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аша:不要因为我影响情绪。”
第十二章 烂梦 方重行稍稍轻盈的心,再次沉入湖底。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直接锁了屏,丢下手机去泡澡。 浴室已由佣人打理完毕,水温正好,沐浴球全融,浴缸荡漾着曼妙的茉莉香气。方重行将自己埋在水里,缓缓闭上眼睛。棘手,好棘手。 竟然会拧巴到这种地步。 方重行想着自己应该是在浴室呆太久了,久到梁青玉来敲门。他听见父亲在外喊他的小名:“阿行?阿行?”方重行应一声,从水中坐起身:“怎么了爸爸?” 梁青玉的声音隔了两道门传进来,钝钝的:“你在里面有快两个小时了噢,小心感冒,要不要再给你换热水?”经父亲提醒,他才意识到水温已由适宜转凉。“不用了爸爸,”他抬腿迈出浴缸,“我这就出来。” 门外的声音消失。方重行裹了睡衣,用毛巾吸一吸湿发的水汽,出浴室,坐到床边。 梁青玉重新出现在儿子房间时,手里端了杯温好的牛奶。他将牛奶杯递到方重行手里,又从洗漱间取来吹风机。 梁奉一和方重行并非娇生惯养,只是从小到大,如果梁青玉在家,姐弟俩的头发都是他来吹。久而久之,梁奉一和方重行养成习惯,爸爸在,自己就不吹头。 方重行将不喜欢的牛奶一鼓作气喝完,抽纸巾擦去哺角奶渍,在吹风声中喊梁青玉:“爸爸。” 梁青玉揉着他柔软的黑发:“怎么了阿行?” 方重行其实很想向长辈寻求帮助。想问父亲怎么做,才能够让好朋友可以不用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分得如楚河汉界般清楚。问题含在舌根下,他叫完梁青玉后沉默半晌,依旧没能开口。 “没事,就喊喊你罢了。” 梁青玉察觉到儿子的反常,将吹风机归置回原位,他在方重行的床边与儿子并排坐下,轻声问:“阿行,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 青春期的少年人,向来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更何况临近高考,情绪略有波动属实再正常不过。 方重行第一次月考成绩不错,照样稳定,那就不是学习上的问题。能够让青春期男孩儿感到苦恼的,莫非是感情? 梁青玉在国外求学工作多年,观念开放。他与妻子并未将早恋视做洪水猛兽,也无所谓早恋是否影响成绩,梁奉一早恋问题就处理十分得当. 而且,方重行不是拎不清的孩子。 他按照自己的猜测,想要小心翼翼地保护儿子的情感萌芽:“阿行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需不需要爸爸帮忙?”方重行倚在床头无奈低笑:“不是!没有喜欢的人……没事的爸爸,我自己可以解决。”梁青玉便不再细问,伸手用脉冲点火器引燃他床头的安神香薰,又收走空掉的牛奶杯。两人互相道过晚安,梁青玉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待脚步渐远,方重行下床,从房间内的小冰箱里拿出一听冰镇桃汁。 他并不喜欢喝牛奶。在平姨那边可以躲掉,她会偷偷保密不告诉主家。但是在拙园这边不行,正如同家人相处时不可以看电子产品一样,是硬性要求。因此就算再讨厌,方重行也会遵守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手指接触冰凉的果汁外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思绪却得以明晰。 方重行在钟悯的对话框里打下这么一行字:那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他接二连三地继续讲,隐瞒掉无意又有意堪破的秘密。【行行重行行:如果你心情不好,可以随时来找我。】 【行行重行行:我希望你可以更在乎自己一些,不要拿生命开玩笑。】从十点二十四分发送,到时针快要摆到数字十二,大海石沉,钟悯没有回应。方重行叹了口气,将易拉罐捏扁丢进垃圾桶,熄灯,躺好。 牛奶安眠,香薰安神,他却难安心,毫无半分睡意,在黑暗中睁眼看天花板顶灯。迷迷糊糊至凌晨时分,勉强入眠,但遭梦魇侵扰,钟悯是主人公。 他乘一只无桨的船,顺水而下。那条平静的河是安宁的白,一眼望不见尽头。问他做什么,他说:往去处去。方重行在梦里同他讲:我和你一起。钟悯微笑着拒绝:“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再一转又是天台,钟悯从他眼前坠落,血骨归于尘土。 梦境真实到令他心悸。方重行猛地惊醒,再一摸,额头全是冷掉的湿汗水。他呆坐一会儿,抽纸擦去粘腻,抓过手机看时间,两点十三分。微信有两条消息,点开来,是钟悯,时间是三分钟前。深夜了,他居然还没就寝。【Саша: sorry,很难从命。】 随消息而来的是一张图片,依旧是寻芳苑的天台。露出一半静谧的天,几颗碎星星正好眠。 方重行将图片放大,想了想,从衣柜里取出件毛衣开衫套在睡衣外头。而后,他无声打开房间的门,下楼,穿过各类花花草草,躲过喷泉,悄悄离开拙园。 深夜不是很好打车,别墅区难度更甚。方重行加价数次才等到一辆愿意来接他的顺风车。 街道一路无人,司机大叔等红灯时拧开茶杯喝一口浓茶,同他搭话:“小帅哥,这么晚了还往外走,有急事啊?”方重行笑着点头:“是,急事,麻烦您了。”大叔噢了一声:“行,那我快点的。” 九月底十月初,夜晚的风稍凉,下车时方重行拢拢外套,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走的时候为了不让父亲和一众佣人发觉,他就没换鞋,此时一看,连袜子都忘记穿,忽而体感几分冷意。他刷开寻芳苑的门禁,在五栋的方向转身。 