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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问他:“到了吧?” 陶宇旸抓抓耳朵,点头:“嗯。” 俞辰跟着“嗯”一声:“那你先吃,我们先忙了。” 店里应该的确是很忙,他语速比平常快,连带陶宇旸都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回什么合适。 陶宇旸陷入了思考,短暂的安静过后,那边俞辰忽然开口说:“好乖啊……” 陶宇旸一下清醒了:“什么意思?” “真可爱。”俞辰温柔得不像话,“宝贝几岁啦,叔叔给你拿饼干吃。喜欢巧克力吗,牛奶巧克力的好不好?啊?你长蛀牙啦?那不行……” 陆续有大人孩子的交谈声传过来,把陶宇旸都给听愣了。后来,俞辰大概终于发现还在通话中,匆匆忙忙地讲了句“回头再说”,才挂断。 喧闹声被隔绝在讯号的另一端,陶宇旸低头看着回归安静的手机界面,许久,自顾自地笑了。
第39章 晚饭后,滨市那边的一位客户忽然发来邀约,问陶宇旸晚上是否有时间。陶宇旸说自己出来了,在星洲。对方很惊讶,疑惑星洲有什么好玩的,后来一琢磨,兴奋地说星洲有处小温泉,极力推荐他去试试。 这人很看中陶宇旸,喜欢约他玩,最爱带他去的地方是足浴城,最热衷的项目是泡脚。 陶宇旸跟着去过几次,头回去时做好了坐怀不乱的准备,结果发现,人家是真的要养生泡脚顺带聊天谈业务,确实没别的计划。这样的局,陶宇旸不排斥,哪怕聊天内容没营养,不也比喝酒吹嘘强多了。 这位甲方很能聊,并且很会聊,陶宇旸不知不觉和他讲了近半个小时电话,最终虽然没能成功相约泡脚,但聊出一个新项目方向。陶宇旸有行动力,电话结束后,趁脑袋里还有点东西,征用江拙言的电脑敲出一个初步的梗概,给对方发了过去。 他早晨出发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把蓝牙键盘落家里了,至于俞辰那台爷爷辈笔电,用起来跟老牛拉破车没区别,只能用江拙言的。江拙言那电脑也有密码,陶宇旸照经验试了个“1、2、3”,成功。大概又是俞辰搞的,很好猜。 忙完工作,陶宇旸有点困,盯着浏览器里的新闻标题发呆。呆了几分钟,被一阵微凉湿润的风吹清醒,直起身往窗外看。 夏季昼长,天边还透着微微的光亮,楼下几个小孩子在玩耍,笑闹声和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地响。 他忽然觉得有事情还没做,低头查看手机,是有几个俞辰的未接电话。 因为总是占线,俞辰后来改为发消息,说是天气预报有雨,麻烦他帮忙关窗。 陶宇旸一路关到阳台去,雨还没到,但天边的那点光亮已经消失了。小区照明马马虎虎,孩子们不再骑车,围着一台手机看动画片。 俞辰家的阳台又短又窄,还摆着两个大花盆。一盆种了橙黄、粉红相间的月季,另一个更巨大些的盆里,是两株黄瓜。 陶宇旸最初没认出是黄瓜,他已经忘记黄瓜叶子的模样了。打开灯,凑过去仔细看,才从藤蔓和叶片的掩盖之下,找到一根小指那么点儿大的迷你号绿色长条状果实。 也许是因为室内生存条件太受限,那小小的果实似乎没有继续生长的迹象,表层发皱,颜色也不是自然的绿色,是虚弱的黄绿色,看着有些可怜。 不过,能结果,也算是这棵瓜苗的丰功伟绩了。 陶宇旸绕过放肆的木架,窗边,月季花苞劲头很足,一路延伸到纱窗上,把薄薄一层塑料网面挤出一个个凹槽。他小心翼翼拎起一朵花苞,准备关玻璃窗。 这时,楼下的小孩子里忽然有个人喊道:“小辰叔!” 随后另一个孩子说:“不是小辰叔!也不是言言姐!” “是小偷?小辰叔家里进小偷啦!” “傻吗你,肯定小辰叔的朋友啊!” 陶宇旸莫名生出点紧张,深呼吸,预备和这帮小东西打招呼。结果脑筋一时连接失败,手上劲大,一下把那个花苞给硬生生薅断了。 脑袋顶瞬间冒出一层汗,他正无措,楼下稚嫩的声音又响起来,问他:“你是谁啊?” 陶宇旸回答:“你们小辰叔的表弟。” “哦!表弟晚上好!” 陶宇旸哭笑不得,应付他们聊了几句,心脏在胸腔里飘上飘下。不幸断头的粉黄色花苞,还在他手掌心里攥着。拎的位置和手法不对,导致了这种无法挽回的错误,他有些懊恼。 楼下的一帮小家伙还在叽叽喳喳。孩子们不愿回家,更不晓得他们小辰叔叔的表弟刚刚干了件坏事,坚持跟他说话,问他有没有零食,想吃小饼干。 “小辰叔经常给我们好吃的!”他们好像怕陶宇旸不相信似的,特意这样强调。 敢情这是来找俞辰投喂了,踮着脚探头探脑的样子像一窝黄嘴小鸟。 陶宇旸趴在防护栏那边问:“给你们饼干,你们给我什么?” “这还要礼尚往来呐!” “玉米要吗,但我妈说明早才给煮!” “小辰叔的表弟这么抠门,你不是他表弟吧,你肯定就是小偷……” 陶宇旸心里的那点忐忑快被冲散了,越听越想笑,又觉得这帮孩子又傻又聪明,他驾驭不了,只得说:“没有饼干,糖果要吗?” 几个孩子齐声大喊:“要!” 陶宇旸去俞辰的卧室,从床头桌的糖盒里,抓了一把糖果,拿个塑料袋包起来,从阳台窗户丢下去。 小东西们欢天喜地分了糖,向他道谢,陶宇旸让他们别忘记回礼,记得是给俞辰。 大家都应了,他总算顺利关了窗,随后拿手机给那花苞拍照,发去社交网站,说自己不小心扯断了朋友家里的月季花,询问如何延续一朵月季花苞的生命。 