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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笑青？”他拿开手机喊了一声，没有听到回应。 他跑去打开盥洗室的门，宋笑青已经不在里面，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下意识往楼下跑。在旋转楼梯的拐弯看到宋笑青在一楼楼梯的地上，挣扎着想把自己撑起来。 宋笑青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额头上淌下来，有些痒。他茫然地用手抹了一把，血很快糊脏了他的脸。 “宋笑青！” 覃秦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他从楼梯上冲下去，差点也摔倒。 宋笑青有一些不能支撑自己了，他看着覃秦，好像又看不见他。 他想对覃秦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踩空了。 我要走了。 覃秦看宋笑青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不要动！” 覃秦喊了什么，宋笑青也听不到了。他好像看见覃秦走开了，他眨了两下眼睛，一边是红的，一边是白的。 他想起从前有过的偏执念头，在覃秦让他放下的时候，他也想过用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想看看覃秦知道的时候后悔的表情，又怕看到覃秦只是一脸轻松，又觉得覃秦肯定会难过的。站在天台上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舍不得覃秦难过。 但是他这一次真的要走了，2号就走，说好了的。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和妈妈坐在百货门口的喷泉边上吃一盒很小的香草冰淇淋，想起妈妈用苍蝇拍打得他腿上全是红痕，想起高中的橘色校服，想起做不出的物理卷子，公园里的那条大狗，还有覃秦总是用脚趾头拧他背上的肉。想起他下了补习课要和哥哥与覃秦一起去看电影，他在市中心迷了路，覃秦在电话里说，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来找你。想起覃秦无奈地、带着笑意地，对他说，你真是太笨了。 覃秦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来捂住宋笑青的头上疑似出血点的位置，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不要睡，睁开眼睛。”他一边跟宋笑青说话，一边确认他有没有骨折，确认他肋骨完好没有错位才敢把他放平。 “宋笑青，不要睡，睁开眼睛看看我。” 宋笑青的呼吸渐渐变慢了，满头的汗。覃秦撑开他没有沾血的另一只眼睛，瞳孔都散大了。 覃秦摸着他的脉搏不停的喊他名字。 “宋笑青，醒一醒，晚上伦敦眼还要放焰火呢。” “宋笑青，你还没有去坐渡轮呢，不要睡着。” “不可以睡着，听到了吗，睡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宋笑青，你有没有听到。” 找毛巾的时候他就给急诊室打了电话，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 担架抬起宋笑青的时候，他的手臂不知怎么地滑了下来，软软地晃了两下，重重的地打在覃秦心上，覃秦觉得心里很空。 宋笑青好像又打开了那部电影，他在许多个黄昏或是深夜打开那部电影。 有时候天气很冷，他就裹着羊毛毯；有时候天气很热，他就吹着风扇。很多时候他闭着眼睛，有时候哭，有时候也不哭。 他可能来不及去看瀑布与灯塔了。 他想起在苏城酒店的游泳池，冬天泳池的水没想到也是暖的。他沉了下去，原来人在水下是真的可以睁开眼睛的，他看见自己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泡泡里包裹着美梦朝上浮，他往下落，永远也触碰不到。 —— “黎耀辉，不如我哋由头再嚟过？” “又话识睇地图！行错路啦。” “我觉得好难过，因为我不嬲都认为企喺呢个瀑布下面应该有两个人。” “喂。喂，你去边呀？ 行错路咪行返转头啰。” —————— 宋笑青27岁日记 1月16日 5:15am 雨 其实我一直都唔明，点解呢部戏嘅英文名叫《Happy Together》嘅呢？
第12章 12 如果我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看你入睡，我该说我爱你，而不是傻傻的以为你早该知道。 ———— 非常幸运。虽然脑袋上在流血，但竟没有一根骨头受伤，除了手脚和后腰有软组织挫伤，左边胳膊应该在跌倒的时候做了支撑，伤的比较严重，肿了起来。 小脑袋破皮了，但MRI检查显示没有颅内出血。覃秦和神外科的专家对着片子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一处出血灶。 不幸中的万幸。神外科的医生让覃秦放心，虽然宋笑青昏迷着，但生命指征一切正常，或许只是打了镇静剂才一直没有醒。 覃秦在病房里陪他，他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缓而浅的呼吸着。覃秦想起他做阑尾炎手术的那一次， 在高一开学后的第三天。 宋瑕星的妈妈带着他和宋瑕星一起去探望宋笑青，在那家很老的社区医院。在医院大门口的小吃店里，遇到了正在吃点心的宋笑青父母。 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笑呵呵地对宋笑青的姑姑说：“还以为他是骗人的，一直说肚皮痛，没想到真的是盲肠炎了。” 