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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默了片刻,才听见叶少禹轻声问道:“你现在在哪个家?” 叶卿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未开口,就听叶少禹说,“望京6号?” 瞬间被戳破,叶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叶少禹叹了口气,叶卿不会无缘无故到那边去,想必是情绪有什么波动,让他下意识寻求一种心理上觉得安全的庇护感。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你爸爸的画作的事情了?” 叶卿有时候是真的佩服叶少禹,三两句话隔着电话线就能把人猜透。 “嗯。” “你想来看看吗?” 叶卿疑惑道:“画不是给贺家买走了?” 叶少禹的声音无波无澜,“前天得到消息之后,妈就连夜飞了A国首都,贺家对咱们家有愧,也不好意思留着小姨的画像,所以商量之后还是让妈带走了。” 叶卿默然。 叶少禹又说,“你爸爸当时可能以为你会是个女孩儿,所以画上的你穿着可爱的粉色小衣服,额头中央点着一个红点,”他忍俊不禁,连日的疲惫也散去一点,“你不知有多可爱……”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叶卿揉揉眼睛,声音像受伤的小动物,“这么好看吗?那我妈妈呢?是不是很年轻很活泼的样子?”这也是从叶华容那儿听来的,二十岁时候的叶婉容是个快乐无忧的小天使,仿佛天生不懂什么是忧愁,对谁都是一副爱笑的模样。 叶少禹说好看。 叶卿欣慰:“那就好。那……那我就不看了。哥哥觉得好一定是好的。” 他不敢看。 他从未体会过一个正常家庭应有的样子。 叶婉容给了他足够多的的爱和保护,但在叶卿年少的时光里,父亲这一角色是缺失的。后来陆珩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的遗憾,对他而言是父兄,是师长,是主人,可陆珩还是离他而去了。 叶少禹明白他的心思,没有勉强他,尊重叶卿的每一个决定。 挂机前,叶少禹说:“小曦昨晚回国了,这孩子的入学手续要麻烦你。他喜欢音乐我也不想过多干涉,但不能耽误正常的专业课,你是他小叔叔,要帮我看着他。” 叶卿应下。 家里太安静。他在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边喝边走去落地窗前看雨水打湿过的前门花园。 目光静静望下去,似乎可以闻到浅浅青草气。 一时之间,叶卿思绪放空,在窗边的摇椅上半躺下来,就这么静静看着。 门铃突然响了,叶卿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花店的老板骑着电动车来送花,那束洋桔梗被包裹的很漂亮。 叶卿操作手机上的控制系统开了门,小姑娘把电动车放在门外,走了进来。 有了洋桔梗的装饰,叶卿才觉得什么东西似乎完整了一点。 他剪开包装纸,把花瓶里续好水,才把那捧洋桔梗插进去。 擦了擦沾到衣服上的水渍,叶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浑身上下没有打火机,他返回客厅到处翻找。 找了几个地方后叶卿突然回过神来——陆珩的家里怎么会有打火机这种东西。陆珩本身不爱抽烟,也决不允许叶卿学这个,家里倒是有火柴——点调教用低温蜡烛用的。 可叶卿比起抽烟,更不愿意的是踏入陆珩留下来的调教室,在那间调教室里,有挥之不去的陆珩的气息。 叶卿只好把烟头掐掉,把烟草含一小只在嘴里。这是叶卿学会吸烟后发现的,干吃烟草比吸烟更刺激,对精神的刺激也更强烈。 门口又停下一辆吉普,听着引擎躁动,叶卿再度抬头望去,贺昑拉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座上把轮椅拿下来撑开,再把贺琰抱上去坐好。 叶卿站起来,看贺昑抬起手按响门铃。看着轮椅上低着头的贺琰,叶卿心如擂鼓,再度躁动不安起来。 之前注射的镇定剂仿佛失了效,呐喊争先恐后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门禁被他无意识打开了,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贺琰忽然抬起头,同窗后站立的叶卿对上了眼神。 叶卿霎时被嘴里的烟草梗的流出泪来。 他现在的心情如同曾经做错事被陆珩抓包,而主人正向他走来要施加惩罚。 可他走到玄关,看见那束洋桔梗的时候,之前注射的镇定剂仿佛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热血被冷水当头浇灌—— 他不是陆珩,陆珩已经死了。 再也没有人挑他的错了。 再也没有人会管他了。 他已经是条自由的狗了。
