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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卿第一时间是偷瞄了一眼贺琰,对方漠不关心。他抿抿唇,强自压抑内心翻腾的情绪,言简意赅:“车祸。” 贺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贺昑放慢了车速,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怎么回事?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刚才有做个检查吗?” 叶卿摇了摇头,“我没事。有个外卖骑手违章,正巧我当时……我压了线,也违章,他就一电动车撞我车头上了。倒是那个小伙子腿骨骨折,我又是机动车,想来要多付一点责任。” 贺琰这才瞥他一眼,面上仍是漠不关心的表情,但递过来的触控板上却写道:要看医生,车祸不是小事,当时可能没事,但事后或许会对身体有影响。 叶卿的目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在贺琰身上,他来回读了好几遍触控板上的话,抬头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就是说不出来,问不出口。 提醒到位,贺琰收回触控板,避开叶卿赤裸裸的目光不再看他。 叶卿堂堂皇皇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朝着他伸出手,一字一句道:“您好,我叫叶卿。” 贺琰缩在右手下的左手食指动了动,右手微微抬起来一点,犹疑片刻又缩回去。 他顿了一会儿,在触控板上打字,“贺昑提到过你。幸会。” 贺昑专注的开车,仿佛真的只是尽职的司机,不参与雇主们的任何谈话。 叶卿瞪着触控板上的幸会二字,喉咙酸涩,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委屈。 幸会? 他咬紧了牙关,对方的佯装不识像绵密的细针,一股脑儿刺穿血肉,顺着全身血液流向心脏,扎得他千疮百孔。叶卿疼的面容抽搐,却还是克制着呼出一小口气,继续自我介绍道:“我是江州叶家和京城贺家的孩子,说来我还是您堂弟呢。我今年25岁,博士毕业于HBS,也是最近才回江州。” 贺琰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窗外。 贺昑从后视镜里看了贺琰一眼,想说什么,被对方递过来的目光阻止。 车厢内安静的压抑,叶卿像是在唱独角戏。他撅了下嘴巴,眼睛里有明显失落的情绪溢出来。 四岔路口,红灯,车被堵在了路中央,等了会儿见前面纹丝不动,贺昑干脆拉起手刹。 “你们聊户口呢?卿卿把自己交代的这么详细?” 他说完,放松地朝后仰,转过脸来,调笑着看他。叶卿转过脸去,小声说,“没有……就,认识一下。” 车内光线暗淡,贺琰不知道在触控板上操作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叶卿看着映在车窗上的贺琰的影子,心里的疑惑愈加浓重。 隐隐约约间,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前面的车队开始动了,贺昑重新上路。 马路尽头,车辆渐少。 通往望京别墅区的望京大道一直鲜有人走,江州人戏称这条大道是权贵和平民的楚河汉界。 贺昑问:“医院里那对夫妻提什么过分要求没有?我看那位女士不像是老实本分的人。” “暂时没有,只是想让我承担医药费。” “嗯,那是小事。” 行至最后一个弯道,前面就是望京别墅区的岗哨,贺昑说,“如果不好解决,就给我打电话。” “没事,您不用担心。”叶卿委婉表示拒绝,“不过确实有一件别的事情想问问哥哥。” “你说。” 车子被岗哨识别,一路畅行。 “我听说贺家前天在A国一场慈善拍卖会上拍下了一件藏品,是故人手笔,所以想问问哥哥,是不是真的。” 贺昑难得的沉默了,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具体情况我暂时知道的不多,但据说确实是我二叔、你父亲的遗作,上面有他生前惯爱用的章子。” 得到准确答案,叶卿闭了闭眼。 车子停在望京6号的大门前,贺昑窥视他脸色,欲言又止,仿佛平生从未有过这样尴尬的时刻。 看着叶卿下车,才叫住他,静静与他对望,眼神怜惜,“那副作品的名字,叫做《卿卿》。” “绮窗好梦初成。 梦回相见卿卿。” 叶卿心神震颤,良久才找回自己声音,“……是么,挺好。” 回程路上,贺昑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在储物格摸烟,娴熟地腾出手燃起。 烟雾飘出车窗,他看着后视镜问道:“我没想到今天能在医院遇上他,怎么办,他好像很在意你。” 陆珩已经摘下掩饰用的口罩,眼神中像酝酿着旋涡,“他认出我了。” 贺昑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气,“你说什么?” 陆珩看着他,“他认出我了,我知道。” 贺昑一脸懵懵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烟灰落到衣襟上,才反应过来,“大戏刚开局,这么快就暴露?那怎么办?你怎么想的?” “凉拌。只要他没有看见我的脸,他怎么想都只是猜测。我不承认就是了。” “不是,”贺昑一脸难以置信,“掩耳盗铃?你不说就可以当这件事没被拆穿?” 陆珩毫不在意,“没什么。虽然他认出我了,但他不敢问。何况‘陆珩’确实在法律意义上宣告死亡,我现在的身份就是贺家没露过面的小儿子贺琰。” 贺昑皱了皱眉,朝窗外弹烟灰,没再多问什么。 车开回贺公馆时,贺昑接了个电话。 车的引擎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很突兀。 贺昑手肘搁在窗沿上,解下安全带,开着免提。 林抒音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哭过,“……总之你尽快带着卿卿回B市一趟,这是他爸爸的作品,也是唯一一副有他和他妈妈的画,卿卿应该见一见的。” 