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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抱着好几瓶矿泉水跑过来,给军人发完了还剩一瓶,他拿剩下的那一瓶去追江越。 江越听到声音回头,接过了矿泉水。 赵鹏眼神毒得很,他一眼就发现了江越的手套有问题,抓过他的手腕看手指套上不正常的深褐色和被划开的破洞。 “这是血吧。” “没事,就是让玻璃划了。”江越不在意地抽回手,拧开瓶盖喝了大半瓶。 “小心感染,我给你找个新手套。” “不用,我小心点就行了。” 两人找了个空地坐下,他们是刚被换下来休息的,没到累得闭眼就着的程度在这里根本睡不着。 赵鹏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递给江越。 “你吃吧。”江越摇头。 “那我不客气了。”赵鹏咬开塑料纸,平时根本不吃的东西在这种时候就是难得的美味。 他吃完火腿肠,扭头看向身边的人,问他,“你不怕回去了交代不了吗?” 江越沉默了几秒,神色凝重地说:“我回去了只需要为一件事跪搓衣板。” 他用这么正经严肃的表情说这个,赵鹏没忍住笑,但很快又给抿回去了,清了清嗓子问:“哪件事?” “没有第一时间给我老婆报平安。” 赵鹏说了句公道话,“这也不能怪你。” “但我老婆可能怕得睡不着。”江越说起这个心里就堵得慌,难受得很,“哎,要是能给他发条短信多好。” “你现在也能走。” “我要是现在走了,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走?”江越把剩下半瓶水喝完,回头看了眼就睡在地上的军人,说:“他们当中最小的只有19岁,师兄你还记得自己19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上学。” “我也是。” 赵鹏也回头看他们,看他们身上的军绿灰扑扑的,“可你不是军人。” “但我是个人,学校没教我危难当前只顾自己,宇航学院教我要爱国爱人民。”江越仰起脸看向无边夜色,“我们仰望星空是站在土地上仰望的,什么样的土地才可以让我们仰望?是国泰民安。我坐在这片废墟里,连看一眼星星的想法都没有。” 赵鹏笑了笑,“你说得对,等回家了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至少让你少跪一会儿。” “该我跪的。”江越有点发愁,低头捏扁手里的空水瓶。 “我听说等会儿会有医疗队过来,也会多来一些志愿者。”赵鹏拍拍他的肩膀,“这里要是用不着我们了就一起回去吧。” 听说来支援的医疗队和志愿者到了,赵鹏跟在其他人身后,想找刚到的医疗队要一些碘伏和棉签,江越的伤口至少得做个简单的处理,毕竟感染不是开玩笑的。 他心里装着事,也就没发现有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是贺凌。 直到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叫江越,本能回头就看见了贺凌。 DAO.DU.JIA.BAO.ZHA 在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和见了鬼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见鬼,否则要怎么解释贺凌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鹏被贺凌的出现震惊得精神恍惚,先不说这里是灾区,遍地废墟交通不便,这家伙是用了什么办法能在这时候跑来的?! 看着贺凌几乎快碎开的眼神,赵鹏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他刚想告诉他江越没事,可贺凌的情绪所带来的冲击感如同海啸,赵鹏让他快疯魔的样子吓得嘴巴都已经打开了却说不出话。 江越原本没想过去,他等着赵鹏去拿碘伏和纱布,脚边收拾出来的空地上放置一块砖石,砖石上坐着他捡来的小熊玩偶。 夜风拂面,吹来的都是钢筋混泥土的尘灰味,难闻死了,废墟也毫无美感。 他正想着一会儿手指缠好纱布了就回到前线帮忙,反正他现在也睡不着,想着想着他就听到了夜风送来他老婆的声音。 江越呆了一秒,这一秒漫长得像一年,因为他从这个熟悉的声音里听到痛苦、挣扎、绝望……这些情绪跟着声音一起钻进他耳朵里,他心脏疼得好像万箭穿心。 开什么玩笑?! 这是我老婆的声音! 江越瞬间从地上弹起来,脚下一个踉跄他手脚并用才保持住身体平衡没摔到地上,他还没跑几步呼吸就粗得吭哧吭哧的,心脏跳得都快炸了,全身血液沸腾。 他踩在废墟的大石头上,循声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一个侧身对着自己,穿红马甲的志愿者。 看清侧脸的那一秒,江越耳朵静得好像进入真空环境,他叫了声老婆,看着那个人转过脸来,杏眼通红,鼻尖都是红的。 真是我老婆!!! 江越吓得魂都飞到九霄云外,急匆匆跑下来,惊慌问:“老婆!你怎么来了?!” 贺凌没心情回答,他只在乎江越胳膊腿是不是全乎的,有没有受伤。 见人好像活蹦乱跳,他高悬已久的心一时都忘了放下,站在原地被江越抱了个满怀。 情绪大落又大起,贺凌腿都软了,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下巴放在江越的肩膀上,没嫌弃这人灰头土脸一身怪味,偏头亲他的耳朵,带点哭腔问他,“受伤没有?” “没有,我没事,对不起老婆……” 江越抱得很用力,贺凌被他勒疼了也没吱声,只是有些分不清当下是不是他的一个梦,强烈的不真实感让贺凌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鹏看着眼前的两人,忽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神情都轻快了不少。 贺凌坐在一块小石头上,眼泪止住了眼眶还是红肿的,脸上泪痕清晰。 江越想给他洗洗脸都找不到水和纸巾,灾区的水是拿来喝的,不是拿来洗的。