他们说宋笑青还在手术室里，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碗馄饨再进去。宋笑青的姑姑比较着急，问了病房的位置，带着他们先过去了。 他们到病房的时候，宋笑青正好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覃秦帮着医生一起把他转移到病床上。他半睁着眼睛看到了宋瑕星，口齿不清的喊：“哥哥…” 医生说：“你醒啦？”又对现场唯一的大人解释：“他对麻药不敏感，后来睡着了才给他做的手术。” “天花板好像在转。”宋笑青眼神还很涣散，嘀咕了一句，大家都笑了。他的手也从病床上滑了下来，正巧落在覃秦这边，覃秦轻轻的替他抬了起来，重新摆在被单上。 “哥哥…”不知是麻药还没退，还是没有睡醒，他的声音含糊而可爱，他说：“我想吃巧克力。” 十三年前的九月三号。天气还很热，医院里弥漫着老式的来苏水的气味。宋笑青的父母回来了，和他姑姑在走廊里说话。 他和宋瑕星一左一右坐在病床的两边，护士给宋笑青固定好鼻导管吸氧，嘱咐他通了气要跟他们讲。 宋笑青问什么是通气，宋瑕星说就是你放了屁。宋笑青哦了一声，好像又要睡着了。 病床旁有一扇外推的窗，绿色的窗漆斑驳了，吹进风来，热融融的，带着些说不清的香气。 那个十一假期，宋笑青又来了苏城，跟他们说他是吃午饭的时候开始疼的，但到医院等到医生上班的时候已经不疼了，但医生笑他是怕开刀才说谎的。 “当时我真的已经不疼了。”他强调了一次。 还说打麻药非常可怕，比划着：“那个针可大了，药水从脊椎里打进去，特别凉。” “医生用手术刀戳戳我的肚皮，但我一直觉得疼。他吓唬我说不要讲谎话，不然要给我打杜冷丁了，但我真的有感觉嘛。后来他就让我闭上眼睛睡觉。” 虽然宋笑青酒量是很好，但覃秦还是认为是麻醉医生没有净润好他的神经。那家社区医院的外科医生技术也不行，在宋笑青的小腹上缝了那么长一条丑陋的疤。如果他当时在苏城的话，可以让覃迟给他联系最好的外科医生给他做微创手术。就算一定要开腹腔，也可以用蛋白线来缝合，让他的小肚皮看起来就跟没有被割开过一样。 外面开始放烟花了。 明年吧，明年的时候，去另一处更靠近伦敦眼的房子，让他对着看。说不定那时候钟也已经修好了。 直到新年第一天的下午，宋笑青才短暂的醒了一次。脑震荡令他呕吐，身上的疼痛令他眯着眼睛哼哼。覃秦让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坐在病床旁，让宋笑青靠在他身上睡觉。 他拍着宋笑青的背，小心的用嘴唇碰了碰他头上抱着的纱布。 药物起效前，宋笑青模模糊糊的说了句：“我以后会乖的。” 覃秦说好，“你要快点好，等你好了我们就重新去买戒指。本来就是要给你买新戒指的，买一对一样的。” 心电监护仪稳定的跳动着，发出令人安心的指示音。 宋笑青睡着了，可能并没有听到。他缓慢的吐息，身体在覃秦的怀抱里规律地起伏，像无风时湖里的波浪。 五天以后，宋笑青终于可以在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保持清醒。 覃秦叫人熬了清淡的鸡茸粥送来医院，摆在病床的小桌上，将调羹放在宋笑青的左手里，陪他慢慢的吃饭。 宋笑青将调羹的长柄整个握在手里，尚算熟练的给自己喂粥。 覃秦跟他说脚上的骨头确实没有愈合好，所以以后走路一定要多加小心。宋笑青听话地答应了。 吃完饭以后，覃秦给宋笑青吃了一颗巧克力。 下午宋笑青又快要睡着的时候，覃秦摸了摸他还有点发青的额头，凑到他耳边说，“你可能有点共济失调走路才老是东碰西倒，所以之前吃的药都不能再吃了。”他看见宋笑青的眼皮动了动，又说：“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再忍一下，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怕的对不对？” 宋笑青重新睁开了眼睛，但好像难敌困意，很快又闭上了，但他很清楚的说了：“嗯。” 覃秦亲了亲他的眼皮，他的眼泪就从眼角流了出来。覃秦就去亲那些眼泪，亲得自己嘴唇都咸了。覃秦亲亲他的嘴唇，对他说：“好孩子。”宋笑青很快就睡着了。 晚餐后，宋笑青精神好了一些，觉得无聊，说想看电视。 覃秦说他现在还不能看电视，不能阅读，最好就是多睡觉。宋笑青说那也太无聊了，他已经睡不着了。 “我没有那么多觉的。” 覃秦拿他没有办法，说：“那我读书给你听吧。” 去护士台问有没有什么书可以借一本读，只有一个从湾岛来的护士有一本《孤雏泪》。 “狄更斯行不行？”覃秦拿着书回到病房。 “都可以。” 覃秦让他闭上眼睛，随意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开始读起来。 “宁静的乡间景致唤醒的并非这一世的记忆，也不是这一世的意志和希望。这些记忆的温和力量或许能教会我们如何编织新鲜的花冠，放在我们所爱之人的墓前，或许能净化我们的思想，消除往日的敌意与怨恨。但除此之外，即使是最不懂的省思的人，内心仍模糊而隐约地意识到自己在许久以前便已怀有这些情感，并因此怀着肃穆的心情思考遥远的未来，进而压下了骄傲与世故之心。” 宋笑青闭着眼睛叫了他一声。 “嗯？”覃秦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手背，被宋笑青反手轻轻的握住了。 他说：“覃秦，我们好像上个世纪就认识了欸。” “嗯。” “我们一起去看的第一部 电影好像是泰坦尼克号。” “嗯。” “你和我，还有我哥。嬢嬢单位的赠票，在老城区的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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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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