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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最后一口时,俞辰几乎要吐了,陶宇旸不出声,他只能艰难地往下咽。所有的食物仿佛都堆积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样?”陶宇旸问。 “好吃啊,用的材料不错。” “跟你自己做的比呢?” “我的?”俞辰感到意外。 “你的好吃。”陶宇旸的表情很认真。 俞辰想了想,笑着说:“其实我记不清了。” “手艺还在吧,你可以抽时间做一做。这小区周围没有好吃的早点,你去开家店,一定受欢迎。” 俞辰这次拒绝得很利落,直接说:“我不要。” “你不要?”陶宇旸也笑了,“那你要什么?给别人当打工仔有什么好?” 俞辰没有回答,起身收拾餐桌和厨房。之后,就坐回桌边,头微微向下低垂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陶宇旸脱去上衣外套,到对面,挪走横在他们之间的花束,坐下说:“你手里的钱呢?你卖了车子房子,当了散财圣父,一毛钱都没留?我不相信。” “有一点钱。”俞辰的目光投向那束干花,“无论你信不信,一部分是给你留的。” 陶宇旸无可奈何:“有几毛?够买几个大蒸包?” 俞辰咧开唇角,伸手摘了一片花瓣,在手指上碾碎,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又不吱声了,陶宇旸感到无力,起身说:“我去睡觉。” 见俞辰也要站起来,他指着一旁的地板,强硬道:“你就呆在这里。” 俞辰露出惯用的无辜脸:“我撑死了,去厕所也不行?” 陶宇旸转身朝卧室方向走:“腿长在你身上!” 俞辰快速地去了趟洗手间,快速地跑回来,扒着陶宇旸的卧室门,围观他铺棉被。陶宇旸没理,也没有换衣服,穿着进门时那套保暖内衣裤,钻进了被窝。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愈发密集,像棉絮。 俞辰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悄悄地绕去床头,蹲下去,在陶宇旸面前挥了挥手。 陶宇旸的睫毛跟着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更多的反应。 看样子是真的要睡着了。 俞辰起身拉过窗帘,踮脚走出去,关门,放心地呼出口气。 他拿来手机,打开有几天没用过的软件,许多人在分享雪景,也有一些在咒骂路况。 一个小时前,陶宇旸更新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只露出小半个额头的别样自拍照,另外一张是大雪中的景观照明。 没有配文,有个表情符号,是微笑的太阳。 下面卢君铭评论道:“这么早,果然是热血少年。” 陶宇旸回复:“给您拜个早年。” 卢君铭:“乖孙子。” 陶宇旸:“今年想要什么面值的纸钱?早点说,现在可以网络订制了。” 俞辰直接看笑了,他没见过陶宇旸插科打诨,脑补陶宇旸顶着那张冷脸说这些话,挺有意思。 他勾着嘴角慢慢往下翻,前同事在抱怨客户,老同学发了失败的初次烘焙体验,还有人报喜,说自己的女儿出生了。 俞辰打了“恭喜”两个字,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按钮。 他又去了阳台,雪花纷纷扬扬,小区外围的街道上,车辆和行人缓慢向前挪动。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接。 接近八点钟时,陶宇旸被生物钟叫醒。睡眠时间太短,人在床上缓了许久,精神才渐渐回笼。 喊了一声,没人应,只得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阳台上,俞辰正在结满水雾的玻璃窗上涂画,听见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回头,一脸震惊:“这么早?” 陶宇旸搓了搓头发,走过客厅,靠着推拉门放空。 “刚替你接了个电话。”俞辰说,“聚餐取消了,你上午有课吗?” 陶宇旸点点头,转身要走。 “一等。”俞辰喊住他,伸手。 陶宇旸皱着眉头躲,没躲开,一只手径直盖在了自己额头上。 俞辰的手掌心有点凉,指腹还残留着刚才从玻璃上沾到的水,冷热对比明显,陶宇旸不舒服,“啧”了一声。 “你发烧了。”俞辰说。 陶宇旸拿过窗台上的一瓶水,拧开,灌下去小半瓶,“一年好不容易烧一回。”他把瓶子丢给俞辰,去洗漱,然后把里外的衣服换新,要走。 “你宿舍有药吗?”俞辰一直跟着他,从洗手间到卧室,现在又到了玄关,坐在鞋柜上,抬头问他。 “我从来不吃药。”陶宇旸往后面伸手,想要把一小截围巾绕到胸前,但不知道是穿太厚的原因,还是生病了身体沉重,总是不成功。 俞辰站起来帮了忙,顺手还替他重新系了个新的宽松的结。 陶宇旸垂下脸,俞辰的两只手还握在围巾的下端。 “最好还是吃。”俞辰微微扬着下巴,对他说,“我那儿有,至少冲剂喝点,那个就跟糖水一样。” “糖水?把我当少年儿童,我不喝。”陶宇旸说着话,缓缓抬起右手,五指隔着一层衣服按在俞辰的锁骨下方,用力一推。 俞辰后背撞在门板上,被半高领包裹的喉结上下滚动。 陶宇旸问他怎么了,他说,是刚才吃太多,这会儿消化器官正在拼命加班。 