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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发后悔,不该心软的。 可张寒策这小子太会磨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叶封华身后,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梳子,就这样静静地给他梳头发。 张寒策这样安静,反倒让叶封华焦躁。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用淡然和冷漠掩藏于心底。 只在深夜梦回时,那点点滴滴的痛恨才会翻涌不止。 他真的好恨张寒策。 恨着恨着,又变得扭曲。 他发觉痛恨,不仅仅来源于被欺骗。 更是怨恨张寒策藏得不够好。 为什么要留下那些文件?为什么又偏偏要让他看见…… 为什么不藏得更隐蔽一些。 既然骗了,有本事,就瞒他一辈子。 偏要他如此难受。 他自欺欺人,转而开始痛恨自己。 因为张寒策的计谋,他和林沧笑的争斗,害死了他最亲的弟弟。 毁了他的安稳人生。 牵扯了那么多人的命运。 他好恨。 恨张寒策拖泥带水,也恨自己不能更绝情一些,恨他恨得更彻底。 叶封华捏住张寒策的手腕,冰冷的指尖掠过他的手背,悠闲又果决地抓过张寒策手里的梳子。 突兀地砸向地面。 玉梳碎裂,残渣迸溅,叶封华冷然地眯眼,侧头躲过。 张寒策不会被吓到,他只担心叶封华会气坏身子。 但又高兴,至少……叶封华还愿意生他的气。 他不敢劝,他是希望叶封华出口恶气的。 可如此一番后,叶封华一言不发,沉默地起身,长发披散,迎着阳光,穿过花房,来到后山。 山崖在岛的边缘,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是世界边际的书页翻动声。 叶封华看着海上的骄阳,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 张寒策站在他背后,“如果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气坏了自己。” 闻言,叶封华转过身,三年过去,他气质越发冷艳,乍一眼扫过去,饶是稳重如张寒策,也会脊背发凉。 “你不值得我产生任何情绪。” 话语如冷箭,刺入柔肠,绞出嫩肉,翻晒在骄阳之下,炙烤着往日的情爱。 张寒策恍惚闻到了肉被烤焦的糊味——心痛的焦苦,大抵如此。 “这话,你自己信吗?没有任何情绪,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山里?” 他记得,什么都记得。 他以为是梦,但梦无法让他感动。 所以,是叶封华去了山洞,彼时温暖的手捏着他的脸,他恍惚之中看到了他眼里的焦急。 他还在乎他。 绝对。 “只是路过。” 叶封华眼神决绝,不带任何情绪,连语气都是淡然。 “我宁愿里面是条毒蛇,而不是你。” 张寒策心中隐痛,牙关紧咬。 救毒蛇他都愿意,但不愿意救我。 他读得懂叶封华含蓄的刀。 由此被刺得更惨痛。 “路过?千里迢迢地路过?” 他身上的缝合十分精密,仪器绝对是顶尖,而他醒来的地方,以及这栋房子里,都没有级别如此高的仪器。 这里不是他被救的第一地点。 叶封华绝对带着他去到了原本居住的地点,又担心他知道地址,才会趁他昏迷,将他运送到这座孤岛上。 仅此一句,叶封华便明白,张寒策足够聪明,看穿他的行径。 确实,他们足够了解对方。 连欺骗都无法做到。 叶封华只能选择沉默,烦躁地蹙眉,回避他的质问,望着海浪出神。 “封华,我不是要跟你争辩,只是我们应该……” “闭嘴,应该什么?听你辩解?听你说那些子恶心的喜欢?还是听你端着毒计的真心?” 叶封华回过身时,表情顿变,似被人戳中痛处,张寒策一惊,从未见过他如此急言令色。 “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 “结果呢!你想没想,谁能知道?结果就是我弟弟死了,我的事业毁了,我亲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连徐爷爷这样命不久矣的人,都要被你摆一道!” 三年了,这是他头一次生气。 被马克西姆出言轻薄时没有。 被地头蛇羞辱的时候没有。 被遏制发展,所有人都攻击他,打压他的时候,也没有。 他以为他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会长进不少。 可一遇到张寒策,一切就回到了那个雨夜。 回到了张寒策的办公室。 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成长而翻篇。 他们都在原地踏步。 踏着彼此的伤痕,踏碎曾经以为深厚无比的情爱。 “不是!如果我要害叶双,我为什么要去救你们!我豁出计划失败的风险,顶着死在雇佣兵手下的危险,我是痴了还是傻了!” 一向稳重,少见情绪的人,竟也有如此躁动的一面。 叶封华被他凶住了,一时竟不知是伤心多,还是愤怒多,“计划,又是计划,救我和叶双一次,人命你拿来和计划相比,你的计划是有多高贵?” 叶封华嫌恶地推开他,甩手往山崖边走去。 “你干什么!那边危险,回来!” 张寒策也是急昏了头,口不择言,当即后悔,抓住叶封华的手,“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 “滚。” 叶封华甩开他的手,挣出他的怀抱,再次把他推开。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啊?” “我凭什么听你说?你骗过我多少次?说过几句真话?