他两只膝盖端正地跪在坐着的贺凌面前,愁得一脸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老婆……你怎么能来这里?这多危险啊……” 贺凌低头看他跪姿正确,大哭一场鼻子还是堵的,瓮声瓮气地说:“你也知道危险。” “我回去就给你写检查,写一万字。” 贺凌红肿的眼皮微掀,说:“我在避难所看到杨国华教授了,他没事。” 江越点头,“我知道,学校没出事,老师一定是安全撤离了。” 贺凌揉揉堵得难受的鼻子,“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江越不是没想过贺凌得知这里地震了会想方设法过来,但是灾区交通瘫痪,不是想来就能来的,他想着贺凌过不来,就算不是在首都也一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哪里想得到他老婆本事这么大,居然能找他找到这里来,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江越心里难受得揪疼,既后悔留下也不后悔留下。 他跪得端端正正,“老婆我错了。” “你没错,起来,我没让你跪着。” 看到有一队军人路过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贺凌低下头避免跟江越以外的任何人对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快起来。” 江越听话地改蹲着,双臂搭在膝盖上看贺凌泪眼晶莹,“你不骂我吗?” “没力气。” “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去给你拿吃的。”江越没等贺凌说话起身就要去找吃的。 赵鹏适时走来,手里拿着压缩饼干和罐头,裤兜里还有瓶水,“吃的来了。” “我不饿。”贺凌摇头拒绝了江越双手捧来的压缩饼干。 赵鹏不想打扰小两口重逢,送完吃的就走了。 贺凌一手捧着额头看乖乖蹲在一旁的江越,看他脏得快没法看的脸、头发、衣服,看着看着刚止住的眼泪又滚出眼眶。 他低头徒劳地想要挡住泪水,张了张嘴说:“江越,你记住了,你要是死了,我不守寡。”
第94章 不守寡只有两个意思:再找一个和一起死。 贺凌说的明显是后者。 看着他眼泪不断划落的侧脸,江越心口揪成一团,疼得密密麻麻也酸得密密麻麻,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垂着眼说:“我不会死的,不让你守寡。” 说完他将身体靠了过去,紧挨着贺凌,侧脸沾到了一点眼泪,是凉的也是烫的,脑袋搭在贺凌的肩膀上,姿势依偎。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很长时间,周围是被地震破坏殆尽的建筑,再远一些就是在照明灯下没有停止过搜救的军人和搜救犬,医疗队在军人的互送下赶往最前线,最后是搬运基础物资的志愿者和留下参与救援的幸存者。 黎明前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没有月亮的夜晚见证地面上发生的一切,承载无限可能与希望的土地,还有土地上肩负责任的人们。 贺凌的双臂一点点环紧江越的腰身,紧紧地把他失而复得的人搂在怀里,五指抓着江越后脑勺的头发,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把他抓疼了又迅速松开,改成抚摸。 他坐在石头上抱着江越的样子不像拥抱他的丈夫或情人,浓烈得透出一种母性,复杂得不只有一种定义。 爱人者无坚不摧,他愿意为了江越做任何事,可以振作也可以坚强,但这些都必然需要一个前提,就是江越得在。 凌晨5点,天快亮了。 贺凌侧身蜷在江越怀里,后脑勺枕在他的手臂上,闭眼睡得很熟,打雷也吵不醒他。 为了让贺凌睡得更舒服,江越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则平伸着垫住贺凌的臀,没让他坐到地上,低头垂眼看怀里人哭过的眼睛眼皮红肿,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只能用水洗干净。 天亮前气温有些低,他想给贺凌找件衣服或是毯子盖一下,可惜这里根本没有这个条件,为了不让贺凌吹到风他只能更紧地搂住,用身体挡。 赵鹏找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副不知道他从哪里拿来的手套,显然是用过的,但也比江越那破了洞的强。 他看了眼江越的手指,已经缠上纱布包扎过了,又再看一眼他怀里背对自己的后脑勺,轻声说:“回去吧,等天亮车走了就回去。” 江越看着他,“你呢?” “一起走。”赵鹏找了个地方坐下,视线总是忍不住往贺凌身上落,随即很忽然地叹了一口气,说:“还好你没事。” 江越有些疑惑地挑眉。 赵鹏抬手挠挠头,发丝上的灰随着他这个动作不断往下飘落,他五官生得算不上英俊但至少端正,陪杨国华出差,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他一身正装不用说话就已有成功人士的气场。 他从小到大都活得顺风顺水,想读的大学想学的专业都考上了,从本科一直读到博士,怀揣着声名远扬的野心,也有一颗为祖国能在国际地位上始终保有话语权效力的赤子心。 他们这一行里有太多这样想法的人,因为看见数不清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清楚“落后就要挨打”,所以思想一直在某个高度上纯净如初,清澈明朗。 相似的人容易有互相吸引的气场,就算他没被江越吸引也是从来没有讨厌过江越,也没有看不惯他,他就是不怎么喜欢贺凌而已,不过那也只是到今天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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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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