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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餐盘,穿行在人堆里,时不时有人和他说话,他笑着回应,像一位礼敬宾客的新郎。 深夜十一点,大雨彻底停歇,街道上树叶花朵散落一地,大半的顾客离开了,空出的位置被一帮夜猫子占据,“四不像”依然喧闹。 俞辰搬了投影仪下楼,撑起幕布。他问大家要看什么电影,有人说战争的,有人要看喜剧,俞辰自作主张,挑了一部爱情片。 人群里立刻传出怪叫声:“你好看,你说了算!” 大家伙一起笑了,俞辰也跟着笑,边笑边去店外挂起打烊的标牌,回来时调低了店内照明。 于是一帮人就这么嗑着花生瓜子,看完了一场令人昏昏欲睡的乏味文艺爱情电影。 俞辰也跟着看,等到彩蛋都放完,都没看明白这电影到底在讲什么,就只记得女主角漂亮,男主角太老。哦,还有,片尾的赞助商名单里,拍在第一顺位的某个熟悉的集团公司名字。 有人评价说,这么无聊的电影,竟然能拿奖,男女主都是生面孔,票房还过亿了,挣钱跟出名这两件事,实在是够离谱。 俞辰同样不理解,但他明白一件事,从这电影里挣到的那点钱,对于陶宇旸来说,或许仅仅只是一份大额零花钱。 他没参与讨论,清理掉餐桌上的坚果壳,坐去收银台,查看这天的账目。 零点一过,点餐的人就少了,店里有零食柜和自助贩卖机,俞辰在电影开场时就让店员们下班了,只留自己一个,也还可以应付。 他其实也很困了,再过几个钟头,早班的员工都要来打卡了。他原本计划在店里盯到上午,然后就回家里去准备江拙言的订婚酒席。虽然那仅仅只是一场小聚餐,实在称不上是酒席。 俞辰对数字不敏感,电脑表格令他昏昏欲睡,迷糊了一阵,忽然有人在他耳边“咚!”地喊了一声。 他撑开眼皮,视线越过电脑屏幕,往斜上方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这边走过来。 对方笑着说:“店里就剩你一个了,被搬空都不知道吧。” 俞辰急忙起身,眼前顿时白花花一片,等视野恢复清晰,他抬头看柜台外面。 “我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准备走,我就替你先结账了。”大高个说着话,指指他的嘴角。 “哦,谢谢。”俞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抽过一张餐巾纸,抹去挂下巴上的一点口水。 两人一起检查过各处电源,关门下班。 这位就是江拙言总提起的陶器店老板,姓夏,叫夏韬,个头和陶宇旸差不多,但比陶宇旸还厚实一点。他常年和陶土打交道,皮肤很糙,头发不打理,已经长到肩膀,平时会随手扎起来。不过,得益于深邃的五官和一身被力气活打造出的腱子肉,夏韬算是个有型的中年男人,甚至还经常被美术生请去做写生模特。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一起骑车回去的路上,俞辰又跟他说了一次谢谢。 俞辰对他说:“是不是江拙言又折腾你了。” 夏韬笑道:“本来我也是要去收拾东西,这雨太大。” “是啊,今年雨水真多。”俞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片刻后,又扭头看了一眼夏韬。 赶巧是下坡,夏韬目视前方,紧握刹车闸,在急速呼啸的风里,大声提醒:“小心出事故,别拿自行车不当车!” 俞辰用力捏了捏车把手。 夏韬松一下手闸,车子迅速飚出去一大截。他在前面喊道:“没事儿,你知道,我是个直男,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江拙言那小姑娘,主要是惦记你,就爱瞎组队。你别觉得尴尬,什么时代了,是不是!” 俞辰哈哈笑:“……是啊。” 自己难道就一定是个同性恋吗?被风吹着,他脑子里冒出这么个问题。还真是人只要活着,谁都绕不开男女情爱。 下坡路逐渐变得和缓,夏韬减速,与他并行,随口聊起自己即将进入小学的儿子。俞辰实在不感兴趣小男孩是否会系鞋带的问题,可是他却很愿意听夏韬唠叨那个小男孩。 俞辰不知道俞舒明是否也这样跟别人聊起过自己,也许没有。但江妍一定会跟人聊江拙言,并且非常骄傲。 还剩一站路就到了,有个红灯,夏韬没有理,随意地结束了孩子的话题,和他告别。自行车径直穿过寂静的马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8、7、6、5、4…… 倒计时数字在俞辰失焦的目光里,变得模糊,树叶上的雨水被风刮落,有几滴掉在他的眉心,一路滑过他的眼角,抵达鼻翼边缘。 俞辰猛一吸气,雨水就消失了,留下清淡的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绿灯,他跨上车子,伴着潮湿的微风,骑往回去的方向。