第9章 同居 ==== 开门的时候,叶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心底里那点自我毁灭的欲望又破土而出,四散开枝丫。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既然自由就要自由到底,不管陆珩是真的死了,还是他借由什么灵异事件死而复生,都改变不了他抛弃了自己的事实。 哪个主人会对自己的狗这么陌生,毫不关心呢? 算了—— 他忽然莫名地感到对一切的人和事的厌倦。 叶卿低低的笑起来,直到门把手咔吧一声,玄关被一排柔光壁灯照亮,他才迅速抹了一把脸,恢复假模假式的面无表情。 贺昑推着贺琰进门,抬头就看到叶卿眼睛红红的。他愣了一下,迟疑的问道:“哭过了?谁欺负你了?” 其实是被烟草梗到了脖子。叶卿摇头,走过去从贺昑手里接过轮椅,把贺琰推进客厅。 “欺负我的人尸骨都寒了五年了,哥您别老担心我。”他说话诛心,仿佛故意和谁不痛快似的。 一句话落地,客厅里三个人各怀心思。 贺昑尴尬的同贺琰交换一下眼神,后者眸子里流转着深沉危险的光。 “那什么……”贺昑刚要转移话题,就看到了茶几上还未收拾的注射器和一只空药瓶,他的声音陡然降了一度,“这是什么?你在干什么?” 叶卿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把医疗垃圾整理好,用胶布绑好针头,扫进垃圾桶里,“没什么,一些能让我清醒的药物,都是遵循医嘱的,不是毒品。您别紧张。” “您先坐。”叶卿转身去厨房烧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追逐在他背后,他顿了一下,但并未理会。 拧开净水器接了一壶水,按下加热开关,壶中水很快咕噜咕噜起来,是热闹的声响。 客厅里传来一点说话的声音,说话声被刻意压低,叶卿听不真切。 十几秒后水烧开,叶卿接好三杯水,放在托盘里端出去。可能是刚才交谈的结果并不愉快,贺昑此刻面若冰霜,贺琰的口罩仿佛长在他脸上,但叶卿从他的眼神里只看到如上午般那种漠不关心。 叶卿心理阴暗的小人更加堕落,他抿了抿唇,但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贺昑手里拿着叶卿摆在桌子上的烟盒,晃了晃,“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叶卿拿过水杯,放在他面前,有微弱热气浮上来。他笑了笑,“四五年前吧,尼古丁可以让我保持清醒,刺激一下神经。” 贺昑看了眼敞开的垃圾桶,“把烟头摘掉,直接吃烟叶子?跟谁学的这些?” 叶卿愣了一下,摸了摸嘴唇,有点挑衅的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没谁,抽烟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他拿过烟盒,“不过也不总这么干,我今天只是忘了带打火机。” 贺昑看了贺琰一眼,面无表情的从外套里取出一只都彭,划出一道冷漠的抛物线,丢到叶卿手里。 叶卿笑了一下,动作娴熟的从烟盒里抖出一只烟,他熟稔的夹在手指间,忽然抬手朝贺琰的方向摇了摇,“您介意么?” 贺琰眯着眼睛看他,没说话。 叶卿轻车熟路的点燃,漫不经意地坐在沙发里抽烟。 客厅里更静了。 叶卿放松地斜靠在沙发上,额前的一簇发垂耷在眉峰。一丝丝不断升起的烟雾若隐若现遮着他的脸,他目光发滞,满不在乎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 空闲的另一只手掌里玩弄着一只镀银打火机,缓慢地用拇指把盖子拨开、阖上,拨开、再阖上。声音清脆。 贺昑的脸色更差了。 烟雾缭绕中,叶卿抬起袖子闻了闻,又低头嗅了嗅领口。他抽的是女士烟,味道不会那么冲,还带着一股巧克力的香气。 也不是那么难闻。 客厅里的打钟声铛铛铛地响起来,叶卿撇了一眼,下午两点钟整。 他摸摸肚子,问两人:“我正准备煮个面,不知道您二位要不要在这儿吃一点?” 贺琰拿出触控板,在上面写上“那麻烦了。”贺昑自然无异议。 毕竟一年到头在这里住不了几天,冰箱里不会有新鲜食材。叶卿在厨房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一盒生鸡蛋和几包泡面。 他看着这点可怜的食物犹豫片刻,探出头去心虚的询问:“……要不我叫个外卖?” 贺昑正用手机回复工作信息,道:“不用,有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怕只有干脆面要啃着吃也没关系。” “……”叶卿摸了摸后脑勺,缩回了厨房。 最后三碗方便面出锅,叶卿脸有点红,餐桌上一直低着头嗦面。他把仅有的两只鸡蛋加在了贺昑和贺琰碗里,自己抱着碗三两下吃完。 贺昑放下筷子,看着他道:“我刚到家就接到你大伯母的电话,她跟我说了二叔遗作的事情,想让我带你回一趟B市。” 叶卿盯着碗里的调料渣,“我大哥跟我说了。” 叶少禹的动作倒快,贺昑心道。 “那你怎么想?要跟我回去吗?” 叶卿没有正面回答,委婉道:“大哥说,这幅画已经被我姨母拿走了。” 贺昑低沉不语。林抒音电话里虽没有提到,但这是意料中的事。 贺家在贺培朝和叶婉容的事情上愧对叶家,直接导致了这对小夫妻的悲剧,贺昑的父亲贺闻朝虽然在此事上无辜,但他此后执掌贺家,面对叶华容也还是理亏低了一头。生意上若是两家相遇,贺家也总是能让则让。 叶卿起身收拾碗筷,“我侄子昨天的飞机,预计下午就会到达江州,我这两天就要带他去江大办入学手续,所以……近期不准备离开江州。” 贺昑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叹了口气,“也好。” 他看了看贺琰,心上浮现出一个不太成熟的主意,但此时提出来刚好。他刚要开口,被忽然在窗台震动起来的手机打断。 叶卿说了声抱歉,起身去客厅接电话,贺昑和贺琰的目光追随着他。 接通,一个聒噪又散漫的声音大喇喇的越过听筒,一时间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雨停了要出太阳了,天气这么好,出来浪啊叶少!” 叶卿顿了顿,转过身看了贺琰一眼,“你禁足令解禁了?安分一阵儿吧,不然你爸又得把你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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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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