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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俞辰的家,就是这辆车。 但俞辰和晨晨不同,父亲俞舒明在场时,俞辰乖巧而沉默,会尽职尽责地扮演店员的角色。陶宇旸来餐车这里吃过许多次早饭,除了俞辰,他没见过任何帮工,也没有见过俞辰去上学。 因为几乎每一次,陶宇旸过来,俞辰都在。哪怕陶宇旸逃课,他依然能看见身穿大号围裙,在蒸锅、餐桌或案板旁忙碌的那个熟悉身影。 陶宇旸自认已经和俞辰混熟以后,曾经问俞辰:“你为什么不上学呢?” 俞辰比他高,弯着腰对他笑,手指戳他的脸,说:“你羡慕啊?” 陶宇旸摸一把被戳到的地方,摸到一点面粉。 俞辰向他道歉,陶宇旸便把自己手上的面粉抹回了俞辰的衣袖上,并且说:“我不羡慕,你不上学,以后就是文盲了。” 俞辰笑骂他是“小崽子”,回去继续揉面捏包子,没有再逗他。 俞辰捏的包子,面皮很薄,馅料扎实,有均匀紧实的褶,蒸熟以后,口感软韧。身为小学生的陶宇旸,一顿能够吃下四个。 最初,也是因为饭量,俞辰才过来找他说了第一句话——“你这么小,肚皮不会撑破吗?”俞辰的脸上的确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我不小了。”矮个子小瘦仔陶宇旸的腮帮子圆鼓鼓的,他竖起两根手指说:“我上二年级。” “哦,好厉害。”俞辰拍了拍他的头,去招呼另一桌的客人。 陶宇旸吃饱喝足,背起书包走了,到班里,被同学取笑说,你怎么少白头了啊。从此之后,陶宇旸再跟俞辰交际,心里会多一点警惕。 但他却不能抗拒俞辰捏的薄皮大馅蒸包。 包子面皮的口感,和馅料的味道,始终刻印在陶宇旸的记忆深处。为什么一个初中生模样的人,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他不懂。 现在,二十多岁的俞辰,还能做得出吗?陶宇旸猜不准。因为俞辰总是一副懒得动的样子,而且,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这段时间里,俞辰也并没有捏过包子。 晨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边跑走了,陶宇旸在店里找,看见小家伙正抱着父亲的后腰摇来晃去。 老板娘注意到陶宇旸的目光,向他喊:“看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刚出锅的,小心烫,锅里有粥,自己盛啊!” 陶宇旸低头捏起一只包子,点点头,咬了一口。面皮蓬松,汤汁香浓,在他心里可以排到前三位。 但这面皮是精面粉,十多年前,俞辰的餐车里,是最普通的小麦粉,面皮蒸熟以后,带一点微黄,泡汤吃,口感有点糯,不会散。 当时的小学生陶宇旸还不会这么形容,思索许久,认真地对俞辰说:“你的包子,很稳重。” 俞辰听后,愣愣地笑了,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来,轻轻地拍拍陶宇旸的头发。 那天他的手上没有面粉,很干净,拍完以后,他踩着金属阶梯,回车上去。 陶宇旸跟着一起走,踩上第一个台阶时,没有被阻止,于是继续,顺利进到了车厢内部。 在最里面,有张小小的课桌,俞辰已经坐在桌前了,他按亮台灯,正要抽出一本书来看。 陶宇旸探头观察了一阵,好奇地问:“原来你不是文盲啊?” 俞辰托着腮回头:“你欠揍吧。” 但他脸上带着笑容,陶宇旸并不害怕,反而又朝前走了几步,直到脸几乎贴上了俞辰的衣服。 这天俞舒明外出,俞辰一个人忙不开,很快就收工了。陶宇旸在餐车里待到太阳落山,才被韩蕙派来的司机找到,接回了家。
第8章 陶宇旸吃过早饭,在店里多待了一阵,跟晨晨玩,后来晨晨犯困去睡回笼觉,他才走。 不到六点钟,天依旧没有亮,街灯和许多店铺的照明都还开着,在积雪和新年装饰的映衬下,反而有种别样的温暖感觉。 陶宇旸一路游游荡荡地,到了小区楼下,抬头往最高处看。在厚重的白茫中,有一扇方形的小窗隐约透出淡黄色的光,是他家的洗手间。 陶宇旸浑身热气腾腾,索性绕附近三栋联排楼小跑了两圈,并且没有搭电梯,爬了两百多阶楼梯,大汗淋漓地进了家门。 香皂和洗发水的味道漂浮在空气里,俞辰头发濡湿,背心短裤地趴在镜子前张着嘴,不知道在搞什么。 陶宇旸用沾着雪水的鞋尖,踢过去一脚,等俞辰看过来后,他动动手指,嘴唇开开合合,无声地说了句话。 俞辰眯眼歪头辨认许久,失败了,捧起双手恭请他再说一遍。 陶宇旸喘匀气,又给了一脚,说:“我问你在干什么。” “刚洗干净你就踢,下回请早,赶在我洗澡之前。”俞辰拿湿巾去擦小腿上被踢出来的泥水渍,擦完起身的时候,嘴里一个劲倒吸气:“牙疼,我看是不是长蛀牙了。” 陶宇旸走上前,碰碰他的脸,俞辰顺势又张开了嘴。陶宇旸开闪光灯,拍了照,放大给他看。两人凑在一起研究两分钟,得出结论:没有蛀牙,是牙龈肿了,大概有点上火。 俞辰夸他聪明,陶宇旸无奈,曲起手指,敲了俞辰的眉角一下。 洗手间过道狭窄,两人几乎是面对面,俞辰捂着痛处小声抱怨,成缕的湿发被胡乱往后面抹,露出一侧脖颈和耳朵,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陶宇旸抬起手。 