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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的事儿我知道,我就想知道他这两年的事儿。”向阳洲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手揣在怀里抱着热水袋,“他说你从刚入行的时候就带他?” “对啊。”大龙说,“他那会儿可有意思了,也是愣头青一个,自己找上门来,说什么我帮他也是在帮自己。我当时就想,哪里来的小屁孩,一点都不知道人间疾苦就在那里大放厥词。” 他那时事业萧条,仿佛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朋友们都在劝他说这个行业不好混,趁早回老家找份安稳一点的工作,放下那点不切实际的梦。 宋云川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年轻,狂妄,也有确实天分,和他以前遇到过的很多新人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这样的人在这个行业里是从来不缺少的,又有多少个真的混出了头面?宋云川何德何能是那个例外呢? 但他当时不甘心,需要一个借口说服自己继续或是结束。于是宋云川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那个借口,成为了支撑他做梦的主心骨。 宋云川确实没说错,他帮宋云川,其实也在帮他自己,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互惠互利。 幸好,他没看走眼,没有赌错。 宋云川是他见过的所有新人里最有天赋的、爬得最快的那一个,一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看得他自己都是目瞪口呆。 “他那会儿家里头不安生,隔三岔五就会住到我家里,挑着灯画东西画到凌晨,六点再出门去上学。他爸不同意他搞这个,把他的手稿啊纸啊笔啊书啊撕的撕卖的卖,还会喝醉了上到他学校里闹。”大龙猛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搓了搓手脚。 向阳洲把怀里的热水袋给他,说:“他妈不管?” 大龙促狭地笑了两声,“他妈脾气就是太好,根本管不了!要不然他爸也不会越闹越凶。他高考还是我去送的呢,我媳妇眼含热泪站在学校门口挥手说宝贝加油。” 他呸了两声,笑着骂道:“我特么生个儿子跟他似的那么倔,我非得打死不可。” “三十五了还没孩子吗?”向阳洲歪头。 “生不了!”大龙摆了摆手,“他家里头那个情况嘛,报志愿的时候就拼命想往离家远的地方走。他爸觉得他的分数既然够了,那干什么不去当医生呢?偷偷摸摸想让老师改他志愿。” 向阳洲说:“违法的。” “没改成!不然我横竖得找个人送他去吃点饭。”大龙啐了一口,“他想从家里出来,钱也不想从家里拿,就拼命画画,挣快钱。你知不知道他刚开始被人说是钻石肝?咱这么些个搞漫画的,搞动画的,搞什么玩意儿,要想弄出点东西哪个不是拿命搞啊?我自己都怕他身体出毛病,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点向阳洲感同身受,“那他出毛病了吗?” “这不,人已经画变态了吗?”大龙指了指头顶,啧啧了两声,“还好,他发展势头好,还能稍微兜着点。结果谁知道他家里又出事。” 向阳洲拖着下巴。 “具体的我不知道啊,那会儿他都上大学了,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彻底断了关系。我是不太明白,他妈脾气那么好的人最后也偏激起来了,可能也被他那爸给整变态了,抑郁了之后身体也生病。云川搞学业搞事业没顾得上她,他爸又不靠谱不乐意请护工,被云川知道了之后又是大吵了一架,听说差点没打起来。”大龙有些后怕地摇了摇头,“他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了嘛,这一下刚弄出点名堂,又被家长里短的事情绊住了,搁谁身上都难受。我应该早点注意到他状态的,他就不会变态了……” 向阳洲迟疑了一会儿,决定帮宋云川说句公道话:“他一直挺变态的,不赖你。” 大龙哦了一声,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有点受到安慰,于是接着说:“他妈不是生病吗?不知道什么毛病,最后没治好,突然死在了医院。他眼看着他妈闭眼,整个人就不太好了。他爸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自己老婆死了居然去找人喝酒庆祝,酒驾出了事故,啪!人也没了。” 大龙冲向阳洲摊开手,“你这么听我讲,是不是觉得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其实就前几个月的事儿。他递稿子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偏大纲了,肯定就是受家里事影响了,整个就致郁起来。我说这不行不让上,主编说有争议就有热度,看那帮发疯的日漫作者就知道了,谁都骂,但这热度不就炒起来了吗?就算他画不出来也硬要他画,结果他状态一路走低,直接开天窗了。你说说这事儿给闹的……” 向阳洲不吭声。 大龙心里头估计是憋着火,一说这些事整个人都烫起来了,也用不上热水袋,就把热水袋重新塞回了向阳洲手里。 向阳洲捂了一会儿手,又问:“那他休学呢?” 大龙道:“这边都一团乱了,他学校那边能好到哪里去嘛。好像是一个月从楼上连跳了三个,学校统一做了心里测验,测出来他结果不大好,辅导员找他谈话了。他多有主意一个人,直接说他休学一年,行李箱一推,直接跑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向阳洲,凑近了小声说:“这里是他老家吧?他小时候就在这儿?” 向阳洲点头,“很小的时候搬过来,住了很多年。” 大龙啧了一声:“那他童年应该挺幸福,不然也不会回这里。” 