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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饭，颗粒莹润，口感绵软，对口腔和肠胃很友好。 在俞辰到目前为止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吃到家常热饭的记忆屈指可数，到了陶宇旸这儿，倒是真成“家常”了。而这些味道，又是任何人都做不出的，独属于陶宇旸。 没有章法，但用心。 每个家庭都有永恒不变的“家味”，多年以后，如果陶宇旸有了他的家庭，这大概就是他家里的“家味”，令家人们念念不忘。 俞辰夹起一小片锅巴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味道和饭一样好。 但这锅巴属于意外，陶宇旸最初并不知道会有这东西。 “我也是第一次做！”他当时恼火地对俞辰说，“你不吃就算了！”说着就拿起锅铲去刮锅底，力气很大，动作粗暴。 俞辰急忙拦他：“给我留点儿啊！” 陶宇旸把剩余的全盖到自己的饭上去，盖成一座小山，然后他双手抱起碗，大声道：“是你说这是糊锅了，你怕死别吃！” “我错了啊，我不会说话。”俞辰马上道歉，“我嘴贱，我喜欢，我爱吃锅巴，别家还没有呢。很香，真的，有小时候的味道。” 陶宇旸张开胳膊护食，快步离开厨房，怒吼：“你小时候有什么味道？三分钟泡面的味道吗？还是绿毛面饼的馊味儿？你压根就没吃过人粮食吧！” 俞辰指着他手上的碗：“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吃上了么。” 陶宇旸愤怒地让他滚蛋，俞辰知趣，立刻走人，陶宇旸很快反应过来，冲去踹门。卧室门已经上了锁，没能踹开。 俞辰在这里住有个宽松的小规矩，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用做饭。他的厨艺也还可以，但陶宇旸总是吃一口就皱眉，瘪嘴翻白眼，嫌弃味道不对。 俞辰想，嫌就嫌，但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过头了，像个表演欲旺盛的孩子。 于是就说：“能不能真诚面对自己的味觉，你是烦我这个人，不是烦我做的饭。” 陶宇旸不否认，利落地撂筷子点头，给出评价：“很普通，但带了点你的味道，所以我不喜欢。你的饭，和你这个人一样，不对我胃口。” 俞辰：“哦？我的味道？你说说？” 陶宇旸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眼角往上挑，只哼气不出声了。 不久后，等饭桌上只剩空碟空碗，陶宇旸便会催促他去洗碗，并要求他多用点心思。俞辰晓得吃人嘴短的道理，低眉顺眼地听。但陶宇旸却又对他洗碗的技术有诸多意见，每次在饭前，总要煮一锅热水重新烫洗餐具，说是要消除细菌和洗洁精残留，否则吃饭不放心。 俞辰渐渐对这项工作失去了热情。 他建议陶宇旸自己动手：“你反正不信任我，这样还能少一个步骤，省水省力气。” 陶宇旸可不傻，仍旧坚持要他去洗。 固执，爱唱反调，自我较劲，同时又比大多数人都专注、认真，很难撇开一切独自当局外人。陶宇旸从小就这样，到现在，依然没有变。 俞辰端着碗，到阳台去，向下看。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了，车流汇成光河，缓慢涌动，附近商场的大屏幕上，绚丽的新年广告轮番播放，每一个广告的主角都扬着一张灿烂明媚的笑脸，热情地向观众发出新一年的邀请。 陶宇旸也在其中，他为某个知名运动品牌拍了一支宣传短片，15秒钟的时间里，大概有10秒钟是绷着脸的，但在短片即将结束时，他却笑了，比短片里的蓝天碧水还要清爽透亮。 俞辰嚼着饭粒，往后退，背靠阳台推拉门框。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清晰的倒影，头发落到下颌的位置，五官掩在暗处。俞辰朝一旁歪头，上方的灯光落在他的半边侧脸与脖颈上，勾勒出和缓的线条。 这么看了一阵，他拿筷子尾端按灭阳台的照明，整个人便湮入了一片昏暗中。 “你看什么？” “啊，嗯，新闻。”陶宇旸给手机锁屏，抬手摸了下耳朵。 “新闻？”杨恺笑得猥琐，“你这就奔二十了，谈恋爱不用藏。” 陶宇旸喝口水，低头翻看手里的室内设计方案，说：“没谈，这不是在忙着跟你挣钱么，没时间谈。” “没时间多半是没兴趣的借口。” “全社会的眼都盯着‘爱’这个字，大小荧幕天天上演，到熟人这儿，还得继续聊。可怎么还到处都是闹分手的冤家呢，爱神就是要对人类冷酷到底？” 杨恺“噢哟”一声：“心情不好？抬什么杠啊？” 陶宇旸抬眼：“你给卢君铭打电话。” 杨恺摊手：“凭什么，你自己打。” 陶宇旸把方案推走，站起来，“那再见，教练你另找吧，卢君铭资源多，问他帮忙。” 杨恺忙把人拉回来坐，嘟囔着掏手机，给卢君铭发消息。卢君铭回信说堵车，五分钟可以到。 陶宇旸冷笑：“太假了，就不能真诚一点吗。” 杨恺嬉笑着安抚他：“社会上哪有几个诚实人，咱们已经是标准线以上的小群体了，有些人你根本连话都说不通信不信？他们杀了人都无所畏惧，觉得自己委屈。” 陶宇旸皱着眉，没有说话。 杨恺拿过外套起身，伸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不喜欢这类比，可现实就是这样，你比谁都清楚。但你还小，不喜欢才正常，喜欢就玩儿完了。” 陶宇旸抖开肩上的手：“你要走？不等他了？一会儿设计师过来看场地，你让我接待？我可不懂。” 