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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川一脸单纯的疑惑,“什么稿子?稿子什么?没有这种事的。” 大龙气得手抖,哆哆嗦嗦地跑楼下抽那剩下的半根烟冷静去了。 他走了,宋云川接着看向阳洲对着那五张卷子皱眉头,“会写吗?” 向阳洲抬起脸,眼里写着明知故问,“你发癫,我肯定不会写啊。” “现在和我说实话,”宋云川在他对面坐下,“不想上学?” 向阳洲垂着眼睛看这些卷子。 上面的汉字他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题目也都读得懂,但是就是不知道答案。 “不想上,没什么意思。”他懒洋洋地说。 宋云川哦了一声,淡淡道:“那我们不上。” 向阳洲挑了挑眉,露出意外的神情。 “看我做什么?我一个光明正大休学的来劝你好好学习,你觉得有说服力吗?”宋云川说着,从兜里面逃出来个机械表。“卫生间里面找到的,你忘了戴。” “哦,我说这两天手上空荡荡的。”向阳洲把表薅过来,摸了摸表盘,随手给自己扣手腕上了。“我以为你也会劝我上学,昨天不还逼我背《陈情表》吗?” 宋云川自己腿图不算,还要盯着他背书,连课文都不用看,手上稳得一批,嘴巴里还能提醒他背串行。 “那不一样。折磨你我快乐。”宋云川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低着头玩手机,一抬眼,向阳洲下巴搁在茶几上瞪着他,“下午我接了个电话,揽了个活儿。” 向阳洲问:“啥?” “你们学校美术老师上区里书法比赛,缺个代课老师,你妈顺手把我推给你班主任顺手问我兼不兼职,我给答应了。”宋云川把手机立在桌子上,调转屏幕,把微信消息给向阳洲看。 向阳洲下巴蹭着桌子,瞪大眼睛往前挪了挪,伸着根手指上下划,越看眉头挑得越高。 宋云川看他这样子,眼里露了点笑意,叫了声:“向阳洲。” 向阳洲掀起眼皮,茫然地看着他。 宋云川说:“叫老师。” 向阳洲沉默了一会儿,呸了一声,往后靠在沙发上,没忍住,也笑了,说:“你占我便宜。我举报你没有教师资格证,不让你上岗。” “就代一个星期美术,那老师以前都给我补过课,我代他一节怎么了?”宋云川手里第滴溜溜地转着手机,“你举报我,我举报你翘课。我最多拿不到钱,你至少做五张卷子,咱俩谁都别活。” 向阳洲哀嚎一声,“不是,咱们家这里哪个美术老师没给你补过课啊?谁都要你代课,你稿子呢?来得及画吗?” 宋云川说:“来得及。” 向阳洲看着他,颇不信任的样子。 “赚钱的事情要什么来得及来不及?”宋云川把手机放倒,“顺便我去看看,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想上课。” 向阳洲眼皮一跳,刚要说什么,楼下大龙骂骂咧咧不知道再吵些什么。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挤到宋云川房间的窗户前往楼下看。 楼下闹哄哄的,从楼里跑出来几个邻街的小孩,大龙叼着半根烟杵着扫把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他一生气上头就是拿他家乡话骂人,这小地方除了他没人能听得懂,骂了半天小孩子都跑光了,一转头看见楼上两个看热闹的脑袋,立刻告状道:“你们俩是不是没脑子?人在家里不知道关门!小孩子都跑进来了!哪天小偷小摸的都来杀人放火了你们都不晓得!” 宋云川高高地递下来一句话,“我记得只有你一个人在楼下抽烟。” 大龙,“啊哈,那不是我人在吗?我不在你们就不晓得关!瞅瞅,这小破地方堆的全是东西,全是消防隐患!” 宋云川当即指着大龙停在门口的车,斥道:“把你车挪开!挡我消防通道了!” 大龙两下里都理亏,气得把扫把一扔,喊道:“我直接开车走了!我家里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有事儿,盯不了你,你他娘的给我按时把稿子交上,听到没有!?” 向阳洲趴在窗台上,“交不上会怎么样?” 大龙跳脚,吼道:“交不上也要给我交!” 宋云川打量了一会儿大龙,发现大龙好像也没那么生气的样子,说:“你家里什么事儿?” 大龙一听,立刻露出一个老大的笑脸,嘿嘿嘿了两声,一脸神秘,“你猜,猜中了我给你拖稿。” 宋云川侧身坐在窗台上,“你媳妇儿怀孕了?” 向阳洲一脸鄙夷,“不是说生不了?你瞎猜……”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大龙那副便秘的表情,愣住了,“真怀了啊?” 大龙脸都憋红了,啊了一声,瞪着宋云川。 宋云川挑着眉,居高临下地说:“你说的,拖稿。” “你特么这时候那么精神了……”大龙骂骂咧咧叼着烟往院子外面走,“拖稿,拖个屁!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拖稿……” 向阳洲和宋云川目送大龙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末了好像还是不放心,摇下车窗,伸出头来吼了一句:“你不许拖稿!!” 宋云川表情冷漠,没有感情地冲大龙挥了挥手。那小车尾气突突突,扬尘而去。 向阳洲撑着手臂,看着那车没有影子了,转头对宋云川说:“你怎么知道他老婆怀了?” “瞎猜的。”宋云川悠悠道,“看见了么,老天爷都让我拖稿。” 他轻轻一拍向阳洲头顶,说:“进去,想想晚饭吃什么。” 向阳洲说了句我什么都能吃,转身钻进屋里头了。 大龙人来了就走,风风火火,给宋云川稍带了一堆东西,在宋云川这里呆了大半天,都帮他安排好了。 