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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甬指尖卷着细绳,从他的衣领里勾出了那枚金水菩提。方才刚一下车他便注意到了亓蒲颈间的新纹身,此刻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亓蒲,我不懂。你根本不想要我,却又留着我送你的东西,你看它的位置,还贴着你的心呢。”他的掌心按上了亓蒲左侧的胸膛,其下砰砰的动静真实不可否认,林甬却好笑道:“我不懂,原来石头也会跳,石头也能骗人的是吗?我每日每夜都是在想你,你倒得闲,得闲到还可以去补纹身,你想我还是想见我啊?想我点解未见你纹我个名喺身上,痴线戏片不都这样演?每次都是讲这句想我,我系好好呃,不过你呃我不如都换D新花臣,要勾我不如用个海枯石烂来勾我,不如令我更死心塌地一点,相信你是真的好想我啊。” 离体的吊坠仿佛是连带着抽走了一部分躯壳里的支柱,亓蒲刚想说话就被林甬捂住了嘴。那交合的小结猛地朝肉里一陷,而后触感彻底消失——林甬向下用力一扯,竟是生生扯断了那条红绳。 林甬的声音远了,漫不经心在道:“不如还我吧,回头我拿去贿赂下看守的人,话不准能给我加多几天宵夜。” 林甬又道:“你别说话,我不想听。” 林甬从他身侧离开了。整个车内是处香草,是处麻古,已经不能靠气味追踪林甬的去向,磁石的一极生在林甬体内,而他的心跳干扰了听力的指针,亓蒲上车后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感到后悔,他很想见一见林甬现在的表情。孤立无援是心惊胆战害怕听见车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不确定这是一部什么型号的车,前后座有多宽的距离,只是伸不直双腿,他不得不屈膝往后斜靠,然而怎么贴都贴不紧流线的座背,坐立难安,换来换去,简直没有一个姿势合宜,没有一个姿势可以令心头堆积的情绪顺畅流通,他试图伸手往左边去找林甬,左边却是木纹饰板的中央扶手箱。 林甬原是一直卡着这么个碍事的东西探过来同他说话的。亓蒲指尖摩挲几下就按开了前侧的储物盖,认出内部是熟悉的控制扭,刚想收回手就被人握住了指尖。不过离去了两三分钟,林甬的手掌却比方才更烫,他说:“乱找什么?不知道来帮我一下?” 亓蒲还未开口那扶手箱便被林甬轻松往后抬起,横拦二人之间的屏障消失,亓蒲不知他去做了什么,手心被塞回一小块冰凉玉石,那根系着的红绳不见了。 林甬说:“向潼不给你水喝吗?嘴上都起皮了。” 见他没有反应,林甬又道:“人都死了,刚才不能说,现在还不说?回头换根长一点的绳子吧,太细了,勒得我手疼。” 亓蒲半张脸都被墨镜遮去,林甬实难揣测他对自己方才活活将人勒死的一幕不为所动究竟是作何思何想,索性也不再发问;他低头检查从司机尸体上搜出的一把手枪,卸下弹匣,只有七发,出来前三五道搜身,连只打火机也不给留,香烟都靠扶手箱内点烟器才能取上火。一个钟头,停车场也不许出,向潼是不是当他和亓蒲准备在保镖围观下来一发车震? “林甬。”一旁亓蒲忽而叫了他的名字,林甬将烟盒扔到他怀里,转过身捏着他的下巴,将唇贴了上去,耳语一般低声飞快说:“好在吊坠你没扔,细也顶用了,车上有监听,你猜潼潼给他们打来电话需要多长时间反应?” “道歉还是撒谎都留着过会下车再讲吧,”林甬松开手笑了一声,熟练套筒挂机,击锤复位,落锁拉开车门,“哪怕分手也是我和你的事,不需要那么多观众。” 