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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天悲哀的发现，血缘可能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他身体里留着人贩子的血，所以注定和那个人贩子爹是一类人。他爸把南南从亲生父母身边拐走，他有机会帮助南南却自私的想把南南留在身边，他答应过南南却想背弃自己的承诺。 他忐忑着去问南南要一个不会恨他的承诺。南南真傻，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答应了他。南南真好，他这么糟，他还是相信他。 邱天努力说服自己，南南也喜欢和他在一起，就这样很好。命运唯一一次对他的厚待他没理由不抓住，他没有错。 但之后便发生了村里的老流氓试图猥亵南南的事。老流氓被制服后，惊魂未定的南南看着邱天手上的伤口，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遇到的危险。他红着眼圈，声音哽咽，满眼都是焦灼和心疼。 邱天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眼神盯出了一个洞，火辣辣的疼。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邱天，你真是个混蛋。 那天晚上邱天一整夜没有睡。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各种念头在脑子里乱窜。 除了手上伤口的痛，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累。明明一动也没动，却累得像被车子碾过，像力气全被抽光又被人一脚踩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无数念头的决斗终于有了一个胜者：这样利用欺瞒背叛的手段留下南南，自私的得到喜欢的人，和那个老混蛋试图伤害南南的行为有什么两样。 脑子里的小人叹着气对邱天说：邱天，你不能这样。 邱天不再作任何抵抗，他顺从地点头，向这个胜利者臣服。 他觉得解脱，于是想笑。勉强弯起嘴角又痛得想哭。 邱天哭了。 这是妈妈离开后他第一次痛哭。比上一次哭得更凶，因为这次，他要主动奉上自己的所有。 因为喜欢你，所以不舍得你走。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必须让你走。因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了。 邱天去找了他初三时的班主任。 一位姓郝的女老师，年轻，有朝气，有正义感，对他一直很好。 确认这位老师值得信任后，邱天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郝老师震惊得很久都没有说话。她追问了很多细节，确认眼前这个男孩所说并非谎言，也非一时起意。 最后，善良的女老师眼睛湿润，劝邱天要不要再想清楚或再等等。 邱天摇头：“老师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可能就没有勇气这么做了”。 南南和他的家人也已经等的太久了。 邱天想过先告诉南南，但很快决定不说。 他料定南南一定不同意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卷入这件事。甚至不用他亲自举报，只是会让他爸再次坐牢这种可能就会让南南不知所措，因为顾念他而不知所措。 为了他，明知道家人在找却不能回去，或者选择离开却要对他心怀愧疚。邱天不想让南南陷入这样的两难。 邱天打通了寻人启事上留的手机号。 电话那端的温和女声先是怀疑后是震惊最后忍不住激动，哽咽着一连串询问和道谢。 邱天挂断电话，告诉自己：她是个好妈妈，她会好好爱南南的，把南南交还给她是正确的事。 邱天用自己攒的钱买了部最新款的iPod nano。他下载了几十首歌存在里面。把自己打了无数遍草稿终于录好的一段录音混在其中。 他希望南南听到，又希望南南不要那么快听到。他留了郝老师的电话给南南，希望事后南南拨打这个电话找他。 然后只要再等两年，他们就可以再见面。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次命运能够善待他一点。 他把iPod交给南南，然后忍不住拥抱了他。邱天闭着眼睛，努力记下南南头发的软度，皮肤的触感，呼吸时气流喷在自己脖颈上的温度。他必须记下然后储存好，来支撑未来南南不在身边的日子。 然后，邱天鼓起全部的勇气，去迎接这场即将席卷他生活的风暴到来。 郝老师陪同邱天去了公安局。为了保护邱天，还帮他请了病假，让他远离事件中心。 警察找去学校的时候，邱天在郝老师家补写没交的试卷。 叶之南给邱天家打电话时，邱天在郝老师的陪同下去派出所提供更多的线索。 叶之南回去收拾行李时，邱天在医院照顾奶奶。 邱天问郝老师有没有人打电话找过他。郝老师说没有。邱天猜想南南是不是还没有听到那段录音。 邱天鼓起勇气拨打了林珊的手机号，没有人接。 邱天让郝老师打听了叶之南母亲居住的酒店。准备去找的时候才得知他们已经离开。 南南走了。 等南南回去了，会联系他的。邱天想。 帮南南保管iPod的舍友一直没能见到叶之南，后来听说他走了，舍友只好拿着iPod去找邱天。 邱天接过手中的纸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交付在了南南手里，才有恃无恐地避开了这场尴尬混乱的离别。他确信南南会根据他留给他的线索找他、等着他，却没想到那根线索根本就未能抵达。 原来命运这一次也没有善待他。 邱天的父亲正式被批捕。除了叶之南，至少还有四个孩子经由他被拐卖。 当地电视台报道了这件事。同学间议论纷纷。 邱天给林珊的手机号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没有接通。 邱天恐惧的发现，他和南南可能彻底失散了。 邱天更加沉默，整个人暗淡成一个晦暗的影子。 南南有没有生气？南南会不会怪他？南南还会想他吗？ 他以为这已是最糟的结果，但命运却总有意外安排。 原本和邱天同村现在在县公安局上班的一个辅警酒后失言。