最后宋云川和向阳洲能收拾的也就只有那一大束花,向阳洲坐在茶几上对着试卷啃笔头,宋云川就一根根剪花茎,慢慢吞吞地把那一大捧向日葵一点点塞进花瓶。 大龙拿过来的花瓶颈够长,但是瓶口小,向阳洲买了一大捧花,全塞进去未免显得拥挤难看,宋云川在家里找了很久,终于从那个小仓库里面翻出来几个旧花瓶,囫囵个儿都插上了。 向阳洲抬头看看那旧花瓶,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宋云川妈妈以前插花用剩下的。 那会儿宋云川妈妈也是个花店的常客,宋云川家里总是会有很漂亮的盆栽鲜花放着,总是养得很好。 “你要不要留一枝,赵日天回头出院我们拿过去给他,庆贺一下乔迁之喜。”向阳洲说。 宋云川懒得纠正他成语用错,挑挑拣拣了半天,勉强从二十朵向日葵里面挑出来花瓣掉得最多的一朵,放在拆下来的包装纸中间,“这个乔迁之喜值十块钱,你记得让他还。” 那花孤孤单单地躺在包装纸和掉下来的花瓣中间,莫名看着瘦骨嶙峋,可怜极了。 向阳洲看了一会儿,试探着说:“要不再来一朵?” 宋云川也看了一会儿,拒绝了,“给一枝很给面子了。” 他把那几个花瓶分别摆在客厅和其他房间的桌子上,出来的时候向阳洲还是在咬笔杆,没写几个字,就问:“我的饭呢?” “路上。”宋云川胳膊肘撑在茶几上,看向阳洲写了那么久到底写了个什么玩意儿,刚看了两眼,脸上表情就没那么轻松了,“谁告诉你国际日期变更线穿过印度洋的?” 向阳洲怔怔地抬起头,不确定地说:“那是大西洋吗?” 宋云川忍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再给你个机会,东八区到西四区,加几个小时减几个小时?” “我数学考多少分你又不是不知道。”向阳洲接着低头咬笔杆。 “十以内的加减法是学前班数学。”宋云川低着头看他写字。 他目光跟着向阳洲的笔尖转了一会儿,微微向上一抬,就能看见向阳洲一脸认真地咬着笔帽。 向阳洲也是奇怪,学都不想上了,作业还是要做,虽然抱怨卷子太多,但是乖乖地坐着磨,就像是在磨时间。 “你说得那么轻松,高中数学还记得多少?”向阳洲低着头在心里面算经纬度,口中道。 “你说得也是。”宋云川居然难得顺着向阳洲的话往下说,听得向阳洲一阵诧异。 他一抬头,见看见宋云川一脸若有所思地说:“要不然我把你们数学老师的课也给代了吧。” 向阳洲,“……钏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21章 宋老师,陪我上学 离冬至越来越近的时候,清晨总是亮得越来越晚,向阳洲叼着牙刷睡眼迷蒙地站在窗户前面时,鸡都没叫。 这就是当代高中生冬天起床实况。 每次这种时候,向阳洲就会自我反省,他到底是不是需要这个文凭。 特别是他出门上学之后,宋云川一定会躺回去再睡到大下午才起床。 每次想到这一点,向阳洲就恨得牙痒痒。 但是今天不一样,宋云川短暂地成为了人民教师。 虽然是美术老师。 虽然是无证上岗。 但是人民教师就是人民教师,人民教师就是要和祖国花朵一起同生共死。 当他带着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和宋云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宋云川顶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向阳洲,缓缓开口说道:“美术老师又不需要早八。” 他顿了顿,一脸怜悯地改口道:“早六。” 向阳洲安静地挠了一会儿头,破罐子破摔:“你陪我上学。” 宋云川啧了一声,“你小学生?” “我小学也是你和我一起去上学。” “那你幼儿园没有我。” “我幼儿园我妈会送我去上学。” 宋云川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见谁家美术老师早自习就到学校上课的?” “宋老师。”向阳洲没精打采地叼着一袋奶,“陪我上学。” 宋云川半撩起眼皮,无声地看着向阳洲。 向阳洲无声地看着宋云川,吸溜着牛奶,缓缓对他比了一个心。 然后,宋云川就顶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硬是被一脸生无可恋的向阳洲拖出了门。 他之前一直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傍晚饭点的时候,现在被向阳洲半推着出来,还是头一回有心情打量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和从前相比是否有什么变化。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变化。 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他后来搬去的新家在五年之内就因为街道风貌整治大变模样,但这个小地方却仿佛被时间遗忘,还沉湎在过往当中,似乎没有一丝变化。 他们就像过去每一个早晨一样,一个拉扯着另外一个,顺着一帮同样生无可恋的学生人流,一脸困意未消地往学校跑。 路上还能看到穿初中生校服的,宋云川看了两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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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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