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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辰笑:“你也聋吗?”见陶宇旸冷着脸要出去,急忙讲正事:“你跨年夜有项目吗?” “项目?”陶宇旸挺疑惑,答道:“没有,明天中午聚餐,然后就散了,各回各家。” 俞辰换了姿势,蹲坐着,膝盖弯折到胸前,两手压在双脚的脚背上, “教练好人性化,你们队里一定不少人谈朋友了。”他仰着脸说,拇指翘起来,晃动两下,“跨年肯定得跟关系最好的人哈,你呢,你没有女朋友吗?不回家跟父母过?” 陶宇旸抽下毛巾,擦去颈间和额头上的汗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哪有问这种问题的,有没有女友跟你有关系吗?有几个年轻人跨年跟父母一起的,你活在三十年前?” 俞辰习惯了他的暴躁发言,并不介意,还是笑眯眯的:“明天下午送我去赶一场面试吧,我付交通费。” “明天有暴雪,想让我给你陪葬吗?” “是么……”俞辰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马上抬屁股从裤兜里摸手机出来看天气预报,还真是,他苦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抱歉,我日子过糊涂了。” “搞传销的公司吧。”陶宇旸抻直毛巾,在空气里做出甩打的动作,“正经企业哪有赶在放假前一天面试的,你多半有去无回。” 俞辰乐道:“传销也是技术活,我做不来的。” 陶宇旸嗤笑:“你面试什么岗位?还跟过去一样跑市场做策划?那多累,靠卖脸卖笑不就行吗,对你来说是如鱼得水,恩客们一定乖乖掏钱。” 他向来喜欢捡最难听的说,但这样的话,大概还是第一次。俞辰听愣了,张着嘴,半晌,才小声说道:“……哪有人那么傻啊。” 陶宇旸的大脑已经自动做好了输出的准备,倒是没料到对面是这种反应,心里顿时生出些没来由的怒气,“没有吗?很多吧!” 俞辰有一阵没听见分贝这样高的吼声了,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规避,双腿一晃,脚上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他慢慢地站起来,走下拳击垫,路过陶宇旸时,被对方掰住了肩膀。 陶宇旸说:“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勇气面对过去?” 俞辰活动着脚腕,低着头:“我怎么没有勇气了?” 再熟悉不过的姿态,陶宇旸又气又笑,扭头朝向窗外,说道:“你老这么一副做小伏低的懦夫样,这叫勇气?” “我一直都承认自己软弱。”俞辰双手交叠搭在身后,背靠墙壁,也追随着陶宇旸转头的方向看,“承认有错,承认自己懦弱,承认自己卑微,承认自己是废物,狗屁不如,也算一种勇气吧。”他见陶宇旸张嘴要说话,笑着继续说下去:“这些全都是‘得过且过’的错误解决办法,是逃避,我先替你说了。” 陶宇旸咬着下唇,嘴抿成一道线,眼睫毛微微地发颤。 俞辰双脚已经恢复知觉,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往外面走。 “做什么?”陶宇旸问。 “楼下邻居说家里的网络不稳定,我去看看。”他到阳台,拿了厚外套换上,“早就约好的,我不是去过几次了吗,你知道的。” 陶宇旸从头到脚地打量他,俞辰随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起看,赤裸的双脚针摆似的动了动,笑着说:“衣服懒得换了,一会儿就回来。” 陶宇旸嘟囔:“又成功躲过去一回。” 俞辰没听清楚,问:“什么?” 陶宇旸大声道:“没什么,你别回来了!” “别啊。”俞辰五官垮塌,“我就是去帮个小忙,老年人不懂那个。” “邪门儿……”陶宇旸一脸的嫌弃,“每周定时定点不稳定,断电重启就能恢复,这得去找路由器生产厂家和网络运营商,喊你一个手残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生气,愤怒地冲到玄关去,恨恨地踩了俞辰的棉拖鞋一脚,又在俞辰惊讶万分的注视下,骂了句脏话,才又接着说道:“那俩老头老太要招你当上门女婿吧,你干脆嫁过去得了!他们女儿是市医院保健科护士长,个儿高性格好外貌在线,你大街上搔首弄姿都找不着的优质稀缺对象!” 这都什么鬼…… 开始闹脾气了,俞辰实在没话可说,更不知道先从哪儿说起。在他沉默无言的时候,陶宇旸忿忿地走了,先回去卧室,后又进了浴室,把浴霸出水开到最大,哗哗啦啦地响。 俞辰听见声,过去敲玻璃,水声停了,陶宇旸模糊的影子站到玻璃门附近。 “他们没可能找我当女婿的啊。”俞辰说,“就我爸那个案底,没人愿意接受。” “你不说,我不说,知情人都不说,结婚证领完,再说也没多大用了。” “这肯定不行,这是欺骗。” 陶宇旸哼笑:“看样子你还挺认真,已经考虑过很多回了是不是?这样,你先去把那女人搞到手,让她对你死心塌,到时候父母自杀威胁都没用。最好让她怀孕,你们俩有了孩子,楼下那两位哪还有时间上网追剧,指定天天做牛做马还笑得合不拢嘴!” “加油吧!”他情绪高涨,手掌把浴室瓷砖拍得啪啪响,“争取春节前确定关系,没准儿年三十能赶上搭伙一起过,其乐融融!” “你觉得怎么样!” 外面没人应声,很安静,他感到疲惫,深呼吸道:“随便你吧,你过成什么样,都跟我没关系,随你喜欢……” 又过去一、两分钟后,俞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什么?照顾一下老年人的耳朵吧!你是不是忘拿内裤和保暖衣了,给你放门口小筐里了。外面看样子要变天,洗完澡就把棉被收了吧,再晒也没意义……” 很快,只听防盗门“砰”一声响,一切声音消失,俞辰关门出去了。 