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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和窒息包围着他,在这个名为家的、本该最温暖的地方,日复一日。 被伤害的童年就像是一场落不尽的绵绵细雨,雨里的人长大了,雨干了,心还是湿的。 周锦书突然的爆发,在场的三个人都惊了。 周无忧的神情有些怔愣。 “你.....锦锦........” “不要叫我!”周锦书抬起胳膊用力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走。 在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停,半侧着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湿润的眸子里,挂上最后一缕太阳: “外公走的时候和我说,他对不起你,让我听你的话,不要惹你生气,说你脾气不好,要我让着你,照顾你。” “我没资格评判你们的事,但是那块木雕里有一块金子。是他留给你的。” 小木雕是一个荡着秋千的小女孩,拿在手里有点重量,里面是这个老头积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周无忧恨他,从来没回来看过,他自己觉得周无忧创业需要钱,就攒钱给她。 泥塑不太挣钱,他一边带着周锦书一边捡废品,上午去街头捏小人,小孩扔空瓶子砸他,他也不生气,只会憨着摸头,不停地鞠躬说谢谢谢谢。 这一小块金子,是他一个瓶子一个瓶子,一个泥塑一个泥塑,一笔一划攒出来的。 他经常和他说,他对不起他妈,愧对于她。 年轻的时候把艺术看得比天重,觉得艺术不应该用钱衡量,更不该街头卖艺侮辱艺术。沉浸在雕塑的世界里,没有尽过养家的责任,让周无忧用细瘦的肩膀扛起一家人,最后她妈也因为没钱看病在病痛里身亡。 是他造下的孽,他该用一辈子困苦来还。 金子的事他谁也没告诉,周锦书都不知道他在木雕里藏金子了。 木雕在易宁手里的时候还没破,收在箱子里慢慢裂了,他才发现里面还有这么个东西。 连万姨都不怎么看得上的一块小金子,凝聚了一个穷人的一生。 周锦书不想去想外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东西一点一点刻进木块,每当他睡了,烛光照耀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他抖着手小心地完成这个秘密。 只有月光知道的秘密。 ....... 易宁上前来,安慰周无忧,“周姨,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万姨在旁边搭腔:“就是,这孩子太不懂事,不知道你的辛苦....” 周无忧甩开他的手,喉咙嘶哑流着泪,反手就给了易宁一耳光,她吼道: “滚---你们给我滚---” “滚出我家!” 万姨不肯走,一边心疼地看着易宁的脸,一边喊:“你怎么打人呢你?是你儿子不懂事,你打我儿子干什么?” 易宁被这一巴掌打得呆了,不敢置信: “你打我?” 周无忧上前又甩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很清脆: “打的就是你!你们这对母子可真不错啊,都是白眼狼,难怪是母子,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怎么欺负他的?易宁,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打算让你管理公司吧?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吗?” 万姨要疯了,跑过去想打回去: “你还敢打他,我和你拼了!” “我又没打过你儿子!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周无忧冷笑: “就凭你们吃我的喝我的,就凭你儿子的学费是我交的,就凭你儿子靠着我的关系在国外念书,就凭你不知好歹偷东西!” 这时候她倒是不装了,小小年纪就在村里讨饭吃混出来一身骂人的本事和力气,看着瘦瘦小小的,易宁一个男人也打不过她。 易宁被打了两巴掌,脸肿得老高,弯着腰笑得眼里都是泪花: “周无忧,你可真厉害。没一个人喜欢你,你儿子也不喜欢你。” “你觉得,你指责我,指责我妈,就能让你那颗又脆弱又敏感的心好过一点?你觉得都是我们的错,你没错,我们越可恶,你的罪就越轻是不是?你真是--从头到尾都这么自私。” “你也不想想,就算我真的欺负周锦书了,没有你的纵容,没有你的忽视,我能欺负他吗?”他哈哈大笑:“我TM只是个臭保姆的儿子啊!” 易宁分不清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因为周无忧的痛苦更多一点,还是尊严被践踏的痛苦更多一点,混乱和哽咽让他眼里都是酸涩的刺痛和攻击性。 他以为就算自己不是她亲儿子,她这样培养自己,也是对他有两分感情的。 可她现在说什么? 让他照照镜子。 太可笑了,他的野心不都是在她的温养下才滋长的么?她儿子对她失望了,她就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他身上。 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借口怪别人。 周无忧流着眼泪,万姨上来对她拳打脚踢:“你还敢说我是白眼狼?周无忧,是谁小时候吃不上饭,是谁给了你一口吃的让你们父女俩不至于饿死,你还敢说别人是白眼狼,我呸!我没让你给我一大笔钱算好的了!” 周无忧站起来,满眼通红,眸子里的寒意看得人心底发冷: “我给了你们家这么多,一碗搜饭的恩情,早就还够了吧?你老公把你打得半死,我把你从村里接出来,让你离婚你不离,后来他要你回去,那次你差点就死了,也是我帮你告他,我给你的还不够多?” “没有我,你还是村里那个邋里邋遢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农民!