第40章 陶宇旸睡得稀里糊涂的,恍惚间感觉身体好像自己动了,被往另一个方向拖拽,吓得睁开眼。 面前有个晃动的黑色人影,陶宇旸头发都要炸了,喝道:“什么东西!” 人影也被吓一跳,短暂一顿后,伸手打开了夜灯。 “是我。”俞辰说。 陶宇旸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有些肿,眉头皱得比山高。他摸过手机看时间,深夜两点半了。俞辰站在床前,一身背心短裤,手里攥着一截被他压在身下的床单,胳膊肘的位置夹了条毛毯。 “床小,你又横中间。”俞辰的声音略微沙哑,音调又放得很低,在深沉的夜色中,似乎格外温柔。 陶宇旸忽然感到一些愧疚和不好意思,“哦”了一声,主动让出了位置。俞辰抖开毯子,躺上床,把自己从肩膀到脚趾头,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陶宇旸觉得可笑:“你没必要吧。” 俞辰挺懵的,转头问:“怎么了?” 陶宇旸碰碰被俞辰脚尖撑起来的毛毯:“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我只是觉得你这床舒服,侧卧那不是给人睡的。” 俞辰终于明白过来,勾着嘴角笑,胸口在陶宇旸的视野中起伏,毛毯表层的绒粒被夜灯光芒照亮边缘。 “我就是怕感冒啊。”他转过脸来,打量陶宇旸,“你至少也要盖住肚脐眼啊,不然肠胃又要不舒服。” 俞辰说话很有特点,最后一个字出口时,语气很轻,但声音又是延续的,会好好地收尾。现在,万籁静寂,因此这尾音听在同床共枕的另一个人耳朵里,就产生了丝丝缕缕的别样味道。 “这几年身边真的没人吗?”陶宇旸问。 “有啊。”俞辰背过身,努力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在夜灯按钮上摸了一下,灯光随之变暗了。 “男人还是女人?”陶宇旸起身靠近些,下巴蹭过俞辰的耳垂。 俞辰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他说:“店里那些不是人吗?每天都要接待许多顾客,都是大活人。” “……明知道我什么意思,还敷衍我。”陶宇旸郁闷,“不能真诚点?” “真诚?”俞辰正经思考了几秒钟,说:“那你胃还难受么,再有钱,没命也没用。这够不够真诚?” 陶宇旸心服口服,委屈地应道:“其实我从小就有这毛病,只是你不知道。而且这跟你有关系,但你都从没注意过。” 俞辰身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抖抖肩膀,想要把人抖开,无果,也开始装可怜,说道:“什么事都怨我。那你说说,怎么就跟我有关系了?” “确定要听?” “我很困,不跟你开玩笑。” “其实我也纠结。”陶宇旸说,“当年被你爸绑架,还不给吃饭,你偷偷拿过来的十个包子,我一气儿全吃了。你说怨谁?后来进医院疗养,主要也是养胃,医生说我撑过头了,又太紧张。” 这下俞辰当真要感到抱歉了,无奈道:“没人让你都吃完,你不会分两顿?”说着说着,大概是觉得好玩,不由得笑起来,“你小时候脸上也总是冷冰冰的,我以为你是那种淡定沉稳的小孩呢,还会紧张?” “你被绑架勒索不紧张?” “我不知道,得绑了才知道。” 陶宇旸手肘撑在膝盖上,望着身边人那张带点笑意的无波无澜的脸:“你是被温水煮青蛙了,天天被亲爹软禁,早没求生欲了。” 这话说完,俞辰没出声,他立刻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可转念想,这也不算歪曲事实,全是实话,最终都需要俞辰自己消化和解。 沉默了许久,俞辰才说道:“那我给你道歉吧。” 这个回答,陶宇旸并不意外,是这人会说的话。但同时,他也感到无力。这么多年,俞辰的心态在无形之中,被塑造成了奇怪的样子,似乎已经很难再有改观。 五十步笑百步,他们都差不多,可陶宇旸仍旧是觉得,自己奇怪的程度,没准比俞辰轻一点。 他自我拉扯过几个来回,对俞辰说:“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有恋父情结?遇见年长的人,尤其和蔼可亲的,对你好的,你就容易昏头。” 大半夜的,两个人以这种扭曲的姿势,聊到这种扭曲的话题,连陶宇旸自己都觉得无奈了。但比起闷口不提,有些事情当然还是说出去,双方有所沟通,才能找到解决的可能性。 俞辰也感到无奈,回道:“是啊,缺什么就想要什么,我不仅恋父,我还恋母。”他胳膊肘一动,碰到了陶宇旸没来得及拗造型的胸肌,挺软,忍不住笑了,说:“你是人上人,有机会多介绍富商给我啊。性别没所谓,问问他们缺不缺儿子,小弟也行。我不求家产,求他们爱我。我呢,长相不污染他们视觉,会做饭会开玩笑,人挺踏实,一定能提供高水准服务。” 陶宇旸讲话直白,他比他更直。照陶宇旸对俞辰的了解,这绝对就是心里话了,没掺假。 陶宇旸没有应声,俞辰笑着催促:“你觉得呢?” “你怎么划分富商的,我算吗?”陶宇旸躺了回去,手搭在俞辰的腰上。 见俞辰没太大反应,便又进一步,几根手指从俞辰的胯骨走到俞辰的小腹,指尖落在俞辰肚脐的位置,故意戳几下。 “谁说不会动手动脚来着?”俞辰握住他作乱的手腕,话语间充满疲乏,“我今天好累,睡觉好吗。” 陶宇旸顺势把人拢到自己的怀里,埋头亲吻俞辰的后颈和耳朵。他的嘴边有点胡茬,很短,俞辰觉得刺痒,身体往前挣动。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没有感觉。”陶宇旸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声音有些急促,他用力锁紧俞辰,说道:“但是你一过来,我就忍不住了。” “……所以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不去江拙言卧室?你知道我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个兢兢业业的老妈子,毕竟这人的床,以陶宇旸自己的生活习惯要求,实在是下不去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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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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