陶宇旸有两个公开的社交账户。一个是官方认证过的,顶着自己的大名,他不常去。另外的号算是自留地,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竟然能摸过来找他聊天,久而久之,就变成半公开了,甚至还有上万的粉丝数。 他博文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数十条回复,三、五个人认真给他作答,其余的全在好奇“朋友”是谁。 有粉丝回复那些提问的人:“一般‘朋友’就是那个意思,自己体会。” 于是话题的走向彻底拐弯,甚至开始讨论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先前陶宇旸接受杂志采访,记者曾经问过他关于家庭和婚姻的问题,陶宇旸回答,暂时不考虑谈朋友和结婚。记者又问,那目前有没有喜欢的人,能不能描述一下理想的另一半。 先期发来的采访提纲里没有这些问题,助理见记者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本来要把人请出去的,但陶宇旸却开口回答说:“想要笑容和煦的人。” 对方立刻接话:“所以已经有意中人了?” 陶宇旸抿了抿嘴:“不好说。” 记者:“是TA没有同意吗?” 陶宇旸只是笑,没有说话。 之后,成稿发来二审,陶宇旸看到“TA”这个代称,竟然也没有要求对方修改,采访就这么直接发出去了。 网络上的人,总是很擅长把一点点小细节扒出来,用发散性的思维无限扩大。“TA”出现后,就陆续有人开始讨论陶宇旸的性取向了。加之以前他被人偷拍过的那些照片和视频,渐渐地,部分人就默认他是有男朋友的,或者将来必然要谈一个男朋友。 不过陶宇旸本人并不忌讳这种话题,从没对此提过意见,大家也就无所谓了,时不时地还要调侃一下。 他翻了些评论,见没人正经给他支招了,就去找来个小茶杯,接了水,把那朵带一截枝条的花苞放进去。然后再拍一张照片发博,没有再看那些回复。 陶宇旸关掉阳台灯,就着小区照明和闪电的光去到客厅里。他俯身准备把自己往沙发上砸的时候,又猛然惊醒,急急忙忙刹车。俞辰家的沙发也是古老的外形设计,材质应该是实木,因为是在夏天,就只铺了一层凉席坐垫,往下就是硬邦邦的木头了。陶宇旸如果这么砸下去,恐怕人要当场逝世。 他进俞辰卧室拿了一枚枕头,回来盯着那光滑坚硬的沙发瞧,瞧来瞧去,还是决定算了。 俞辰的床其实也不够软,但比那破沙发强得多,陶宇旸躺下去,不自觉地就想要继续睡。但他原本只计划在客厅休息一阵,放空大脑。 刚躺了没多久,大颗的雨点就被风裹挟砸下来了,雨声催人入眠,他眨眨眼,侧身往外面看。 忽然小区照明一起灭了,闪电照得室内恍如天明,紧接着一道雷轰隆炸开,更大的雨和风往这栋旧楼房袭来。窗外,漆黑的树冠像被用力拉扯着摇晃,偶尔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和狗叫声,慢慢地,陶宇旸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些微妙的恐惧感。分明只是下了场雨,不稀奇,他从小到大已经见识过许多次。 大雨阻碍了许多人的脚步,顾客们吃完饭无处可去,不得不滞留,外面路过的人也跑进店里躲雨,一时间人满为患。 俞辰这里备用雨伞数量有限,何况雨伞抵不住这样大的疾风骤雨,他跟店员们一起把休息室里的桌椅板凳搬出来,准备了热饮和茶点,大家伙互相迁就或站或坐,聊着天,渐渐也就不再焦躁了。 这风雨来得快,走得却不利索,拖拖拉拉下了接近一个钟头,才有变弱的趋势。但也只是风速和雨点的体积变小了,抬眼望去,依然是密实的雨幕。 店里太挤太吵,俞辰偷空蹲在门口台阶上透气。 近来他学会了偷懒和拖延,并且得到了极度舒适的体验,不免有些上瘾。活到三十岁才晓得这些事的好处,他感到自己在混日子这方面的研究,还是太嫩。 俞辰捻捻手指,往后瞄一眼店里,有些人等得乏味,已经开始点宵夜了。 马上九点钟,“四不像”晚上九点以后提供酒和烤串,这天情况特殊,人多,陌生面孔也多,俞辰过去叮嘱店员,暂时就不要供酒了。 晚班店员因为这场雨请了假,江拙言傍晚时和闻家衡出去,刚刚也发来消息,准备在外留宿。俞辰不能再偷懒,戴起围裙临时上阵,从厨房到餐桌,来回奔跑。 最初的那两年,他常常掌勺,但体力和效率距离正统师傅还是差一些,顾客人一多,他就要拖后腿。后来招到了如今的师傅,就很少下厨了,但店员忙不过来时,他还是会帮忙配菜、传菜、招呼客人。 店里员工只有个位数,除去后厨师傅,其他的人大多比俞辰年轻,他们常和俞辰开玩笑,说俞辰站门口拿个小旗子招揽路人就行了。 俞辰的脸皮近几年变厚了许多,他越来越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遇见那些喊他一起拍合照的旅游团富婆大姐,他还会亲昵地央求她们有空再带家人朋友过来照顾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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