没有我,你儿子读不了书,和你一样是个垃圾货色。”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就凭你偷的东西加起来,够你在牢里待到出来领你那塞牙缝的养老金。”周无忧把万姨骂得不敢还口,又转过身对着易宁: “还有你,我让你读书,让你进公司,让你动歪心思了吗?你真觉得凭着你那三脚猫纸上谈兵的知识,能在金融圈站稳脚跟?知道我为什么不介绍人给你认识吗?” “我嫌你丢人!” 这句话彻底戳到了易宁的痛处,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挥舞着拳头要上去打人,万姨不敢了,紧紧拖着他。 周无忧看着他暴怒,冷冷道: “只要我想,在这个圈子,没有人敢要你。你妈坐牢,你饿死,这刚好。要我现在报警吗?” 她掏出手机对着易宁: “不想坐牢就赶紧滚!我本来不想和你们计较,但是现在,偷了什么,全都还回来。” 她加重语气:“所有的,每一件。” ...... 他们走了,客厅一团糟,从刚刚的嘈杂到现在的安静,周无忧瘫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捂着脸痛哭起来。 . 周锦书从家里出来,慢悠悠走在大街上。 落日半悬,层层叠叠的云在橙金色的晚霞里,两旁堆成山峦的形状,中间云雾稀薄,两座云山中间,阳光形成一大束,耀眼的照射下来。 他不想回家,只带了个手机,犹豫了两下还是没给程庭发消息。 每次要用人的时候就喊人过来,他还没那么不要脸。 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边熙熙攘攘,人群接踵擦肩,商店琳琅满目,而他思索着之后应该去哪里。 旁边的包子铺还开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香,下午没吃饭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手机里卡里的钱都是周无忧给的,他不想用。 所以他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周锦书。” 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周锦书转身,果然看见程庭。 背对着夕阳喊他,漫天红霞在他身后,眉目张扬的脸,带着笑,好像前几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周锦书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眨了两下:“你怎么来了?” 程庭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过来弹了弹他的额头:“还不是听说有人离家出走了,我过来看看。” 周锦书笑了:“你TM才是百晓生,刚发生的事你这么快知道了?” “还知道我在这里,谁告诉你的?” 程庭笑:“我闻到你味道了,自己跟过来的。” “你属狗的啊。” 程庭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包子铺:“饿了?要吃包子吗?” 周锦书说:“请我吃火锅,你都来了,谁还要吃包子。” 程庭眼里带上笑意,屈指敲敲他脑袋: “还挺不客气。走吧。” 两人就近吃了个火锅,周锦书要了最辣的锅底,程庭吃过饭了,就看着他吃。 周锦书吃得冒了汗,眼眶更红了,心里却很畅快。 积压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糟糕。 他觉得很轻松。 瞻前顾后的日子他过够了,不想再继续。 程庭静静看着他吃,偶尔给他擦擦汗,他足足吃了四五盘肉,才停了筷子打着饱嗝说吃不下了。 程庭付了钱和他一起出门,两人在最近的公园里走走。 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有老人有小孩,都在散步,还有小狗的叫声由远及近,路灯莹莹闪烁不定,透出十分温馨。 程庭和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周锦书:“还能怎么办?继续上学,寒暑假打工养活自己。” 程庭知道他现在正敏感着,也没说要给钱给他的事,就轻轻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完一圈,程庭忽然说: “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什么?” 他这时候突然提起这事,吓周锦书一跳,抬手捂着嘴说:“你别告诉我你准备现在让我还,我刚吃了爆辣火锅呢。” 月色下,程庭故意凑近他,眸子里闪着点点星光,笑道:“我就爱吃那辣的。” 周锦书瞪大眼睛后退两步,摇头表示拒绝。 程庭这家伙满脑子涩情..... 就在他以为程庭要抓着他强迫他亲一下的时候,程庭又退开身,嗓音带笑:“这么害怕啊?吓你的。” 周锦书:“......” 他抬手锤了程庭一下,以示惩戒。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程庭忽然停了脚步,喊了他一声:“锦锦。” 周锦书半侧过身。 银白的月色下起了风,周围的花丛被吹得窸窣作响,程庭的侧脸迎着光,轮廓笼着柔和的颜色,桃花眼中有潋滟万千,衣摆随风。 他的声音比月光还柔,“锦锦,我想把剩下的吻换成别的。” 周锦书喉咙发紧,“换成什么?” 程庭笑笑,喉结浅浅滑动,眼底安静:“换你和我牵手在公园里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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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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