龙眼双花,金牌打仔,亓蒲靠狠,林甬难道真就只是靠命?能从拳台走招三五回合,他在泰国两轮闭关,鼻青脸肿,苦头不是白吃,哪怕以一敌众,七枚子弹都嫌多了,向潼倒是轻视断了手的亓蒲,就派这么七八个保镖看守。就近一位一声“Liam哥”末字还没喊出口,林甬身比拳快,已然自背近身,扳住对方肩臂一掰一卸,提膝撞上腿弯,侧身风扫,两连高踢疾至目追只有影现,精准击上颈后命穴,霎时间放倒冲上来帮手的两人。 旋身落地不耽误他子弹准头,座上亓蒲只听得车外连环枪响,击击衔尾,脚步同肉体撞击闷声混乱不堪,林甬枪下留情,自家兄弟不绝后路,只打向摸枪右腕,手下同样点到为止,不出三分钟便干脆利落制服七八名车边打仔,自前侧拉开车门,一脚踹下司机咽气发冷尸身。点火挂档,倒车起速,落窗补枪,漂移过道,一套行云流水,血不沾衣,随手关了车内电话,他头也不回地问:“刚才不是还撞在车门,这么想开车是想去哪?” 亓蒲目不能见,听了这么久,猜也猜出变故,哪怕他的计划因心失序,沉默占去一个钟头六分之一,未及弥补策反,林甬自顾自执笔改写,却不过与他照是同种思路。掌心贴着温润的小小玉石,他问:“现在几点了?” “自己不会看?两点半。” “去庙街行吗?” 林甬不看时速表盘,回过头去看他:“不如讲去油麻地警署,准备亲自送我去给差人?” 仅仅只露唇鼻,仍是看一眼亓蒲他就头疼。拳击讲效率,学人体,学制敌,找出破绽,一击毙命,从来却连他为亓蒲杀人亓蒲也淡漠得像是全不在乎,可亓蒲还会装温柔,还在对他道:“那就先去银行。绳子断了,我取钱再买给你好不好?” 林甬将视线转回前方:“这次又准备赔多少钱给我?” “他们在找你,也在找我,我不能去柜台,”亓蒲居然是认真地说了最大的一次取款限额,“一万块够吗?” 林甬心不在焉,语气嘲讽道:“一根绳子值一万块?月老都不敢这么开价。” 月老管系不管散,千万位支票也买不来心甘情愿一次月夜,一万块又怎么够买一句原谅?亓蒲登时又坐如针毡起来。 离开荃湾驶入公路,左右后视镜内暂无追击,林甬便将车速放缓,点火器预热,才想起烟盒丢在亓蒲怀中,便随口道:“那烟的烟嘴是甜的。” “但难食还是难食,从来雪茄型无一样好食。” 亓蒲问:“为什么换烟了?难食还吸?” “无钱,向潼留下的人买不起雪茄。” “向潼,”亓蒲稍许迟疑,“这些天……你……” 林甬直白道:“浅水湾。人比较少,过来很远。虽然人多人少也就那样,反正向潼不许我出门,报纸和电视也不能看,简直同坐监没两样。听说坐监还能给打麻将,我是亏大了。” “其实我可以不来见你,向潼讲我最好别来。”林甬说,“他没说外面怎么了,但一看他严肃个样就知哪里不对路。” 亓蒲顺着他问:“哪里不对路?” “他这两天突然对我特别温柔,不然这烟哪里来?断头饭断头烟,”林甬道,“你们姓向的在扮猪食老虎温水煮青蛙这方面不留是有一套本事的。” 亓蒲虽然看不见,却能猜到林甬骂出那句时一定往回瞥着自己。林甬再开口时声音里果然全是不痛快:“你怎么还好意思笑?” 亓蒲笑着轻声道:“你真系好得意,林甬,真嘅。”(你真是很可爱。) 地下停车场内本特利急驰而去,车胎碾出两道血痕,一矢之距,划下登月的全长,匍匐于地的保镖于短暂昏迷中转醒,忍着肩膊脱臼的剧痛,吃力将手伸向腰间的传呼器。 腥甜喉间挤出咬牙切齿的话语:“大佬,他们跑了!” 另一头正倚在安乐路老宅一楼走廊上咬着烟休息的向潼接到转电,香烟竟自尾部被牙关猛然咬断,身首异处,他推开门再度走进会议室,声音比眼神更冰:“跑了?