杨恺向门口走去，背对他挥手说：“跟设计师另约了时间，你跟老卢掏心掏肺吧，晚饭自己解决，我走了。” 陶宇旸没有挽留，回头无聊地重新翻开设计方案手册看。拳击教室的场地顺利谈下来，他和杨恺各出了一半本金，现在进行到了装修阶段，目前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调整，到春节前就可以试营业了。 许多工作都是杨恺独立完成的，陶宇旸太忙，有时一周才露一次面，并且会戴口罩或眼镜、鸭舌帽，装修工人甚至不认识他，以为是杨恺的朋友或弟弟之类的人过来玩。陶宇旸在外人面前话少，通常就找个地方安静地坐着，偶尔跟杨恺聊几句，其余的时间，都是在发呆或者看工人做事。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只会私下朝杨恺开口，从不当面找工人说。 对这一点，杨恺很不认同，劝他对工人不要留太多商量的余地，要直来直往，没人给他留时间揣摩内心世界。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对待方法，有一部分人，就是需要你去喊出来，他们才能懂你的需求。”杨恺对他说。 “你把我考虑得太善良了。”陶宇旸依旧我行我素。杨恺哑口无言，完全读不懂这神仙的意思了。 “我是懒得开口，累。”陶宇旸免为其难地加一句解释，“跟熟人沟通，能省去麻烦，提高效率。一家店，有一个发言人就够了，这样不对吗？” 19岁的他，一张脸嫩生生的，眼神里有这个年龄独有的执著和纯粹，说话的架势头头是道。杨恺无奈，只得认了。 陶宇旸接着又说：“何况我还是个学生，有些事我还没必要亲自参与，我只做我能做好的就行吧？” 杨恺都要哭了，他只比眼前的大男孩儿虚长五岁，但他确信，5年前的自己，绝没有这么难搞。 这恐怕不是代沟，是鸿沟，填不平的。 装修手册没什么看头，陶宇旸合上册子，无聊地又去摆弄手机。监控那端灰蒙蒙一片，某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端着碗晃去哪里了。 那么，做点什么好？他厌恶等待，他其实也不无聊，很忙，每天都忙，每天都过得紧张又焦虑。 学业、训练、比赛，外部工作，还有……俞辰的事情，全都令他焦头烂额。但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远比高中时要平静，不至于折腾得鸡飞狗跳。 可能这就叫成长，事情在眼前发生了，问题横在道路中央，自己不去解决，就得被问题解决。着急没有任何正面效果，只能令他丧失理智，使一切变得更糟。 他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还做不好。就像他时不时地就要用言语刺激俞辰，实际上俞辰没有招惹他，甚至比过去更沉默，也更加温和了，但陶宇旸还是觉得烦，火气总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烧来烧去，除了自己，只能去烫一烫俞辰。那个人，无条件地接受来自他的所有恶言恶语和恶劣行为。 这样还不够，陶宇旸依旧感到愤怒。俞辰越温顺，他越是觉得，心脏深处埋葬许久的东西要炸开了。 “嗡——”一声响，手机总算有点反应，陶宇旸捏扁能量饮料瓶，抛进远处的垃圾筐，起身去开门。 “聊什么？”卢君铭有一张比他还要冷的脸，说话方式也更单刀直入，“聊完请我吃一顿吗？” 陶宇旸示意随手关门，回到原先的位置落座：“除了吃饭，人类真是没别的事了。” “不吃饭人就会死，你说这事情要不要紧？” “跟我扯呢？” 卢君铭摆出正经一张脸，要他说正事。 陶宇旸却沉默了，话太多，堵在喉咙口，忽然无从说起。 “想聊俞辰就直说。”卢君铭拿过桌上杨恺的保温杯，接了半杯水，回身想要找个地方倚靠，没找着，便随意地一站，说道：“你跟杨恺是真头铁，天天对着这么一堆装修材料谈事情？不怕中毒？” “环保材料，有时候也会戴口罩，你们博士都是这样的吗？” “随你挤兑。” 陶宇旸抬起头，卢君铭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你可以开始了。”卢君铭说。 “你和杨恺什么关系？” “聊八卦？” “……认真的。” 卢君铭抿一口水，回答：“关系不错的朋友咯。”顿了顿，略一思索，又说：“就像当年的你和俞辰一样。” 陶宇旸酝酿已久的表达勇气，这会儿忽然消失了。 但他只能选择面前的人。 只有卢君铭清楚，冉冉升起的体大篮球新星，不久前，跟母亲一起，把人打进了医院。 而除了自己和少数的几个人，也只有卢君铭知道他和俞辰过去的那些事情。 陶宇旸找不到其他的人可以聊了。 他认真地注视着卢君铭。 卢君铭：“？” 陶宇旸深吸口气：“我觉得俞辰不正常。” 卢君铭一愣，接着笑了起来：“你难道正常吗？”
第7章 俞辰吃过饭，下楼丢完垃圾，去围观社区老年剧团的萨克斯风练习会，没多久，天上开始飘下零星的小雪花，他便揣着衣兜往回走。 进了电梯，回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外面的大厅，见有个人正往这边跑，忙又去按开门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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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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