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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往前走几步稳稳当当坐下,陈律之坐到沙发另一端,等陈妈开口。 室内长久无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陈律之身上环绕,他略有些烦心地点起一支烟。 “病才刚好点儿就抽?”陈妈拧眉,“今天去医院了?” “中午抽空去了。”陈律之没有抬头,视线落在地板上,疲惫地呼出一口烟,“妈,有话您直说吧。” 陈妈喝一口茶水,毫无停顿,“我见过小羡的妈了。” 一瞬间,陈律之的面色急遽变化,如覆了寒霜。饶是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开始推测分析。 他首先猜想是孙俐兰不守信,先主动联系了陈妈,没曾想陈妈接着坦言道:“是我找她见的面,在看完你手机里的短信之后。” “姓孙的回复信息是我删的,我先给你道个歉。但钱是绝对不能给,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再有钱也不能被她当做提款机。” 陈妈面容泰然,将前因后果陈述得有条不紊:“你有事儿压着,丁点不肯透露,落得大病一场,高烧烧个没完,你让我看见了能怎么办?” 陈律之捏紧手里的烟,“你们谈了什么。” 刻意控制过的声音是带着颤的,陈妈能听出他的忐忑。 “律之,我全知道了。” 陈律之闻言,不由自主地攒紧拳头,全然忘记了手里还夹着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燃尽的烟烧到手指上,他也不觉得疼。 停了许久,他说,“妈……对不起。” 陈妈深深吁了口气,说:“你这句道歉我先接下了。” “一开始你和小羡一起骗我,这事是你不对,合该你坐这儿听我数落。但是一码归一码,姓孙那女人找了你威胁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想什么都自己担着?” “你倒是有心,可出了事不找我你找谁?”不知不觉中,陈妈的眼圈红了,“你还能指望陈有道那个老东西?他远在美国有新家庭,十多年没见,我估摸着你现在长什么样他都认不清了。” 听到此处,陈律之抬起了头,神情恍惚起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中最优秀的一个,自立、通透,做事独当一面,于是便理所应当地将所有担子压在自己肩上。 有些事不说,不是因为他万事皆掌握,不需要别人帮忙解决,恰恰是因为有的人太重要了,故而情愿自己受着,也不忍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孙俐兰那人出口成脏,某些争执的画面一闪而过,陈律之花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她是不是骂了您。” “骂我?她敢?”陈妈横眉道,“她安的什么心我可太清楚了,一再地挑拨离间,拿你骗我的事儿做文章,说一堆扎耳朵的难听话——” 情绪上来,陈妈一字一句,越说越发地哽咽。 “律之,你给我记着一件事,就算你跟小羡从头至尾都是假的,我生气,我难受,我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得在那女人面前坚决地袒护你,就因为我是你妈,你是我儿子,你身后没别人,我必须得护着你!你明白么?” 无尽感怀后的沉默往往是情绪表达的极致,陈律之刚要开口,便觉眼眶发热,被钉住般失了声,五脏六腑一通翻搅后,方才罢休。 视线下移,陈妈留意到陈律之左手腕表没戴,取而代之的是串与西装完全不搭的紫檀佛珠,便问,哪儿来的? 间隔十几秒后,陈律之缓缓将手覆上去,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弧度,陈妈便知,用不着再听答案。 她说,小羡是个好孩子,摊着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妈,于他而言,是不幸,幸的是有缘你们俩能认识,走到一块。 这次,陈律之沉默了更久,然后说,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比一般人更能忍。 陈妈懂他的意思,疼惜地点头说:“小羡知道是迟早的事,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他不是马上要去外地参加课题讲座,这种机会难得,暂时别让他分心。” 提起这个,陈妈满脸骄傲,“听说一共就两个名额,瞧,小羡多出色。” 母子俩彻底把话说开后,其余的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尽管在最后时刻,孙俐兰被她斥责到惊慌哑火,陈妈仍没有十足的把握,孙俐兰会就此偃旗息鼓。 她告诉陈律之:“今早我撂了不少狠话,把姓孙的气得不轻。她那种人恬不知耻惯了,要想找我们大闹一场解解气,对她来说信手拈来。” “但是啊……” 说到这里,陈妈停了停,陈律之静静听着,等待着那个但是。 “但是,后续那个女人闹事也好,骚扰也罢,律之你听好了,再不要自己一个人抗着,感觉累的时候,回头看看,你妈我永远在背后撑着你,替你分担。” 这席话既轻又重,既浓又烫,两股实感交错打进肺腑,叫陈律之满腹压力全卸了干净,对很多事,他忽然不想再顾虑了。
