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的祥和安宁变得死气沉沉。 身为异乡人的乔言好悬没饿死在酒店,及时跑到张漾那里蹭饭。 其实张漾不会做饭,是从冰箱里将盛京留下的清蒸武昌鱼、汽锅鸡还有一碗醇香的杂碎汤。 乔言饿了一上午后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的吃的一干二净。 张漾在窗台前看书的眼睛都不由得被他吸引。 他偷摸打量对方,见乔言腰细腿长身形清瘦,看着还没他重,怎么…… “你饿了几天?” “一上午。” “酒店没饭?” 乔言翻了个白眼:“酒店是牢里那个的,后来被充公,许多人都辞职躲在家里了。” 所以酒店能正常运营就不错了。 他看着一桌子的光盘子,脸颊不由得一红:“抱歉,我只是……很饿。昨晚一直在练枪和刀。” 张漾身躯一震,只是回想起在郊区乔言飞踢救他那次,刚惊起的身体又坐下去。 乔言会武功,他听说习武之人吃得多。 “我这几天要回缙洲不能保护你,”乔言顿了顿,有些失笑:“也用不着我保护。” 张漾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上山那晚,除了盛京我也看到了,你……”乔言话说一半,抬起那双如深潭般平静无波的眼眸。 二人毫不避讳与闪躲的对视,张漾放下手里的那本小说,目光定定:“不是我杀的。” 他的否决让乔言缓缓一笑,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什么也没看见,我也只是外人而已。” “不是的。”张漾摇头:“你救过我很多次,你是我的朋友。”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乔言噗嗤一笑。 这是张漾跟他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 平时的乔言总是端着,笑得很浅很疏离,就算是与他接触也都是冷冰冰的寒意。这个人话不多,平时交流能简洁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这也是张漾第一次,在这个青年身上见到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和善。 “我们的经历很像,想你别跟我一样的下场,所以才保护你。”他抬手,轻轻地抚着后脑那一条细长的伤疤。 心脏抽痛。 “不过你要比我好点,景家三口都死了,可是,”乔言黑眸一沉,大腿抵着腰间别的那把硬挺的匕首,幽幽道:“可是他还没死,我要回去继续完成我的使命。” 关于他的经历,张漾听说过一点点,也知道那条疤痕是乔言从楼上被推下来才有的。 “周途吗?我比较担心你男朋友谢景杭。”他从盛京嘴里也了解过这个人。 在缙洲,一半天是公家的,一半天是谢家的。不过这位谢小公子似乎喜欢周途多一点? “不用担心,我把他俩一块杀了就是。” 说这句话时,乔言的眸子已经彻底没了温度,比屋外的寒冬还要凛冽。 张漾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等到他有了反应时,人早已走了。 他眺望对方渐渐远去的身影,在白皑皑的雪地中逐渐模糊成一个虚影黑点,再到消失不见。 他不由得惆怅。 似乎这个世界上,又要多了一个跟他一样伤心的人了。
第35章 乔言走后, 除夕就到了。 新年新气象,郁结的死气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喜气洋洋。 鞭炮声早早齐放, 张漾一晚上并没睡好, 白皙的眼皮挂着两排半圆形的乌青。 “漾儿!外面有舞狮表演,一块去看啊!” 孔思寻全身着喜庆的中国红色,burberry米白披肩沾了点雪花围在身上,灵动如森林里的小精灵般。 张漾随意裹了一件棉服,被人拽着几乎飞出去。 “嘭”的一声,那扇金丝楠木狠狠砸上,挂着的那块印着“出门见喜”的牌子左右乱晃。 幸运小镇连下好几天的雪,放眼白皑皑的一片。小镇大多数人都聚在闭春寒茶馆楼下空地, 呈半圆括弧状围着舞狮团队。 现场气氛热情高昂, 锣鼓喧天。 越是热闹, 张漾越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思寻……你玩吧,我先去一边坐会。” 孔思寻玩的可疯,听见他说的话就摆摆手, “行,别走远啊!” 他扯着嗓子冲着外围喊道, 立即又淹没在乱糟糟的声音里,张漾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临近过年,小贩与上铺都已经歇业。 天光阴暗, 如同地面灰白的雪色,一眼望去分不清分界线在哪, 天地共一色。 在热闹之外的地方, 张漾独自坐在一张被扫去风雪的长椅里, 不动不笑,如同一尊冰雪雕刻的雕塑,粉饰着内心的凄凉。 如果能让世界停止运转,张漾绝对第一时间按下结束。 人在世上的念头被断掉,也就没什么活头了,自从母亲死后,他再也没了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理由。 关于他二十年来一直在追求的安逸和本心,是在他最春风得意时给他的致命一击,张漾如今想想,难免会后悔和陷入深深自我怀疑。 要是他不选择平静而是毕业后拿着奖学金出国深造,那他现在可能是一位海外而归的高材生,视野更开阔,变得更具有野心,一颗成年男人该有的野心。 或许会被各大公司抢着要?前途无量也说不准。他到时能把母亲接到一栋大房子里住,每天能吃上一口母亲做的热饭…… 总之绝不会走上一条儿女情长的不归路。 “唉……”张漾深深长长地叹息。 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很累。