。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一座安逸淳和的市镇,周羡跟他说,“到了。” 陈律之转头笑:“你去吧。” “一起。” “我在车里等你。”陈律之坚持。 周羡停车,看着他问:“为什么?” 陈律之反问:“我以什么身份进去?” 周羡低下眼,说:“放心,他们看不出的。” 陈律之知道,老一辈的思想观念里也许根本没有同性恋的概念,即便看到两个男人勾肩搭背,也很难多想。 但他还是没来由地想要回避。 “哥。”周羡喊。 “真是怕了你了。”陈律之无奈地推了推他的头,率先下车。 周羡的叔叔叫周远生,是个典型的中式传统家长,见到陈律之仅意外了一秒,听周羡介绍说是海市很好的朋友,就客气地接纳了,倒是周羡的叔母多打量了陈律之几眼。 生人,又是第一次见,谈不上有多热情的招待。 等待周羡跟他们一家聊天的间隙,陈律之借故抽烟,一个人出了门,沿着水泥路慢慢往前走。 小镇的空气有种特别的冷冽,陈律之走上一个矮坡,站定。 四周很静,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这种空旷宁静的美好,在海市是感受不到的。连带的,他不免放空。 天渐渐黑了,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律之回头见是周羡,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现在走,还能赶得及回家吃晚饭。” 周羡靠近一些,将陈律之的脸掰向自己,“走不了了,”他说,“要我们留一晚。” “你没拒绝?”陈律之很错愕,沉思了一阵,又说,“留就留吧。” 周羡圈住陈律之的手腕,先是松松地握着,没隔多久,又往下移了几寸,十指相扣。 “胆子真大。”陈律之失笑,“万一让人看见。” 他嘴上这么说,在进入主路前,并没有把手放开,反而握得紧了。
第91章 吃晚饭的时候,陈律之见到了周羡的堂弟,也就是周远生的儿子。 小孩儿还在念初中,正处于叛逆期,不爱搭理人,大概是觉得跟一桌成年人没共同语言,吃一半就撂筷子回了房间。 周远生闷一口酒,摇摇头看着周羡说道:“跟你小时候挺像,是不是?” 周羡还没说什么,陈律之倒先笑出一声。 周远生疑惑地拿起烟盒,问陈律之笑什么,夹烟的手指了指他,又指指周羡,“你们俩难不成在海市上中学的时候就认识?” 陈律之应付交际的能力与生俱来,他举着打火机为周远生点上烟,巧妙地转移了如何认识的话题,转而谈起别的。 他温润又懂分寸,几番话哄得周远生心情大好,连同对他的态度也热络了不少。 周远生知道陈律之第二天要开车,又想跟他喝两杯,于是让周羡的叔母拿了几瓶啤酒来。 “我哥——” 当着长辈的面,陈律之听周羡称呼他“哥”,呼吸都顿了顿,赶紧出言打断:“喝点啤的没事。” 周羡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神,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来一支叼嘴里,似笑非笑地用酒杯碰了碰陈律之的。 紧接着,他做了个口型。 在陈律之端起酒杯看过来时,周羡又竖起食指,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多半是喝得醉了,居然敢在饭桌上公然调情,陈律之的心跳扑通扑通,几乎要错率跳频。 又是几杯酒下去,周远生离开座位去了洗手间,桌上仅剩两人,陈律之挡开周羡伸来的胳膊,晃着杯说:“你挺野的啊。” 周羡很轻地勾了勾唇,咬着烟,又启开一瓶啤酒:“再喝点儿,哥?” 陈律之说:“你存心逗我是吧。” 周羡脸上笑意不减,往陈律之的杯里倒酒,一副我让着你的无奈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你实在醉得不轻。”陈律之笑着推了把周羡的脸,收回时,指尖偷偷在他的颈边挠了一下。 这时,周羡的叔母送来一壶解酒茶,笑着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陈律之猝然一噎,低头看着酒杯,感觉脸在发烧。 等到周远生回来,三人都不喝了,围坐在壁炉取暖器旁继续聊天。 话题一打开,周远生有些感怀地讲起以前的事。 陈律之静坐倾听,一杯热茶被他遗忘在手里。 他希望周远生再多说一些关于周羡的事情,那是他没有陪周羡经历过的过往。 谈到青春期这个问题,周远生很是头疼地说,自家儿子整天就知道闷在房里画画,不愿同家人交流,和周羡上中学时一样。 陈律之转头看一眼周羡,眼里带了几分惊奇,“你还会画画?” 周羡抬手弹落一小截烟灰,笑了笑算是默认。 “他啊,很有天赋,好多画还被学校拿来展示。”可能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周远生有些口不择言了,惋惜地叹气道,“当时我们都以为小羡以后会考美院,谁曾想他大学念的是工科。” 为什么不画了。周远生没说。 而当陈律之再次看过去时,发觉周羡目光低低地看着地板,脸上很淡的笑容凝固了。 周羡的叔母自觉再聊下去,难以避免提到那个不能提的人,连忙截话搀扶起周远生,招呼大家去休息。 人走了,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 陈律之走到周羡身前,弯下腰把头歪了歪,说:“小狗,陪我出去走走?” 周羡说,“嗯。” 这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星光与灯光融合着铺在地上,像是银色的水波在缓缓流淌。 肃寂的天幕偶尔划过大片绚烂的烟火痕迹,陈律之抬头望着,在小镇社区的公园附近停了步,听到身后周羡嗓音很低地喊了一声“哥”。 “嗯?”陈律之动容地应声,将视线转移过去。 晚上喝的白酒后劲很足,周羡胃部泛上一股撕裂的灼烧感。 他倾身靠住一节护栏,半边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再度喊道:“哥。” 陈律之看了看他,忽然明白,周羡或许并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叫他罢了。 “难受吗?”他问。 一语双关。 周羡侧过头与他对视,良久,满不在乎地笑了下,“都是八九年前的事了。”他摁了摁打火机,声音又沉又哑,“我早忘了。” 忘掉是借口,更是逃避。 陈律之不戳破,缓步走上前,周羡的唇角依旧挂着点笑,涣散的瞳孔因为他的靠近重新有了神采。 他一只手搭着杠面,轻轻地勾住陈律之耳侧一缕柔软的头发,然后向下,捏住陈律之的后颈。 他的手很凉,陈律之曲指挠了挠发痒的皮肤,看远处的霓虹倒映在河面上,摇曳着冷冷的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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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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