走近一看,很幸运的,这栋楼单元门坏掉了,勿需刷卡。方重行乘电梯去顶楼,由18层的消防通道再上一层楼梯,便至天台。来时没提前告诉钟悯,自作主张,不知道边界感极强的对方是否觉得冒犯? 他惴惴不安地按下天台防火门的把手。 晚风呼啸而来,将他外套下摆吹成张鼓鼓的帆。睡前打理过的蓬松黑发被风弄散,方重行抬手拨了下,看见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心稍安。 钟悯还在这里。 他弓着身子,手撑在身体两旁,正歪头看星星。 防火门发出的吱呀动静令他回了头。目光交错时,钟悯的嘴角扬起,心情不错的模样,对不速之客的到来并不意外。 方重行抬腿往钟悯的方向走去。 对方应该是注意到他脚上的拖鞋,先是淡淡扫上一眼,又看向正呼呼灌风的睡衣领口,终于有了动作。 钟悯开始脱自己身上的棒球服外套,脱完拎着领口递过去。 方重行并没有接,抬手将睡衣最上方的纽扣系好,说:“不冷。你穿上。” 钟悯便不再坚持,将外套搭在一旁。 他没有先开口说话,也不问方重行为什么凌晨两三点会出现在这里,依旧保持着一人独处的姿态。 方重行顺着钟悯的目光往上看,星星似乎比图片里的还要多上不少。 他率先打破沉默:“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星星?” 不仅晚自习逃课去看,夜晚不睡觉也看。钟悯嗯了一声,又说:“也喜欢看月亮。” 方重行借机抛出问题:“可下午那会儿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钟悯将头转过来,同方重行对视,轻笑:“星星不一定都在天上,“随后,钟悯将右手按上自己的左胸口。他说:“星星在我心里。” 他讲这话时的嗓音低且轻,很像当初在湖边时念“阿行”。 方重行想要说些什么,钟悯又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好好,我发现你胆子真的不大诶。“哪里看出来的?”方重行从不认为自己胆小如鼠,“我没觉得。” 钟悯说:“你好像很怕我死掉。” “是。这个我确实怕,”方重行点头承认,“钟悯,我知道高三压力挺大,但以后慢慢就会好起来。无论以后我们能不能继续做同桌,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来找我,来我家,都行。你不用觉得会影响我。我的情绪,嗯,还比较稳定。” 钟悯听完没有接话,须臾,方重行听见他在憋着气笑。 “小老头儿,”钟悯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微信讲过还要跑来当面说,你怎么跟个小老头儿一样。”你怎么跟个小老头儿一样。 当初和他一起换食堂吃干炒牛河,钟悯也是这么说的。方重行动了动,向他靠近些许,心继续下坠的感觉总算消失殆尽。 他必须承认,今晚实在太冲动。深夜从拙园打车来寻芳苑,就是想要见钟悯一面。成本不低,但方重行心甘情愿。“下午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真的不会轻生的,”钟悯转换成正经语气,“可以放心了吧?放心了你就赶紧回家。” 方重行说:“不急,对面很近的。” “骗人是小狗,”钟悯讲悄悄话般把声音放小些许,“不会撒谎就别撒啦,我都没看见你从八栋过来。好吧,谎没撒匀实,让他戳破了。方重行没觉得难堪,反而很轻松。 他又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要问啊?我发现你们真的很爱刨根问底,”钟悯皱皱好看的眉毛,“好像所有事情必须要一个原因,要一个动机,哪来那么多理由要找呢?不累吗?”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自相矛盾:“所以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钟悯的目光直直投过来,方重行总被这双眼睛看得晃神。失语片刻,他低声说:“我……做了个烂梦。梦见你坠楼,在我眼前。就,想过来看看。” “梦都是反的啦,”钟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随后,他将脸凑近,“可是好奇怪哦,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你,你为什么会梦见我
第十三章 夜晚 明明他刚刚才讲过不是什么都有个理由,转眼又要方重行给出问题答案。 方重行将目光投向钟悯被钟竹语用包抡出来的伤痕位置。那里多了两个交叉呈十字形状的、丑陋的创可贴,拼凑成大写的×,欲盖弥彰地掩饰着什么。 他明知故问去打探:“你脖子那里,受伤了?” “半夜做噩梦自己抓的,没事儿,”钟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转移话题啊方好好,你还没回答我呢。”方重行把他讲过的话又还给他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啊……为什么一定要有原因?”钟悯先是用手指在龟裂的混凝土平面上叩了叩,随后才回答:“因为今晚的你不太像你。”方重行一时无言。什么叫今晚的我不太像我?我不是一直都是我吗?听不懂。 那天发完成绩条,方重行去老邱办公室替班级问假期作业。班主任叹惋般自言自语:钟悯这孩子,学理科太可惜啦。她手里拿着学校整理印发的高分作文录初稿,翻到某一页,和邻卓的文科重点班班主任讲话。 “你看,他的文字素朴,用词特别凝练。刻板的议论文也能写出不一样的感觉。不像有的学生,就套在模子里,呆板得气人。长篇大论许多,还不如他一句话来得准确通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