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决明的眼神好像丛林的里猎手,似在寻找着什么,同时也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危险气息。 姜归辛的嘴唇动了动,但他却无法说出原本计划的话语。 眼前的南决明让他感到无法言喻的紧张和压力。 南决明的手指拂过姜归辛的脖颈:“你身上好大的酒气。” 姜归辛踉跄装醉:“我喝多了……” 南决明却把他拉了回来,用力地钳住姜归辛的下巴:“可你的口腔没有酒味。” 姜归辛陡然一激灵,浑身发冷。 姜归辛在冷冽的眼神里突然明白:这就是为什么……南决明刚进门的时候表情关切,但当姜归辛靠近之后,南决明就变得冷漠淡定! 南决明发现了自己在装醉装疯! 被看穿了。 姜归辛身体突然一阵脱力,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南决明轻轻把他手里的酒瓶取走,摆在桌面上。 “坐下吧。”南决明在桌子旁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他的声音虽然仍然冷静,但在其中透露出一丝温和和耐心——这也太难得了。 姜归辛甚至以为,南决明会因为姜归辛的做戏而感到冒犯。 但现在看来,南决明没有恼怒的痕迹。 姜归辛仔细端详,甚至觉得,南决明不但不生气,而且还……好像很疲惫。 姜归辛自己却是摇摇欲坠,好像真的醉了。 事实上,他也很疲惫。 他缓缓地在餐桌边落座,隔着空酒瓶看眼前这个可对他生杀予夺的男人,心中生出一种被审判者的巨大压力。 南决明说:“你现在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表达自己了吗?” 姜归辛仿佛被冰冷的风吹透了一般,而酒液仍然残留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打了个喷嚏,却像是把绝顶的勇气都打出来了。 他抬起眼睛,朝南决明虚弱一笑,说:“不可以。” 南决明怔住了,好像第一次认得姜归辛一样。 此刻的姜归辛疲惫憔悴、头发蓬乱,和平日的美丽端方判若两人。 姜归辛张了张淡漠的嘴唇,说:“我从来都不可以在你面前像个正常人那样表达自己。” 南决明的心一揪,说:“你受委屈了。” “那倒不至于。”姜归辛笑了,“南总,我很感谢你。” 像是为了说服对方一样,姜归辛语气多了两份迫切,重复道:“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说到这儿,姜归辛的喉咙就好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蔓延了十几秒。 南决明从西装领口拿出一张带着玫瑰香气的方巾,递到姜归辛面前,轻声说:“擦一擦。” 姜归辛茫然接过方巾,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太矫情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矫情呢? 矫情是给富贵闲人的消遣。 他这样的人,矫情只会精神内耗,变成废品。 “其实我……我……”姜归辛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腮边淌下。 他想:这下真的成为南决明最讨厌的那种粘粘糊糊、情绪失控的人类了。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完,无论如何。 姜归辛深吸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却带着苦涩和抽噎:“其实我真的很感谢南总,您对我的栽培和照顾是……是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难以流畅地说出话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将他的喉咙紧紧捆绑,让他的言辞艰难,“我知道我这样说听起来可能不真诚,但实际上……” 姜归辛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样的笨嘴拙舌,词不达意,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努力地吸了一口气,想把自己的话往外展开,却突然被南决明打断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南决明的表情。 他只听到南决明的声音响起:“不用说了,小姜。” 姜归辛怔然。 南决明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很抱歉。” 姜归辛惶然抬眼,却因泪眼模糊看不清南决明的表情。 但南决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大房子里十分真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说着,南决明站了起来:“不要哭了,我现在就离开。” 南决明转身就走,颇为利落。 姜归辛却觉难堪,也站起身来:“南总……” 南决明没有回头,只说:“别担心,房子还是你的。画廊那边亦不会撤资。” 说完,南决明就走了。 ——像曾经无数次一样。 南决明转身离开,姜归辛不必相送。 姜归辛只需要坐在室内,听着脚步声随着关门声而消失。 而这一次,姜归辛知道,是不一样的。 这令他陷入无穷等待、无限错觉又无尽心酸的脚步声,从此再也不会响起了。