一个小时不想要,那就提前送他们上路吧。” 守在门边的马仔闻言一愣,小心道:“潼哥,17k要的是Liam哥全尸,可……” “全尸?”向潼冷淡扫他一眼,“既然要全尸,拼起来不就好了。” “你们都听清楚了,”回到桌旁,向潼面向会议室内众位元老,道,“Liam现在私会并带走的是17k的人,是亓安失踪的儿子,是杀了林叔父、Chris和Charles的凶手,是造成新记与17k目前紧张局势的矛盾根源。无论他与我父亲是否存在血缘关系,他的立场自始至终都很明确,此人与新记之间只有血海深仇,绝无半分恩义忠心可论。” 他缓慢而凝重道:“入社仪式上各位都于关公像前立过血誓,帮规字字在上,如有违背,奸臣反骨,三刀六眼,死在万刃之下,相信你们比我记得更清楚、更深刻。17k讲我们不按规矩做事,那么今天规矩就摆在这里,背祖忘宗,从来是自寻死路,各位同心同德,一起为社团做事,自然是顺风顺水,发达发财,何况下面兄弟人人要谋生,要吃饭,目前情况再僵持下去,别说赚钱养家,场子丢了倒还事小,如若命都丢了,还有什么卷土重来、东山再起可讲?现下我们不仅是在与17k为敌,更是在扫黑关头公然挑衅警方,引火烧身,三十年前九龙暴乱过后,洪门被拉出台面替罪,各大社团无一幸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何况当年危难关头是林叔父挺身而出,主持乱局,才保有今日新记,恩重如山,林叔父的仇,不能不报;Chris和Charles手下的兄弟们更是个个忍耐多日,只是都以大局为重,没有轻易出手,这些我都清楚,也感念各位这些时日的隐忍退让,按兵不动,他二人的仇,同样不能不报。如今Liam行差踏错,误入歧途,我与他素来情谊深厚,故以始终对他心怀一线期望,这段日子即便顶住各方压力,也一直不愿将他交出,若要杀他,我的痛心绝不比任何人要少。” 向潼道:“只是Liam今日此举,刺杀同门,背信弃义,不得不视为叛出社团,但念他过往对社团出过力,有过功,待至收回他的全尸,事情结束,我向各位担保,一定不会将他交给17k,他到底是林家人,无论如何,牌位都有资格立入林家祠堂。” 会散茶凉,各元老门生原路离返,草鞋马仔上前探问,诸大佬各个讳莫如深,然而犹有一二舌头打横,憋不住话的直肠,叛变消息远播到底快过脚程。向潼单独留下几名堂主议事,不到一刻钟,该得知结果的人便都听到了风声。结束时他方一启门,侧面便疾冲而来一道身影,身后陆文沉还没未及开口喊来保镖,向潼便认出了来人的样貌,抬手向后轻轻一止。 并非偷袭行刺,来人两膝一塌,径直在向潼面前跪下了。脑门重重磕上地面,也不说话,接二连三地磕头,动静唳嘹惊心,向潼并不扶他,淡然吸着雪茄,看他额头逐渐血肉模糊,黑胡桃木地面见了红,连拼接地缝里也渗满了血。 一旁的陆长青瞧清此人的眉目,“哎哟”了一声,别过头,朝向潼道:“这不是阿原吗?” “二爷先回吧,我喊司机送啊。”向潼回身招呼,“地上滑,各位叔伯都小心些走。阿沉,我还有些事同你交代,你在车上稍微等我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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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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