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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重新鼓胀的羽绒服很快就被另一个人的热度穿透。 楼珩谦闭了闭眼,尽量放松身体,控制着力道慢慢把两人压实。 两人的体温交汇在一起,熨烫得他心底都颤了起来。 甄天随着喷洒在颈侧的气息轻缓呼吸。 鼻尖的海洋香味已经到了后段,残留间混上了像是泥土的微腥,在温热中挥发出淡淡的苦味,有些像海水的咸涩。 是那种晴空万里下似镜面的海上水,也是藏在海下正汇聚巨浪的波涛。 和刚才的楼珩谦如出一辙。 在他转头看过去的刹那回暖平静,却仍露着碎裂的冰碴。 收紧交叉的双臂,甄天把身体向里又挤了挤。 “为什么不叫我?” 如果不是为了躲韦教授那跟告状似的一指,他不会转开视线,也就不会发现角落里的楼珩谦。 “见过我妈?” 楼珩谦答非所问,醇厚的嗓音有着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便问问。 ? 对这种用问题回答问题的行为,甄天不太懂其中的逻辑,疑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没漏。 楼珩谦还在继续:“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她干什么了?” 鉴于人家的问题多而密,话题好像自然而然就跳到了这里。 甄天不由自主开始回忆和林佑梅仅有的几次见面。 其实满打满算就三次。 楼珩谦既然问,那就肯定不是上次。 那就是第二次…… 甄天的表情忽然有些复杂,眼皮慢慢耷拉下来,闷声闷气:“你在相亲局上喝得烂醉的时候。” “……” 没了记忆而不知深浅的楼珩谦:大意了。 不动声色的强调:“我失忆了。” 既然失忆了,那不管怎么说都算一面之词。 这一面还是带着小情绪的一面。 毕竟当时的甄天认为那就是相亲局。 不然为什么刘哥要一脸暧昧地交代楼珩谦好好表现?其他几个教练小哥还鬼哭狼嚎地说什么“长得好就是沾光”? 楼珩谦确实长得好。 也很沾光,带上他,买菜都能多送几把葱。 虽然楼珩谦说只是欠了刘哥的人情才不得不去,但甄天不信。 因为就连他都觉得那位女学员很漂亮。 性子还好,知道他上高三,每次来都会给他带补品。送他的时候只说是家里收的礼,不值钱。 可刘哥说随便一箱都得上四位数。 这种对金钱数字化的态度,甄天只在楼珩谦身上见过。 就成了两个人的共同之处。 有了共同之处就有共同话题,那就等同于相谈甚欢,相谈甚欢就有可能共度余生…… 当时刚下定决心要当楼珩谦安全港的甄天满脑子都是:他的“急雪”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楼珩谦前脚把他送回学校,他后脚从后墙一跳,轻车熟路地逃了晚自习。 找到专门记下的地址,发现是家洗浴中心。 保安不让进,因为他身上的校服。 最后是跟着一群东倒西歪的醉汉混进去的。 本来以为就是个高档点儿的澡堂,可越往里走越不对劲。看到一对男女进了一间浴房的时候,甄天整个人都炸了。 下意识拿出手机。 刚按了第一个数字,就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 “干嘛?” 比平时沉了至少三个度的声音依旧很好辨认,甄天用力捣着按键。 “作为新世纪的正义少年,遇到这种事,除了报警还能干嘛?!” 警当然是没报成的,因为刚说完,手机就被没收了。至于正义少年本人,被楼珩谦带到了包厢。 女学员果然在。 意外的是刘哥也在。 还有位难掩精明的中年男人。 三个人看到他都有些惊讶。 而楼珩谦只是寒暄了几句,就拿上外套把他薅走了。 好像只是为了让甄天看一眼包厢里的人。 夜间的出租车呼啸到小区,甄天闷着头走了几步,被司机叫住。 才发现楼珩谦还坐在车里,姿态端正地仿佛在开会,嘴里重复着让司机开慢点儿,他弟弟还小。 马上成年的弟弟意识到,跟他科普了一路那家洗浴中心不正经的人,喝醉了。 在甄天的记忆里,那天晚上算不上混乱。 除了灌那杯三管齐下的醒酒药时有些折腾,洗澡换衣服都是楼珩谦自己做的。除了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外,看着没什么两样。 甚至最后反而是他这个清醒的先睡着。 朦胧中感觉到楼珩谦正蹲在沙发前看他,刚清醒了一点儿,就听到了林佑梅摔门而入—— 甄天一怔:“……你妈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所以才会歇斯底里地把门口的东西朝他们扔。 让他对那句带着伤害的“你是我儿子”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没误会。” 楼珩谦的调子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识的嘲讽。 他那个母亲只相信愿意看到的。 哪怕女人找上了门,只要看到楼长青愿意低头认错,她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看到楼长青真的再婚,把私生子带进了门,才报复性地说出了妹妹的存在,只为证明她也能让楼长青丢脸。 而照甄天的描述,那时候的他应该已经起了心思,不会那么正人君子。 所以,她也是从那天起,看见了他对甄天的不一样…… 拥抱的力度猛然加大,两人贴得更近,近到甄天根本看不到楼珩谦的脸。 甚至连颈侧的气息都没了,只留下仿佛是骨骼挣动间的咯吱。 整个肩背被箍住,甄天额头缓缓冒出冷汗,却没吭声,只是尽力抬头。 