第33章 南总难 从姜归辛的别墅离开之后,南决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去了他常去的那个会所,经过休息区的时候,他恍惚间想起三年前他的生日。 那是他和姜归辛在一起时的第一个生日。 在休息区那张沙发上,他遇到了母亲王若杏。 那时候,王若杏眨着满怀希冀的眼睛,对南决明说:“我看你这些年都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怕你心里寂寥。现在你身边有了人了,我也开心。甚至也会幻想,会不会你也开始渐渐理解我当年为了爱情奔赴远方的冲动呢?” 那一刻,南决明直冲喉咙的,是呕吐的冲动。 见过王若杏之后,勇猛无比的南决明一瞬好像又变回稚童,在没有春风也没有玫瑰的庭院里坐着看天空。 在休息间,南决明一头扎进柔软的床上。 身体失去了力量,好像被抽去筋骨。 在昏昏沉沉的梦境中,南决明回到了童年的庭院。 夜幕降临,星星闪烁,他看见自己站在庭院中央,父亲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庭院的一角,眼神冷酷而无情,仿佛冰冷的利刃要将一切软弱和不堪一一剥离。 南决明退后两步,转过身,便看到母亲的身影则在远处。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远方。 南决明走近母亲,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母亲,母亲,我在这里!” 但母亲仿佛听不见,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身体没有一点回应。 她仿佛被固定在那里,与现实世界隔绝。 南决明伸出双手,试图触摸母亲。 他稚嫩的双手却徒然穿过了一个虚幻的幻影,竟是没有触及到任何实体。 突然,南决明惊醒过来。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头。 南决明坐起来,呼吸渐渐平稳,但他的思绪依然沉重。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今天要赴姜归辛的约。 ——这一刻,他的确很想见到姜归辛。 看到时钟,他知道不妙:他和姜归辛之间有不成文的约定,如果到了零点不见,那就是约会作废。 他立即冲出会所,风驰电掣地赶赴别墅。 向来镇定的他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焦灼。他握紧方向盘,车速飙升,驱车穿过夜幕,只期望能够在时间耗尽之前赶到姜归辛的身边。 他踏着零点的钟声进了门,一推门便看到姜归辛。 姜归辛像精致的洋娃娃一样坐在别墅的沙发上等待自己,眼神没有半点不耐,嘴角带着完美的微笑。 他很温和地笑着,完全没有询问南决明为什么迟到。 南决明原本来到嘴边许多许多的话,便咽回肚子里。 在看到如此完美的姜归辛的那一刻,南决明突然也变得规整而优雅起来,没有多说什么,便和从前一样,从容应对姜归辛演绎的完美情人。 南决明有生日,姜归辛当然也有生日。 姜归辛生日那天,南决明和他坐了南瓜车,还为他准备了烟花表演。 在梦幻的落雪树林里,二人坐了一路童话的南瓜车。 南决明看到姜归辛眼中的憧憬与感动,好像要被他感染了,迫不及待地与他融为一体。 然而,待热情转冷,南决明在恍惚中又感到那种潜藏心底的恐惧。 他又一次怯懦地逃离。 然而,南决明又忍不住在度假屋不远处停留,看着手腕上的时钟,等待着午夜的降临。 他知道,这特殊的时刻即将到来,他内心没办法不在乎。 零点钟声响起后,南决明在另一个角度与姜归辛共赏这场烟花。 南决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烟花的绽放,每一朵火花都像是一个绚丽梦境的破灭。 烟火的爆破声随着璀璨繁华而不断起伏。 直到最后,一切归于黑暗与沉寂。 从那天之后,姜归辛仿佛也看明白南决明对“生日”有忌讳,不但不和南决明庆祝生日,也从不要求南决明陪自己庆生。 以至于各样的情人节圣诞节等等带着浪漫意味的,都一概不过。 平日间,姜归辛拿捏的分寸很好,既让人觉得心满意足,又不至于热情过度,使人由爱故生怖。 南决明和姜归辛便这样不咸不淡地继续相处着。 姜归辛就像是窗外一株梅花,凌寒独自开。 南决明抬眼便能见到他梅花弄影,暗香浮动。 这样过了三年。 颇为优雅美好自在的三年。 却在今天,姜归辛托人寄来了一束玫瑰。 这玫瑰娇艳欲滴,却生了荆棘,将美丽而虚伪的平和刺破。 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南决明被这鲜艳玫瑰乱了方寸。 他匆匆让麦冬把玫瑰放到办公室前台,放到他暂时看不见的地方去。 南决明坐在写字楼的最高层,注视着窗外的壮丽景色。 夕阳缓缓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黄。 不过一会儿,月亮开始升起,点亮夜空。 在这高处,一个人很容易生出站在世界的巅峰的错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那束玫瑰的红依然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睛,玫瑰的红艳却反而更赫然了。 仿佛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断断不可能被忽视或被遗忘。 在突如其来的疲惫中沉睡,南决明又陷入那种恍惚的梦境里。 梦中依旧是玫瑰绽放的庭院,父母坐在椅子上休闲地休憩,脸上是如梦似幻的恩爱和睦。 南决明却没有任何依恋,心中已有那个声音冷静地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他淡漠转身,视线立即被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所吸引。 这朵玫瑰是如此美丽,花瓣柔软如绸缎,颜色绚丽如美梦。 南决明头一次感到心灵上的某种震撼,和极致的诱惑。 他忍不住走向那朵玫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贪婪地采摘这朵令人陶醉的花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