俞辰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随着往上走,眉毛一耷,做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陶宇旸这手顿时无处安放,最终选择捏了捏自己的耳廓,而后一掌拍在俞辰的后背上,让他别挡道。俞辰让出路,陶宇旸走到便池前,解裤带。 俞辰看一眼敞开的门,回过头来开始刷牙。 刷了接近十秒钟,他忽然笑了,白色的细小泡沫喷在玻璃杯边缘。 陶宇旸转头,俞辰漱着口傻乐,不小心被水呛了嗓子,干呕了一声,哑着嗓子说:“你小心憋出膀胱炎。” 陶宇旸没吱声,冲水,出来时,胳膊肘有意无意地往俞辰的方向捣。俞辰叼着牙刷躲避,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别闹,别闹。” “今天还去吗?”陶宇旸洗了手,往外走。 “你别去了。”俞辰洗净杯子,收拾过洗手台,关灯,进自己房间去加了件衣服,转战厨房。 “今天有暴雪。”陶宇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俞辰往锅里加水,案板上放了一盘冷冻水饺,“吃这么少?” 水饺只有十多个,摆放在大号的瓷盘里,稀稀落落的。盘子边缘有一小撮淡干虾皮,被捏成了小号三角饭团的形状。 “早饭能吃多少啊。”俞辰双手揣短裤口袋里,低头盯着透明锅盖。 他一直都很喜欢靠近热烫的蒸汽,陶宇旸并不理解这样做的理由。 两人跟雕塑似的,连燃气火苗似乎都烧得静悄悄的。 等到锅盖上渐渐聚满了水珠,陶宇旸又说:“今天有暴雪。” “我知道啊。”俞辰很快地看他一眼,回头继续深情看锅。 “单位没有通知面试推迟吗?周边城市也在下雪,高速路已经关闭了,你徒步暴走?” 俞辰的车子卖了二手,很久不关心路况了,而且他过得实在有些浑浑噩噩,脑筋好像也生锈了,有些事总会想一阵忘一阵。 他还不知道高速路临时关闭的事情,很意外,喃喃道:“这我真不清楚……” “真稀奇!”陶宇旸故意抬高声音,“什么公司值得你不要命地跋山涉水啊!” 俞辰闻言点了点头,陶宇旸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以为俞辰还有话说,但俞辰却没有出声。水开了,他端水饺下锅,拿勺底推了一圈水面,再把虾皮丢进去,重新加盖。 这套流程,他做得娴熟。水饺面汤里放虾皮这事儿,在陶宇旸周围一拨人里,也只有俞辰会做。 陶宇旸恍了恍神,仍旧问:“还去吗?” 俞辰有了反应,“嗯”一声,随后去摸裤兜。陶宇旸问他是不是要叫车,俞辰说是,另一只手舀了勺凉水加进锅里,调小火苗,往厨房外面走。 陶宇旸抬腿横在门前,俞辰没注意,差点扑到地上。 “你脑震荡不是早就好了?”陶宇旸问。 “对啊。”俞辰抬脚要跨过去。 陶宇旸一把握住他的脚腕,俞辰肩靠门框,仰起脸,一双眼里空空荡荡的。 “……水饺。”陶宇旸马上就松了手,说道,“要溢锅了。” 俞辰动动脚趾勾起躺地上的棉拖,回去把火调得更小些,锅里的乳白色小喷泉回落,在汤面上和缓地起伏着。他似乎很着迷看这个,双手压在膝盖上,聚精会神的。 俞辰的小腿肚上还是有一点泥渍,大概刚才没擦干净,干涸以后,像一道结痂的疤。 陶宇旸捻了捻手指,放下腿,刚刚还紧盯饺子锅的人马上就扭头朝他笑,一张“你输了”的得意脸。 这家伙……陶宇旸原本都要撤了,看他这样,当即决定当个吃播观众。俞辰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安静地捞水饺,端去餐桌上,面对着一捧干枯的黄玫瑰,吃起了早饭。 陶宇旸看了几分钟,不咸不淡地问:“蒸饭都吃完了吗?” 俞辰叼着水饺摇头:“给你留了大半锅,放冰箱了。” 也没什么可聊的,又是起了个大早,陶宇旸被强行唤醒开始运转的脑袋和四肢感到疲惫,直到那十几个饺子被不紧不慢地消灭,他才又没话找话地开口:“素三鲜?” 俞辰像是被这问题逗到了,躲在饺子汤碗后面的嘴微微一抿,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然后点了点头。 陶宇旸开始较劲:“不给我煮一盘?” 俞辰喝下半碗汤,回答:“你吃过了吧,你身上有肉包和辣椒油老陈醋的味道。” 陶宇旸把手从衣服兜里抽出来,顺带的,还有一只被塑料袋包裹的小号牛皮纸袋。 从进门开始,他一直没有脱外套,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簇簇的,脸色很红,嘴唇有些干燥。 俞辰看一眼那个被丢在餐桌上的纸袋,再去看陶宇旸,面容微怔:“你……” 怎么不早拿出来。 不过,这样的话,恐怕只会惹怒对方,因此俞辰只是笑了一下,说:“给我带的?”然后拆开了袋子。 两只蒸包还带点温度,表皮湿漉漉的。他拿了只碗,准备晾干后收进冰箱。 “吃了吧。”陶宇旸看着他。 “但我很饱了。”俞辰为难地说。他的确是有些为难,毕竟刚才还喝了汤,现在胃里可以游鱼。 “吃。”陶宇旸言简意赅。 “我……”俞辰注意到了对面已经降回零下的生冷目光,“我热一下。”他拿着包子进厨房去,用微波炉叮热,在桌边这尊神的注视下,重复做起吃早饭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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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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