陶宇旸轻笑出声,压在俞辰锁骨那儿的手,一路向下,擦过俞辰的胸骨,在俞辰撑胀的腹部摩挲,挤压。 “别,不行。”俞辰吸气,肚子小幅度地缩了一下,他握住陶宇旸的手腕,哀求道:“要爆炸了。” 陶宇旸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抿着嘴,唇角往下耷。 俞辰的眉眼还是那么个稍弯的弧度,带点笑的。 寂静,又是一阵寂静。也或许是一种对峙,无意义的拉扯。 打破僵局的是陶宇旸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没有接,拽开俞辰。 “中午去我学校。”他说。 外面太冷,俞辰躲门后没一起出去,就露个肩膀和脑袋,“但我马上要……” “不是早就说好的?”陶宇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去我学校,正门口。” “……那行。” 终于可以关门,他回到室内靠着门刚要呼出口气,突然又被一股力量向前推了一把。俞辰惊恐地回头看,陶宇旸的半个身体挤进来,紧跟着冷硬的一句:“楼下的饺子盒。” 俞辰立刻跑去厨房,把盒子装袋,挂到了陶宇旸绷得泛白的手指上。 他冲陶宇旸笑着道谢,陶宇旸瞪他一眼,“砰!”一声甩上门。 俞辰不好触霉头,在门内数秒,自以为外面的人差不多要走了,趴猫眼往外看。陶宇旸不亏是背后有眼的,竟然转身对着圆孔,竖起了中指。
第9章 陶宇旸向来说一不二,并且不喜欢被人命令或拒绝,临近中午,俞辰如约到了体大。但他只是在对面的公交站台等,没有去正门口。 雪已经停了,不过天还是阴沉的,刮着北风,俞辰躲在站台液晶大屏里侧,缩着脖子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深蓝色的降雪带缓缓移动,两个小时以后,还会有一场雪。 这个城市不南不北,冬季雪量有限,但这一年,却带着铺天盖地的阵势,像是要把接下去几年的量一起下完。 雪后的温度非常低,俞辰站了小一阵,忽然对陶宇旸带的两个大肉包产生了莫大的感激,否则此刻,十几个小小的素三鲜水饺发出的能量,早已经消耗殆尽了。 距离陶宇旸下课的时间还早,他无所事事,就在路边来回走动。体大周围的街道相对封闭,外来车辆很少,沥青路是新修的,两侧没有栽冬青,而是铺了昂贵的特殊品种草坪。 他试探性着伸出脚,想要踩到被积雪覆盖的枯黄草面上去,鞋尖将将碰到一点雪,兜里的手机忽然就响了。 他对许多联系人都设置了免打扰,但唯独某个人不允许他这么做,那是特例。 陶宇旸发消息质问他:“没看见警示牌吗?” 俞辰立刻扭头看周围,十多米外,有个歪歪斜斜的牌子掩埋在雪堆里,只露出了“爱护”两个字。 陶宇旸又说:“鬼鬼祟祟。” 俞辰扬起脸——靠近围墙的这片区域,有两排教学楼,窗户众多,并且反光,一些还拉上了窗帘,他看来看去,没有找到陶宇旸。 “别看了。”陶宇旸跟个频频发射信号的雷达一样,“进学校大门,到A栋一楼大教室。” 俞辰冷呵呵的,颤颤巍巍打字:“找不着,不去,你认真上课吧。” “你青年痴呆?自己上过课的地方都不知道?” “不知道。” 这话一出,陶宇旸果然没再回复,俞辰收了手机,揣着兜过马路,进了体大的校门。 保安冲他笑,俞辰略弯了弯腰,也笑。 陶宇旸在上公共课,百人教室里乌泱一片。俞辰在最后一排靠门的空位上坐下来,手往桌洞里摸,摸出一本《逻辑学》,翻开看。 他到得晚,看得又很认真,搞得一旁的学生时不时往这边瞄,没多久,对方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他:“同学,逻辑课在二楼呢,你进错教室了啊。” 俞辰点点头,拱手向人道谢,拿手机打字:“我忘带课本了。” 对方一脸的佩服,大概心里在感慨,这陌生面孔胆子够大,只在年末最后一次课才露面。 下课后,俞辰坐在原位置没动,陶宇旸随着拥挤的人群走过来,到这边时,也没有停下。俞辰把书本放回桌洞里,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教室。 到教学楼外,俞辰才开口,说:“怎么独来独往的。” 陶宇旸把背包往肩上甩:“你自己什么德行?” 俞辰也很少混在人堆里,于是微笑着闭嘴了,没两秒钟,又说:“不聚餐了吗?” “这破烂天气,少吃一顿饭活得更好。” “那去食堂?我卡里还有点钱,不知道能不能用了,顺便去问问能不能提现。” “你又要吃什么?早晨还不够撑吗!”陶宇旸就跟个在雪地里炸开的炮仗一样,“趁老天爷赏脸,赶紧赴死吧!” 他个高腿长,手指勾着车钥匙大步向前,俞辰气喘吁吁地跟,踩在他留下的巨大鞋印上。 陶宇旸穿了防滑鞋,踩出来的雪印也带着深刻的纹路,不怎么脏鞋,而且也防滑。这是个重大发现,俞辰之后就一直那么走,脸上带点鸡贼的笑。并且每跨出一大步,嘴里都要配点音效,“嘿!”、“哈!”、“呵!”之类的。 陶宇旸有时会回头,俞辰察觉到,就带着那个笑看他。 因为小半张脸都埋在厚围巾里,看不见嘴角的弧度,这就显得俞辰的眼睛里,仿佛是装了些狐狸似的狡黠。 陶宇旸翻白眼翻得头痛,把两腿间距迈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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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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