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你说?” 叶封华只觉得可笑无比,骗子骗到最后,竟还想要骗他的真心。 是入戏太深,还是没有演够本? 他原本相信张寒策是真的爱他,可一想起那些欺骗和谎言,他就不敢想,那些他口口声声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演。 他稳稳地立在悬崖边,背后的阳光那样暖,却无法穿透他的身体,温暖那颗破损且冰冷的心。 他曾经把一颗真心热忱地拱手献出,却只得到了一纸真相,一地狼藉。 一无所有。 “我说爱你是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封华……”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你怎么敢说出口的。” 叶封华闭上眼,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住。 他听不得这句话。 这么些年的噩梦,总是以这句话结尾。 为什么有人把他伤得遍体鳞伤,还要虔诚地说爱他。 虔诚到让叶封华无法质疑。 只能反复割裂,反复噩梦,反复痛痒难耐。 这句话,像是烙伤,无论如何用冷水冲洗平静,内里总是灼热刺痛。 提醒着他曾经犯的傻。 张寒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他早已领略过叶封华牙尖嘴利的一面。 却都没有这句话痛。 无法呼吸,无法反驳,千言万语汇成酸涩堵在喉间。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 在骄阳的折射下,刺痛了叶封华的双眼。 他背过身,随手将帕子摔在张寒策脸上。 最烦别人哭。 叶封华看着天边,又垂下头,海浪卷得那样高,撞出的碎花迸溅出晶莹的水滴。 折射的光,像极了张寒策的眼泪。 叶封华一时晃身,脚步又向前迈了一步,他没由来地转过身,看向眼尾泛红的张寒策,露出一个冷艳嘲讽的笑。 仰面倒下。 海风卷起长发,吹到了张寒策的指尖。 张寒策毫不犹豫,慌张地向前扑去,却拉不住叶封华,只能随着他一起掉落。 海浪卷着二人入远海,张寒策死死抱着叶封华的腰,在海水里眯着眼睛,阳光照射在透明的海水里,勾勒着怀里人圣洁的面容。 张寒策勾着叶封华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在海里接吻的滋味很特别。 难受,呛水,窒息。 却让人难舍难分。 叶封华躲开他的亲吻,却不拒绝他的拥抱。 张寒策抱着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奋力往海面游。 叶封华一点力气也不出,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所幸张寒策体力和耐力都是一绝,不然,他们可能真的会沉入海底。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张寒策只觉得呼吸太痛苦,肺都要裂开一样地疼。 可他抱着最爱的人。 这种疼,只会让爱意缠绵。 痛,就是爱。 爱,也就是痛。 他坚信不疑。 两人被海浪推到岸边,叶封华靠坐在礁石边,脚还泡在海水里,在阳光下,很暖。 张寒策脱下外套,拧干了擦头发。 他不敢给叶封华擦。 他知道叶封华有多宝贝自己的头发,这要是擦坏了,张寒策就完了。 曾经,他给叶封华吹头的时候,不小心让吹风机绞了一缕,他清楚地记得,叶封华跟他闹了整整一天的别扭。 哄了一整夜,才勉强高兴了。 回想起曾经,张寒策既是高兴,也痛心。 叶封华捏着发梢,用法术烘干了头发,觉得这件事干得太幼稚,很不高兴。 垂着头,起身就走。 鞋子不知道被卷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光着脚,踩在礁石上,脚心柔嫩,被小石子硌破,淌下丝丝红。
第91章 自己动 若不是张寒策眼睛极好,嗅觉灵敏,根本无法察觉。 “我背你。” 他没有询问,而是直接扯着叶封华的手,要背他。 叶封华推搡了他几下,冷风吹来,头晕了一阵,脚一滑,腿上划了一道长口子。 海水一碰,钻心疼。 他不肯流露出痛意,但张寒策何其了解他。 当即弯腰抱着他,疾步跑到礁石尽头,将他搁在石头上,自己弯下腰,自发低下头,含住了他腿边的伤痕。 “你!” 叶封华怕痒,下意识想退缩,却被人捏住了脚腕,舔舐掉鲜血,张寒策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耍流氓,甚至掏出了随身带着的止血喷雾。 刺痛感再次袭来,叶封华疼得一缩。 张寒策没由来地低笑出声,叶封华果然没变。 再怎么冷,再怎么高傲,内里都只是个怕疼又娇气的爱哭鬼。 “变态。” 叶封华挣扎着要站起来,张寒策要扶他,却被绝情地推开。 他半踮着脚,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张寒策怕他摔着,也知道他倔强,只是虚扶着他。 这一幕尤为和谐。 仿佛刚才的争吵都不存在。 叶封华走累了,靠在海边的石头上,倨傲地扫了张寒策一眼,“蹲下。” 张寒策心领神会,背对着他下蹲。 叶封华趴在他背上,一言不发,张寒策也沉默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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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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