向阳洲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大龙摸着口袋里的烟,“人呐,要是没有安全感,就会去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呆着。我小时候就觉得被窝里头最安全,遇到事情往里头一钻,嘿嘿,啥事儿都不管我事儿。他要不是小时候在这里过得真的很开心,也不会这种心理状态了还往这里跑。” 他又扫了向阳洲两眼,忍不住说:“你俩以前就认识?云川说他那堆画是你翻出来的,这事儿我还得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用不着吃饭。”向阳洲一笑,“他小时候也不一定很开心。他小时候有我呢,我成天折磨他,把人给折磨变态了。” 大龙哈哈一笑。 “不过他爸确实从小就不支持他,把他画和画画的东西都扔到过河里,最后是我们几个兄弟偷摸下河给他捞上来的。”向阳洲说。 大龙想起来看到的那些旧画里有好多都有水泡的痕迹,心说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渊源。“你们几个兄弟?还有谁啊?” “还有个姓赵,家里开小卖部的。就是他下河捞的东西。前两天下河救人伤着了住院了,还没出来。”向阳洲说。 大龙肃然起敬,“人民英雄。” “他不是,他爸是。”向阳洲说,“我们以前还一起从河里捞起来过一个小女孩,宋云川先看见的,给姓赵那个绑了根绳就直接下河了,回来被家里大人一顿揍,说还轮不到我们这帮小屁孩逞能。” “那小女孩呢?” “送回家了。现在长老高了。”向阳洲歪头想了想,“回头牵出来给宋云川遛遛,横竖也算她救命恩人。” 大龙笑道:“你们仨还挺传奇的。” 他说完,自己就愣了一下,掰着三根手指头数了两回,诶了一声,“三个人?” 向阳洲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大龙盯着他,说道:“云川漫画里有三个二愣子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向阳洲咧了咧嘴,“可能我就是那个三分之一吧。” 大龙一拍大腿,说了声好,又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得先谢谢你。” 向阳洲又莫名其妙了,“谢我干什么?” “我大概能猜出来你是哪一个。”大龙一脸感动地握住向阳洲的手,“你知不知道,我们月刊评论最多的那几期,热度都是你操出来的。” 向阳洲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大致能想象出他在宋云川笔下是个什么形象了,把手抽回来,当即告状:“宋云川这几天没画稿子,全在睡觉!” “我心里头有准备。不过已经比之前好一些了,要不说我还是得谢谢你。”大龙提起宋云川的稿,就惆怅地想要抽一根烟,“你多大?高二?高一?” “高三。”向阳洲说。 大龙惊讶,“高三你这么闲?” 向阳洲,“我又不学习。” “为啥?” 向阳洲沉默一会儿,“家里有矿。” 大龙,“……我多嘴问了。行吧,小孩子面前不抽烟,别把你带坏了。” 向阳洲,“我成年了……” 他刚要证明他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靠谱成年人了,头顶楼上窗台被敲了两下,坐在大门口的两个人齐齐伸长脖子向上看。 就见宋云川探出来,反手把垃圾袋精准投进了院子外面的大垃圾桶,转头就站在窗口冲他们说:“嚼完舌头没有?” 向阳洲咧嘴一笑,得吧得吧跑到窗子底下,冲宋云川比了个大心,大吼道:“宋云川!我们去吃牛肉面!” 宋云川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撑在窗户上说:“门口有人找你。” 他这儿除了向阳洲就没人会来,穿着个高中校服,盲猜就是找向阳洲的。 向阳洲转过头,看见院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不由得愣住了,“陈唯一?” 陈唯一缓缓地把书包从肩膀上落下来,看看楼上淡定的宋云川,看看楼下园子里楞着的向阳洲,说道:“你叫他什么?” 她听起来十分耳熟,仿佛热血冲浪的时候看到过不少回。 向阳洲慢吞吞地揣起手,迟疑了一会儿,镇定地说道:“王宝钏。” 陈唯一,“……你看你信吗?” 大龙坐在后面,焦虑地捻着烟头,“那薛平贵?” 陈唯一沉默片刻,缓缓想到:“这逼果然什么都知道。”
第20章 向阳洲,叫老师 陈唯一是奉了班主任命令过来给向阳洲送作业的。按照班主任的说法,这倒霉玩意儿这两天翘课翘得勤,特典加赏五张卷子。 她本来是得了令去向阳洲家的,结果半路上就看见向阳洲坐在院子里和人说话,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结果等出来这么个结果。 向阳洲反正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他喊了宋云川的,陈唯一问天他答地,横竖都要蒙混过关。 宋云川不知道他们楼下在闹什么,难得有耐心地听了一阵,听明白了,看着陈唯一勉勉强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向阳洲上楼来,就说:“学校同桌?” “前桌。你粉丝。”向阳洲抱怨道,“你不是说你这是小众圈子,不会有粉丝找上门的吗?” “清醒点,她是来找你的。”宋云川把他揣着的热水袋拿过来,一摸就发现冷了,转身倒掉,重新灌了一壶热水进去,“你总是翘课,你们学校没个章程?” 大龙已经在楼下偷偷摸摸抽了半根上来,神清气爽,听到宋云川说话就当即开口:“你好意思说人家?我稿子呢?我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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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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