他被扔进一条没有尽头的跑道上,跑得筋疲力尽,如今,他只想放空自己,什么也不用思考、什么也不用做。 他仰着头,耳边刮着呼啸的寒风,耳垂鼻尖通红,手脚冰凉,他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 雪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他仿佛一只高高昂起头颅的白天鹅,与这天地合为一体。 哎…… 如果就一直这么睡下去也行。 他宁愿当个逃世懦夫。 半空中零零散散地飘着雪花,在他肩头覆上薄薄的一层。 忽然,一股温热的暖意自上而下,凉透的指尖逐渐有了暖意。 一条羊毛毯裹着他,源源不断的热气使身体回温。 张漾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于是眉宇间缓缓皱起一条纹路,并且祈祷让他赶紧走。 下一秒,一双手上下将他的手包严实。火热的掌心烫的他指尖一缩。 张漾眼睫抖动,眨巴睁眼。 “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知道多带几件衣服?不是跟孔思寻出来,他一点也不知道管管你?”盛京语气责怪,不由得将掌心捂得更紧。 “放开。”张漾面无表情地抽手。 盛京死抓着不放:“再让我给你捂一会。” 四下无人,孤寂的街道边,张漾披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右腿搭着左腿,以一个非常端庄的姿势坐着。 他瞧着盛京不顾形象地半跪,黑色丝绒呢子大衣衣摆皱着垂在地面,沾着泥水和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他歪头,表情看不懂是讥讽还是看戏。 总之,那眼里没有几分善意。 盛京冷哼一声:“是啊,别人要是敢这么说老子,我他妈让他第二天找不着家,可只要是对你,我就算再要脸能有什么用。” 如今敢说这句话的,也只有张漾了。 其实他也很疑惑,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厚脸皮的。 这样的盛京要是被京城太子圈里的给瞧见了,一定指着他的鼻子说盛老二,你他娘的可真窝囊。 二人似乎又陷入进某种沉默里,张漾的一只手又热又软,盛京转而抓起另外一只。 张漾深切地望着他。 “盛京,我不恨你了。” 他的语气轻轻的,随着漫天雪花一起落入地底消融。 盛京身体一僵,随即干笑道:“别了,你还是继续恨吧,那样起码还能记着这世界上还有我盛京这个人。” 张漾最好能恨他一辈子。 “我不想记着你,思寻,孟望,或者是说你们所有人,我一个也不想记着。” 他真的很累,连同尾音都在疲惫。 似乎从景河死的那天,他对这一切都不再过问,连同自己的恨,他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结束掉这一切,是最好的结局。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那会年纪没多大,我妈每天在夜市摆摊子都会带上我。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大雪天,景河单手开着百万大奔,另一只手搂着江云,后面还坐着啃汉堡包的景明从我妈的摊子路过,那是一条当地最豪华的街,景河一家三口几乎每天都会路过,但是他从没有看过我妈一眼,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盛京听着,冷峻的面容凝起沉重。 张漾回顾往事,语气徒留心酸:“当时我们很穷,铅笔用到指尖捏不住也舍不得扔,我妈十根手指肿得跟香肠一样,每天疼到半夜,天不亮就又得起床打工兼职。我当时就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得让我妈过好日子,安安稳稳的陪她到老,一丁点委屈也不让她受。 我没有做到,真的,都怪我一直贪图安逸的生活,不肯往上搏一搏。所以这些日子里,我一直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与懊悔,我悔不当初。” 一个永远拘泥与过去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如今景河死了,江云母子入狱,我已经把能做得都给做了,可我仍旧一点点原谅自己的念头也没有。” 张漾非常安静,无声地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中,他的另一只手也热了,盛京抬手。 阴云消散,阳光破晓而出。 一直温热的掌心抵着张漾泛着凉气的脸颊,拇指扫过挂着雪点的睫毛,暖化成几滴水雾。 “我从百生寺请了道士给阿姨超度,那座公墓也被我买下来,我单独给阿姨划了一块风水宝地,那地儿不用动,只是把园子重建一遍。”盛京说:“这事我也有责任,可人死不能复生,我欠阿姨的,下辈子继续还。 可是我欠你的,永远也换不清,所以我得把我一辈子都赔给你。你说,我要是要脸,哪还能像现在这样。” 恐怕摸一摸都是奢求了吧。 “有错认错,任凭处罚,这是我在部队学到的,在你这照样管用。我那天把自己关房里一整天,终于知道你恨我恨在哪里……现在说的再多都是放屁,你情儿看好,我以后怎么疼你,怎么改。” “不用,你别改了。” 盛京没说话,那只温热的掌心仍停留在张漾脸侧。粗粝的指腹极为缓慢地挪到后脑,指尖穿过柔软发丝,一下下地揉捏着。 这是一个按摩手法,能缓解人们紧绷的神经系统,让人放轻松。 “你回京城吧,别再管我,我已经不恨你了。我每天活的都好痛苦,让我解放吧。我每天犯病,都比死了还要难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