第101章 桌上的茶凉透了,陈妈已走了多时。这会儿窗外天色变暗,低垂的云快速移动,把天幕压得很低。 陈律之独坐在光线较明的位置,抽着烟盒里最后一支烟,静心、放空。 他想起陈妈和父亲陈有道离婚的那一年,也是寒冬。没有一句告别,陈有道狠心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 那时他年纪尚幼,对永久分离的概念还很模糊。父亲背影远去,他仍呆呆望着前方,好像说了句冷,也可能一个字都没说。而陈妈的面容一如今天一样坚定、决然。她蹲下身,握住他小小的手掌,将温度分给他,她的身量和肩膀比不得父亲,但也足够挡住一切风雨。 晚上驱车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二条裹在小毯子里呼呼大睡。陈律之蹲下揉揉小煤球的脑袋,默默将视线延伸。 周羡正在书房写着报告。去外省高校的日期将近,这本是要在学校加班完成的任务,周羡为了每晚早点回家见他,破例向教授提出了申请。 他永远这样稳妥,让陈律之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自己被好好地爱着。 陈律之走得近了,望着他在灯下格外立体的眉眼,这段日子以来积聚的难言酸楚,似乎都被涤荡抹去了。 周羡有所察觉,先是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片刻后,他起身环住陈律之的腰,问:“不开心?” 陈律之放松地把头向前靠去,“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 周羡吻吻他的眼睛,“只是?” 陈律之露出很淡的一丝笑来,说:“几天没去公司,积的事多,可能是乏了上脸。” 周羡说,那就先去睡,吃饭我再叫你,好不好? 陈律之不再言语,缓缓低下了头,双手挡在脸前。 他说,“抱我。” 周羡就抱住他。 他说,“不够,还要再紧一些。” 周羡就收拢双臂,抱得更紧。 陈律之将脸抵在他的颈侧,然后周羡就感觉到有湿热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滚烫的、沉重的,一颗又一颗。 胸口被勒得几乎要断气,眉头则越皱越紧,周羡意识到这个一贯强大的男人无声在哭,扣住他背部的手便有些发抖。 陈律之试图去理解自己的心情,抛却顾忌本是件好事,但是刚刚看到周羡的第一眼,只是看着他,陈律之就莫名来了好大一波委屈。 闭上眼,他的世界好像出现了一个上了锁的空房间。从和陈妈谈心开始就蓄起的重量非但没能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满了。 留存在内的感觉满了,满得就要装不下了,甚至这些微小的东西还在东撞西撞,继续旺盛地成倍扩散,急需另一个更大的容器来承载。 然后,陈律之就带着他不成形的房间找到了他的救星。面对周羡,这扇门一下子开了,周羡是打开它的钥匙。 “哗啦”,满盈的情感倾泻而出。 他解脱了。有周羡做支撑,失去形状的内里重归于好。 所以,他又笑了。 这并不是消极情绪,也不是因为心里哪块地方还疼着。 而是踏实。 心结消除,未来一下子落定了的那种踏实。 “哪里难受?”最后一道防线失守,周羡却一筹莫展,只想什么都替陈律之受着,哪怕看不到他的表情。 陈律之说,“不,我不难受,我很高兴。” 怕周羡误会,他又把脸使劲儿往周羡身上贴贴,笑了笑说:“饿了。”声音有点闷,听着很乖。 陈律之已经完全恢复镇定,仿佛刚才失态宣泄的另有其人,周羡望进他湿润的瞳孔,用手指在他眼尾勾了一下,“想吃什么?” 带有薄茧的指节擦过陈律之的耳朵,凉凉的,他说:“想吃甜的——牛奶蛋羹吧,好久没吃了。”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触了触周羡黑沉沉的睫边,他补充,“多放糖。” 周羡不躲,眼神专注地盯着他看:“还有别的要求吗?” 陈律之说,有。 周羡就笑:“你说,我都满足你。” 陈律之扯开佛珠的系绳,一圈一圈缠绕到周羡掌心,然后牢牢地攥住,掷于胸前。 他看着他的眼睛,说:“现在,吻我。” 午时,有风无云,天空一碧如洗,干净得像块湛蓝剔透的玻璃。 陈律之站在公司顶层的露台边,垂首俯瞰着半座城市的风景,助理走近站于身后,他也没发现。 “老板,你要的东西。”助理递来一份A4大小的信封。 陈律之正出着神,懒懒把眼抬起,说了句,放下吧。 助理酌量着道:“楼下办公区有位四十左右的女士来访,好像是您认识的人。” “谁放她进来的?”陈律之问道。 助理答:“没有登记受允的人,保安不会放行。那位女士可能是趁中午人多,混员工的出入证进来的。” “赶她走。”陈律之说,“别影响其他人办公。” 孙俐兰拎着她昂贵的袖珍手包,出入L&Z上下六层,如同自己的家。 陈律之走出总裁办的门时,孙俐兰刚好来到顶层。 “哟,陈大老板,这么巧啊。”她高声喊道,红唇朝一边狰狞上扬。 陈律之转过头,也朝孙俐兰微笑,“是巧。” 孙俐兰全然不顾一众工作人员揣度的眼光,把几个区域都逛了一遍,才踩着高跟鞋悠悠走来:“你这公司真不小啊,整整六层,走得我脚都要断了。” “参观完了么?参观完了就请你离开。”陈律之的语气平缓得吓人。 孙俐兰一听,嚣张的笑容收于唇边,立马吆五喝六起来。 她见纸就丢,见物就摔,偌大的接待区一时间乱作一团。 助理道:“老板,要不要让保安上来?” “不用。”陈律之淡淡吩咐,“你去通知全公司的人,手上工作放一放,就当茶歇了。她说什么当做笑话听,谨记一条,千万保护好自己。如果这位女士不经意伤到哪一位员工,哪怕一点,公司都会替他全权起诉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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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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