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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律之把手揣进大衣口袋,和周羡手臂挨着手臂,静静地依靠着。 有些东西不必追问,周羡需要的仅仅是陪伴而已。 回到客厅,周羡的叔母已经收拾好了二楼空余的房间,准备把唯一一间客房留给陈律之住。 周远生还没醒酒,大着舌头说让周羡跟他儿子嘉砚挤一挤。 周羡视线掠过身侧的木门,重又落回到陈律之身上,回绝道:“他睡觉不老实,半夜会踢被,还是我跟他睡一间。” 周远生并不知道两人早已同居的事,又担心半夜真的踢被再冻着,他转向陈律之,询问他的意思:“你看……” 陈律之跟周羡对视了眼,只好装哑点头,望着周羡的眼底有笑意在流动。 进到房间,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床上铺了一套崭新的鹅绒被。 简单地洗漱后,两人脱了衣服上床躺下,陈律之想起温泉山庄同睡的那一晚,对周羡说:“小狗,我们说会儿话吧。” 周羡在一团黑暗中找到陈律之的手握住,放到自己空荡的胸腔,说:“嗯。”
第92章 其实陈律之并不是有多想聊天,只是这样的夜晚,本不能做些什么,要是直接睡了,未免太可惜。 他也谈起他小时候的事,每说完一个,周羡就会说他知道。 陈律之问他:“你怎么全知道?” 周羡轻轻摩挲他的眉弓,过一会儿,放低了声音说:“你的事我都知道。” 陈律之听了,忽然感到大脑很空,是一种很无解的空洞。也同样过了一小会儿,他抬起眼问周羡:“那你呢?” 周羡沉默了。 陈律之提出问题之后没有催促周羡回答,而是继续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轮廓。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周羡,有夜色作衬,所以目光可以肆无忌惮。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周羡最终低下头去,吻了吻陈律之的唇,然后用手遮住他的眼睛,很低很慢地说道:“睡吧,哥。” 好的回忆可以分享,不好的就选择性丢弃。一个人承受总好过两个。陈律之恰恰懂得,正因为周羡在乎他,所以不愿对他说。 双眼在周羡的掌心下紧闭着,距离太近,陈律之闻到了周羡鼻息间若有似无的酒气。 他仰起头,抵到周羡颈边,安心地汲取属于他的气息。 这一刻,陈律之发现,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周羡带给他的平静,融洽地合流在了一起。 酒精放大了一切感官,周羡不想承认陈律之勾起了他身体燥热的冲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按在陈律之的腰上,并说了晚安。 这里的床暖而舒适,而周羡本身就是一处热源。陈律之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夜间落了场雪,醒时窗外一片素白。 周羡洗漱完,陈律之还在沉沉地睡着,屋子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外面的雪已在融化,整个空间充满了温暖和恬静。 周羡没有叫醒他,带上门先下了楼。 饭厅的餐桌上早早备好了早饭,周羡简单吃了些,和周远生一并去看望几位长辈。 快八点的时候,陈律之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一睁眼,便觉得头疼,乏力。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他先是和周远生的儿子周嘉砚碰了面。对方看到他,像是受到了惊吓,没打招呼就快速跑开了。 陈律之揉了揉额头,来到楼下客厅,周羡的叔母告知他周羡出了门。 吃过早饭,陈律之还是有些头昏。 昨晚就不该喝那几杯酒,他边想着,边走向室外的院子提神。 后院砌的是红砖,盘结着半面常春藤,枝杈上凝了层薄薄的白色冰纹,叶子被雪浸过,青翠欲滴。 屋里有暖气感觉不出,真一到了外面,扑面而来的寒风直冲着脸,刺得皮肤有点发疼。 陈律之昏昏沉沉,浑身懒怠得像只即将冬眠的动物。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返回到屋子里。 躺到床上,被睡意浸没一点,一阵接一阵的鞭炮声似噪音又像催眠曲,绵亘地送入他的脑海,无尽无休。 陈律之闭上眼,梦到自己随一艘木船颠簸沉浮,周羡站在另一头,五官被弥漫的浓雾遮挡,看不分明。 骤然间,风云变幻,一个大浪袭来,船舱剧烈浮动,天地旋转,他望见周羡的身形渐渐消失,一点一点地被浪吞没。 喊也徒劳,叫也徒劳。海水依旧卷着浪花,涌着波纹,天暗了下去,最后一丝光亮从指缝间流逝,所有的东西都已离他而去。 “哥?” 额头被温热的掌心覆住,陈律之猛然惊醒,脸色苍白,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 空间不在摇晃,大床四平八稳,周羡就站在床边,眉头紧蹙地盯着他看。 陈律之一把抓紧了他的手。 周羡由着他用力,侧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陈律之一动不动。 “做噩梦了?”周羡问。 陈律之点了点头,神情还恍惚着,一个字不说,惶然地抱住了周羡的腰。 