陶宇旸扭头看,一旁的挂架上,确实只有一条起居裤。 俞辰没十分钟就回来了,进门时匆匆忙忙,拿了个什么东西,又要走。路过玄关,下意识地往洗手间方向看。 陶宇旸也正盯着他。 “哎呦!”俞辰吓得后退,一屁股坐在鞋柜上,“行为艺术啊?” 陶宇旸围着浴巾,上半身赤裸,右脚尖点在左脚面上,抱臂站着。他的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表情,整个人像定格的奇怪雕塑。 “这,就算有暖气,咱也不能这么炫耀。”俞辰边笑边说道,“里面那小窗没关吧,放完假不是就比赛了?感冒不划算的。” 雕像不吱声,连眼睛都没有眨,俞辰挥挥手臂:“嗯?信号还连着吗?” 陶宇旸慢慢地闭了下眼,睁开,远远看着坐在鞋柜上的人。 俞辰正跟缠绕在手指上的塑料袋较劲。他的头型很饱满,乌黑柔软的头发从正中间的发旋开始,向外有序生长。有一簇翘起来,跟随手上的动作一起微微地摇动。 陶宇旸只能看见俞辰的半张脸,耳朵、鼻梁和嘴唇,跟十多年前相比,好像也没有大变样。这个结论,自己其实也早就知道了。只是,每回这么观察,每回脑子里都会自动给出答案,心情复杂。 “那你就晾着。”俞辰抬头说,“我可要走了啊。” 在他左侧的耳垂上,有道一公分左右的伤疤,陶宇旸第一次见时,那地方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现在,那儿已经完全愈合了,留下粉白的粗线条。不经意地看过去,会以为是镶嵌了一枚小小的耳钉。 俞辰的身体上有许多伤疤,不过,上天还算大方,没有毁掉这张漂亮的脸。 陶宇旸看得发呆,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被俞辰“喂!”了一声,才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俞辰笑着说:“你也傻了?” 陶宇旸不理,目光移向那只皱巴巴的塑料袋:“免费上门服务,还附赠路由器一台?” “只是拿过去试一试,排除故障嘛。”俞辰说,“家里不是有你的千兆八爪鱼吗。” 陶宇旸别过脸,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子角落里的小半个俞辰。 他不说话,俞辰就没有直接开门,只是握着把手。 陶宇旸的耐性是有限的,这一天,俞辰已经挑战过许多次,很有自知之明。 僵持了片刻,一阵冷风经由浴室窗户吹进来,俞辰终于有了行动的勇气——无论如何,他可以先去关个窗,这事情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 刚刚转过身,走了一步,被陶宇旸拦住了。 “我只是关窗。”俞辰对上一双深沉的眼,尽量修正自己的语气,“你会感冒。” 陶宇旸抿了抿嘴唇,说道:“别随便用‘家’这个字。” 俞辰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才明白过来,眼角一弯:“好,我顺嘴说的,向你道歉。” 说着话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去抓头发,手掌从后脑滑下去,压在后颈上。 是非常尴尬窘迫的样子,不常见。 陶宇旸退回浴室,把门关上了。
第6章 俞辰从楼下老夫妻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对方包了水饺,邀他吃过晚饭再走。为了身心安全着想,他当然是要拒绝的,但在进电梯的时候,还是被他们追过来硬塞了一袋,要他拿回去煮。 水饺用方格保鲜盒装着,每个盒子可以码18只,袋子里有三盒,提在手上沉甸甸的,老夫妻俩的目光也是沉甸甸的,他挺不忍,只好道谢收下。 “你回家自己煮一煮!晓得怎么煮的吧?”阿姨送他出门的时候,热情地问他。 “晓得,晓得!”俞辰笑着,又想到了陶宇旸的那句话,这笑立马就虚无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但事实往往令人难过,他也确实感到了一点难过。可思来想去,陶宇旸是有立场那么说的,他找不出错。 回去——他只能先启用这个词。回去后,房间内寂静无声,空气里萦绕着清洁消毒剂的味道。浴室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地面上没有一点水渍,窗户那儿留了一道三、四指宽的缝隙通风。 到厨房,餐桌上摆着一大束花,花的旁边有张便签纸,陶宇旸留的。他说队里有事,晚上不回来了,又说饭煲里有焖饭,提醒他记得看一眼,如果不吃,就切断电源。 俞辰把那束已经彻底脱水风干的黄玫瑰,重新插回餐桌正中间的花瓶里,水饺换盒收进冰箱,才去打开已经进入保温状态许久的饭煲。 饭香味浓郁的蒸汽升腾扑面,俞辰一张脸盖下去,用力吸气。 这是陶宇旸最常做的什锦焖饭,香菇、虾皮、火腿丁、花生、红枣,和少量的淡盐生抽一股脑地入锅,长时间的蒸煮过后,食材的味道互相融合出一种独立又和谐的别样风味,很令人食指大动。 陶宇旸的性格中,其实没有斤斤计较的特质,但他会不自觉地对几乎一切的事情,采取极其认真、负责、细致的态度。 米饭在下锅前,要提前浸泡至少两个钟头。虾皮、红枣和煮半熟的花生必须切碎。蒸到中途,还要掀锅盖搅匀配料才能继续。熟成以后,额外加焖半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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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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