贺昑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自己会想想办法。 叶卿对贺家不亲近,深受叶华容的影响,十分怨恨贺崇军的老学究做派,因为老一辈的落后保守,才导致了贺培朝和叶婉容的悲剧,也间接导致叶华容二十年对亲生妹妹牵肠挂肚,直到叶婉容临死前才得以相见。五年来,叶卿踏上B市的贺家宅邸的次数,十根可数,唯有面对大伯一家和贺昑时,他才会露出一点强硬下的柔软。 关上车门,贺昑把车子重新开出车库,“咱们还是得再去一趟望京。” 陆珩摆弄着触控板。 贺昑问:“怎么样,这次是真要去你家做客了。以陌生人的身份故地重游,说说你的感想?” 陆珩没搭理他。 贺昑撇撇嘴。 车子一路疾驰而去,陆珩其实心乱如麻。他看得出叶卿试探过后的失望和委屈,可是…… 触控板上连着网络,界面停留在邮件发送成功的画面上。 还不到时候,还不到……相认和重逢的那一刻。
第8章 自由 ==== 这座陆宅大到大门小到密码柜全都是虹膜和指纹双重锁,整栋别墅上下只存留有陆珩和叶卿两个人的ID信息。 叶卿其实很久没回来过了,这房子里一面冷冰冰,一面又边边角角都充斥着强烈回忆,如果不是因为贺琰的出现给叶卿带来了精神冲击,他绝不会脑子一热就说出这个地址。 对这栋房子叶卿是畏惧的。 他畏惧房子里每一件摆设,畏惧每一处布局,畏惧这个巨大建筑时刻提醒他陆珩已经不在了。 如果是这座别墅曾经的客人,就会发现这里同五年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就连玄关的花瓶里插得都必须是曾经陆珩亲自挑选的洋桔梗。 叶卿换了鞋拖,伸手勾了勾已经开败的花束。 陆珩过世之前也许预料到单晓梦母子要玩一手鱼死网破,所以他强硬的替叶卿选好了国外的大学,逼迫叶卿提前出国,然后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转移到叶卿名下。他也只来得及做这些,可能连陆珩也没想到,单晓梦丧心病狂,竟然直接想来个一劳永逸——让陆珩死。她或许以为陆珩一死,属于陆珩的财产就会归于陆家,这样一来,等她带着自己的儿子入主陆家后,陆家包括陆珩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分一份给她和她的儿子。 可陆珩擅长把事情都做在前头,连陆珩的父亲陆有善在拿到陆珩遗嘱的时候都傻了眼——白纸黑字上的“叶卿”是个什么鬼?他儿子竟然把财产都拱手送给了一个养在身边消遣取乐的傍尖儿? 陆有善暴怒的想把这个叫叶卿的小东西提到眼前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蛊惑住从小手黑心冷的陆珩,却得知叶卿已经被叶少禹带回了叶家。陆有善想不明白了,这个叶卿拿着陆珩的遗产,这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下家?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家和贺家发了联合声明——这个叫叶卿的孩子一夜之间翻身成权贵——他是贺培朝和叶婉容的孩子,也是这两大财阀家族正统的继承人之一。 所有人都羡慕叶卿突如其来的财富和地位,没人知道这时候的叶卿一刀切开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一朵枯萎的花随着叶卿的拨弄破碎成一片一片,顺着他的手指跌落在地上,叶卿端起整只花瓶,拿到洗手池去清洗。 他把残花全部扔进垃圾桶,开始就着流动的水洗刷花瓶,他清理的很仔细,把所有尘垢都一一擦拭干净。 花瓶重新被放回玄关,叶卿失神的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个空花瓶一样空落落的。他拿起手机,给常光顾的花店的老板播了过去。 叶卿是熟客,老板痛快的表示自己会送货上门,叶卿表达谢意,又表示希望对方能尽快将花束送来。 挂断电话,叶卿偏头看着花瓶,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不知道他是说给开败的花听,还是说给其他什么人。 洗了把脸,叶卿清醒了一下,他从电视柜下熟门熟路的取出一只小药瓶和一支注射器,打开旁边密封的罐子,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刺鼻而来。叶卿先给镊子消了毒,然后夹取出一片。 叶少禹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播进来的。 叶卿按开免提,一边听叶少禹说话,一边给自己注射药物。 叶少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卿卿,最近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 注射针头插入血管,叶卿松开拳头,“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有停顿,叶少禹马上问:“你在做什么?中午吃的什么?” “……”叶卿觉得自己被叶少禹的视线望了个对穿。液体被全部推入,他拿一片干净胶布贴上,“我刚回家,午饭还没来得及,不过我早上吃的小笼包和豆浆。” 叶少禹很明显松了口气。 “公司的事情怎么样?我给你留下的四个人都很得力,你有事可以放心交给他们去处理。有什么要看的材料,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可以同他们商量。” 叶卿答应着,轻轻道:“谢谢大哥。” 他在电脑的控制系统上点了两下,几个机械音响起来,桌子下面弹出一只小型医疗用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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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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