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圈在背后的手臂下意识紧了一瞬,又顺势放开。 不仅放了手,还退了几步。 相拥的两人成了相对而站。 温热被寒意一点点侵蚀,甄天看着楼珩谦的脸。 或者说,楼珩谦给他看了此刻的表情。 甄天有些恍惚。 偶尔,只是偶尔,这个人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压制不住。那直觉莫名的纠结和厌弃,仅仅不经意晃到,他都会忍不住心惊。 那时他会下意识检查自己,试探地询问。而楼珩谦会很快收敛,揉他的头,说小小年纪别那么敏感,好好学习。 而现在,楼珩谦不再收敛,就连故意引着他说话的漫不经心都没了。 甄天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只是纯粹的不再隐瞒。 他淡淡垂眼,伸手过去:“给。” 楼珩谦的视线没离开过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拿的什么。 身份证。 和简历上那张好像偷拍的大头照有些不一样。 那张看着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雪白倔强。 而长方形卡片上的青年眉眼如画,俊秀端方。 相似轮廓,附着同款的冷清。 不会错认的同一个人。 “看清楚了?”甄天点了点身份证左边,“我26岁!” 同样的强调已经是第三次,楼珩谦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你长大了。” 甄天表示按楼珩谦的逻辑,既然不是小小年纪,那就不是敏感。 “所以我没猜错。” 眼皮依旧耷拉着没看他,语气肯定。 “你刚才不打算叫我。” 楼珩谦靠在角落墙上,定定看他,然后笑了下:“是。” 点点头,甄天有些出神。 不叫他。 那他就会跟着刘教授离开,路上发信息问楼珩谦什么时候结束,很大可能得到一条“马上回来”的回复。他会在家里等,抱着缅因看着收拾好情绪的楼珩谦开门进来。他们会一起吃饭,他会讲一讲会上的事,楼珩谦会笑…… 他就有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今天楼珩谦曾站在这里,看着他走开。 “为什么?” 对甄天的疑惑,楼珩谦把手臂环起,死死压在胸前。 准备说出想好的借口。 甄天忽然伸手挡了下。 “我现在脑子里的画面不太好!” 紧接着就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凑过去几乎贴上了楼珩谦的脸。 “你先给我看看!” 楼珩谦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茫然和愣怔,明显有些反应不能。 说看就真看! 甄天的目光像检查似的逡巡在他脸上,从眉骨到下颌,又看到喉结。 看着它在他眼皮底下滑动了几下,就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印了下。 从头到尾没用手碰,印完就一脸严肃的撤离。 “行。” “你可以回答了。” 第85章 两人站在门廊的拐角,远处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留下的风声倒是越来越大,吹得美观不顶用的无框玻璃隔断咔哒作响。 跟了楼珩谦整个下午的暴虐和狂躁在那一看一吻中纷纷碎裂,化成苦涩与酸软。 “我有没有夸过你厉害?” 厉害得让他忍不住想多爱一点,再爱一点…… “夸过又怎么样?” 刚才只是被脑子里孤零零的身影给刺激了一把,才没忍住确认眼前的真人。 现在回了神,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甄天退到墙边靠着,垂眼看两人间隔着的窄道,小小当了下复读机。 “不还是没想叫我。” 才隔了一天,抗拒从严的风水就轮流转了一回。 等着答案的人眼睫挡住杏眼,没了那圆润的弧度,自带的清冷就肆无忌惮地泛上,让他显得有些冷漠和不好惹。 楼珩谦想:确实不好惹,开口就能让他心疼。 下意识想靠近,脚动了动,却还是定在原地。 只一遍遍地看。 直到人被他看的抬眼疑惑,才开口。 “催债的人会找上你。”语调沉得过了分,带出些哑,“是因为我。” 虽然赵挺伟说看到的是徐林交代催债公司找甄天要钱。 可楼珩谦清楚,徐林没有理由找一个不认识的高中生麻烦。 有理由的是他妈。 从那天在陶艺馆发现林佑梅的反应明显不正常的时候,楼珩谦就怀疑她做了什么。 尤其是面对试探,她那一瞬的惊恐和脱口的话无不证明她不仅知道他丢了记忆,还认识八年前的甄天。 并且因为某种原因,认为不会再见到他…… 楼珩谦一直以为林佑梅的笃定来自于他的记忆缺失。 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止。 她也许不想他恢复记忆,但更怕的,是在她看来应该被毁了的人,又安然无恙的出现。 安然无恙? 楼珩谦心底没有一刻停止啃噬的愧与悔此刻终于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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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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