小地方的坏消息跑得比风还快，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人贩子被抓是因为他的亲生儿子大义灭亲。 村里人原先略带同情的好奇目光混杂了更多的震惊、不解和嫌恶。 刚刚出院在大伯家暂住的奶奶一边哭一边骂，骂邱天和他那个连亲儿子都舍得丢下的恶毒妈一样冷血。 大伯狠狠给了邱天一个耳光。 邻村另外一个买了孩子的家庭里的男人威胁邱天，如果自己要坐牢也不会让邱天好过。 郝老师愤怒地去公安局质问为什么他们没有保护好证人。 辅警被停职。但邱天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 早就回不去了。 邱天全程沉默。 郝老师让邱天暂时搬到了自己家。 不久后的一天，邱天听到郝老师的未婚夫压低声音说“但你要管到什么时候呢，离高中毕业还有两年呢，我们还结不结婚了。” 第二天，邱天回了趟家。 公车上人不多，大部分座位都空着。 邱天没有选以往常坐的座位，他坐在了过道另一边。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以前会洒落在南南身上的光线如今寂寥地落在空空的座位上。 邱天眯起眼睛望着窗外，想象南南还坐在那里，笑着看着他。南南在他面前总是在笑，笑着叫他哥，笑着和他说班里的趣事，笑着对他撒娇，累了就靠着他睡着，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邱天回到家，收拾好东西。十七年的生活他真正拥有并想带在身边的东西并不多。 邱天收拾了院子里的杂物，又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好。 他给奶奶留了张字条。 随后坐车离开。
第19章 邱天（3） 之后就是一段又一段的路，一份又一份的工作。 这个17岁的少年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从此彻底无依无靠两手空空。他被迫一脚踏进他完全陌生的世界，寻找一切机会活下来。 饭店、超市、工地、工厂、加油站。洗碗工、服务员、装卸工、洗车工、推销员。邱天让自己变成一架机器，卖力工作拼命赚钱。 他买了部手机。把随身携带的照片一张张拍下来存进手机里。邱天其实不经常看那些照片，但必须把它们放在身边才觉得安心。 重复的体力劳动令人疲惫，又极其耗费人的精神。邱天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多想。 偶尔夜深人静睡不着，邱天会想起南南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只要你认真给我解释并道歉，我就会原谅你”。 “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哥，你也别怕，有我呢，我们一起。” 南南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乖孩子，他会找到他，以后都和他一起。 过年了，街上的店铺早早的关了门。邱天提着超市买来的速冻饺子，站在路边看着远处不时亮起的烟火。 邱天给郝老师打了个电话。 郝老师听到邱天的声音，激动得哭了，埋怨他不辞而别，劝他回去。 邱天笑着安慰她：“老师过年好……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找到了工作……暂时不回去了……我不需要钱，我自己存了一些钱了……谢谢老师……老师新年快乐。” 郝老师终于止住激动的情绪：“差点忘了，邱天，你等一下。你妈妈来找过你，电话打到了公安局，公安局的人找不到你就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我。你手边有没有笔，我念给你，你记一下……哎呀我都迷糊了，我直接短信发给你。” 邱天和老师说了再见。 他用小电锅给自己下了饺子，吃完。 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那条短信。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一个月后，邱天接到了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一周后，邱天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时隔12年，他的妈妈终于像当初答应他的那样来找他了。 但已经迟了太久了。 刘玉莹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孩，嘴唇发抖，眼睛一直没有干。 她不停地说对不起。 小天，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我很怕回去找你就再也跑不出来了，对不起。 邱天静静地看着她哭。像看一个在路边痛哭的陌生人。 最后邱天安抚地拍了下她的肩：“我明白，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真的不怪吗？真的原谅了吗？邱天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原谅，原谅这个苦命的女人，原谅自己多年来从未说出口的失望和怨怼，也原谅命运给他的苦楚。 他必须原谅，不是因为宽宏大量，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刘玉莹邀请邱天和她一起回家。 “家里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弟弟已经读小学了，虽然房子不大，但挤一挤还是够住的”。 邱天拒绝了母亲的邀请。 母亲临走前一定要留给他两万块钱，邱天收下了。 在火车站门口，邱天看着母亲眼里的期待，喊出了那个早已陌生的称呼“妈，照顾好自己。” 刘玉莹红肿的眼睛再一次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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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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