他的动作太猛烈,一些热水从杯口溅出,沾湿了外衣,但他仍旧紧紧地抱着周羡,张开唇,大口地深呼吸。 周羡放下杯子,捋着他的背安抚:“梦到什么了?” 发音比想象中还要困难,光是听到梦这个字,陈律之就束紧了双臂,把脸紧贴在周羡的腰腹,生怕周羡一眨眼就不见了。 勒得过于牢固,周羡几乎喘不上气。他沉缓地吐息一口,摸着陈律之的头发,低声说:“哥,看着我。” 陈律之就慢慢抬起头去看他。 “我梦到……我把你弄丢了……”他听见陈律之很轻很轻地说。 “我不会丢。”周羡心口倏地一绞,剜了一刀般的疼,“那只是个梦而已。” 虽然是梦,但足够真实。 陈律之一点点放开了臂弯的力道,握住周羡另一只手,确保那种相握的触感没有从手中滑落,一颗心才迟迟落定。 「这次真的抓住了。」 “砰砰……”门外响起叩门的动静,周羡随声应道:“进。” 门把手转动,大门向内推开的那一瞬,陈律之回过神,马上坐了起来。 来人是周嘉砚。 “这个……给你们。”他有些局促的样子,将一张刚从素描本上撕下来的画纸递给了周羡,“昨晚你们出去散步,我在二楼阳台刚好看到,顺手就画了……” 周羡拿过来翻看,上面画的是他和陈律之并肩靠着护栏的背影,外形和轮廓都很细致地勾勒了出来。 “画得很好。谢谢。”周羡收起画,想起什么,淡淡地问周嘉砚道,“你还看——” 周羡话只说了一半,因为陈律之从旁侧觑他一眼,轻微地摇了摇头。 小孩儿躲闪的态度坐实了他的猜测,送画表明了他不会乱说,问不问已经不重要了。 回程的路,周羡车开了野了些,直到把车停入车位,陈律之仍毫无察觉地闭着眼小憩,看上去很疲惫。 他凑近过去,说:“哥,到家了。”
第93章 回到家之后,陈律之睡一觉起来就患了感冒,症状倒不重,就是缠人,假期结束前也一直不见好。 中间过渡的这十几天,一切风平浪静的,平得陈律之认为沈雁冰发的那几条信息纯属就为搞人心态。 周一早晨,在公司大会议室开完了例会,陈律之一抬头,见助理站在玻璃墙外举了举手机。 陈律之喝完最后一口冲剂,接过自己的手机,问,谁打的。 通话已经断了,通话记录显示为33秒,一个陌生号码。 助理在陈律之身侧站得笔直,皱眉思考。 老板工作上的私人号码一般很少人知道,所以在陈律之开会时,助理看有来电,为防是哪位重要人物,即刻接了起来。 可这通电话实在诡异。 陈律之嗓子还有点发痒,忍着不让自己咳出声,再问:“谁?” 助理回神道:“对方没说他是谁,我告诉他老板正在开会不便接听,他没理会,只顾自说了一个地址,约你明晚见面。” 说到这,助理似乎不好形容,顿了顿,才又补充道:“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应该经过了变音处理,听不出男女。” “变声?”陈律之听了不禁想笑,收起了手机,并不把他当回事,“我没那么多时间分给一个连姓名都不愿说的陌生人。”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 助理跟上,犹豫地再度开口:“他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陈律之抬眸,哑哑地笑了声。 助理报出一个名字。 陈律之停下脚步,面色微沉,眉宇间的笑意随之冷却,“他还说别的没有?” 老板遇到事再没底,也没如此心焦过,助理见状只稍稍愣了一瞬,很快便应道:“没了,一共就这些。” 陈律之背过身连连咳了几声,沉吟半晌,点开方才通话的号码拨了过去,无人接听。 助理虽不知情,倒也意识到了事件的重要性,征求问道:“老板,那明天和方泰的会面——” “推了。” 一整日,陈律之的心都半吊子地没个安稳,电话打了无数,对方好似故意让他着急,偏就不接。 晚上到了家,他累极地往床上一躺,昏睡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间,一双手托住了他的腰。 他睁开眼,见是周羡,搭着他的手笑了一下,“小狗,今天我有点儿累,你自己……” “吃饭。”周羡打断,反扣住他的手,“已经八点了。” 陈律之答应一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周羡却扣紧了没松:“是不是感冒又重了?这么没精神。” 陈律之摇摇头说:“没事,可能是下午开会开得久了,闷的。” 他坐到餐桌前,端起粥碗机械地搅了搅,握着勺吃一口,再停顿好几秒。 周羡说,吃点别的。他就放下碗开始吃别的。 陈律之前段时间生病最严重的那几天,也是这样不在状态。但周羡仍觉得不对劲,食物在他眼里像是工具,陈律之与其说是听话,不如说是吃给他看的。 事实上,陈律之的确没心思吃饭,他现在既混乱又挂心,琢磨那个人为何要今天打电话定明晚见面。 明晚,明晚………还要熬过二十四小时,才能知道谁要见他,会发生什么事,又会带来多少麻烦。 “哥。”周羡喊他一声,说:“桌子要被你盯出洞了。” 陈律之和他四目相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他从周羡担忧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转而恍悟,沈雁冰这一招玩得有多高明。 软刀子杀人才不见血,他专会挑人最不易设防的地方砍。 周羡见陈律之一直藏着什么事不说一样,心里也有点儿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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