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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看见你消息了,等回去看看竹姐吧,她有空吗?别耽误她忙。”燕知的拇指轻轻蹭着玻璃杯口。 他好长时间没去过什么人家里,还是有些退缩。 望松涛一肚子苦水,“她忙啥啊她天天闲得难受,人家不婚不育芳龄永继着呢,炒股光赚不赔的懒惰包租婆一个,现在正缺乏人生动力。燕教授快去给她打点鸡血,别让她整天折腾酱菜了,我这店里送都送不过来。” 燕知心里原本那点隐秘的酸楚让他这一叨叨,消散了不少,“竹姐还年轻,你怎么说人家是包租婆。” “燕子你不在国内,‘包租婆’就是我这种人望尘莫及的绝对褒义词。”望松涛又问他:“上次去你不舒服,后来好利落了吗?” 这些小毛小病的,燕知都不当事,“本来也没什么,早好了。” “你越这样我越不放心,你去出差有人陪着吗?”望松涛刚放松的声音又紧绷起来,“带着学生呢吗?” “临时决定过来的,学生没准备。”燕知笑笑,“我独来独往多少年了,您甭操这种闲心了吧。” “那行,我再八卦最后一个事儿。”望松涛问:“微博上跟牧长觉一起上医院的人,是你吗?” 燕知没吭声。 “诶呦我不是嫌你跟他一块儿,我是说怎么上医院去了呢?我看他一直护着你,是闹病闹得厉害吗?”望松涛语速快了不少,很担心。 “只是普通体检。”燕知回答:“就是查查生理指标。我挺好的,都很健康。” “你最好是。”望松涛的语气里有警告的意味,“你就算是内什么,也不能内什么,昂。” 燕知没懂,“啊?” “算了,傻瓜一个。”望松涛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别让别人骗你。” 燕知更不明白了,“谁骗我?” “没谁。”望松涛直接放弃了,“你回住的地方了吗?那边也该天黑了吧?大晚上别在外面瞎晃。” “嗯,我在酒店呢。”燕知把剩下的杯底喝了,“我现在回房间,挂了吧。” 路过酒吧的玻璃窗,燕知看到海边的棕榈被吹到了一个很夸张的角度。 一对年轻情侣从他身边路过,“今晚有台风?为什么没出行提醒啊?” “估计是没名没姓的小台风吧,撑死下场大雷暴。都这个季节了,这种小台风不值一提。”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燕知感觉余光里闪过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形。 穿着牧长觉偏爱的黑衬衫,消失在反光的玻璃门后。 燕知皱了一下眉,有些僵硬地直接坐电梯回了十一楼。 他的房间面朝海,透过半透明的窗帘能看见远处的海面上隐约闪烁的银紫色电光。 燕知用掌根压了压眼眶,严严实实地把内层的遮光窗帘也拉了起来。 房间的密封性很好,相对于当地的空气湿度甚至可以算是干燥。 燕知把旅行箱拉到正对门的位置,坐在上面做今天的交流提要。 这样他就可以清楚地看见门下面的地毯。 “多通道场记录适用于深层脑区的活动记录,温大可以实现最高一百二十八通道……”燕知记了一行,就忍不住抬头看门。 背后的雨声极小。 但是燕知偏偏能听到。 其实雨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和鞋子踩进雨里的声音并不一样。 但是燕知就是忍不住地想起自己在雨里奔跑。 他想自己要是没为了那点小事跟牧长觉闹别扭就好了。 他想只要自己跑到家,牧长觉就会立刻回来找他。 裤子被雨水贴在小腿上,又湿又凉。 警察姐姐帮他擦过裤子上的血了,还安慰他别怕。 燕知不是怕,他只是不信。 他要立刻跑到家里,等牧长觉来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牧长觉总是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叫醒。 所以过去燕知是不怕下雨的。 他甚至喜欢在电闪雷鸣的夜晚蜷缩在牧长觉的身边,让他陪着自己挑一只最新款的玩具小熊。 燕北珵总说玩具小熊是女孩子才玩的。 牧长觉就从来不这么说。 想到燕北珵,燕知在雨里一边跑一边大哭,回到家里的时候几乎站不稳。 其他三个大人都在。 支璐正伏在海棠肩头:“……我什么人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怎么会呢?你还有天天,还有我们。”海棠正宽慰她,看见燕知自己回来了。 她连忙把六神无主的支璐挡在后面,推着燕知上楼,“你怎么淋着雨回来的?为什么没等我们过去接你?” “牧长觉什么时候回来?”燕知只问了一个问题。 海棠有点为难,“他那边电话不通,如果一直联系不上,我等会儿直接买机票过去找他。” 燕知信了。 他浑身抖着冲了一个热水澡。 他下楼的时候只剩下支璐和牧如泓在。 牧如泓在给律师打电话,跟支璐做了一个“可以”的手势。 燕知跑过去问支璐,“海棠姨去接牧长觉了吗?” 支璐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燕征天,你爸死了,到现在你还在找长觉?” 彼时从来没有直面过死亡的燕知对“死”这个概念的理解尚不真切。 他的恐惧远远多过悲伤。 他没有撕心裂肺的苦痛,也认识不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他那位严厉而忙碌的父亲。 燕知只是非常需要牧长觉像是每一次把他从噩梦中唤醒一样,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真的。 支璐愣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拉着燕知的手,“找牧长觉是吗?那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因为牧如泓也在场。 因为牧如泓是牧长觉的父亲,是一向呵护爱重燕知的长辈。 所以他又信了。 他不知道那就是他作为“燕征天”的最后一个夜晚。 老天并不容他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名字。 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燕知枯坐在行李箱上。 笔记本就张在他膝头上,只要他抬起手,就可以回到这个专注的、有支撑的世界上。 他是万众瞩目的学术新秀,是有朋友和学生关心爱护的正常社会人,是理应早已重获新生的燕知。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每一个雨夜。 他就好像被冲散所有他用以遮挡绝望和愧疚的伞,变回了那个无论如何挣扎也跑不出噩梦的燕征天。 血还是从门下面漫了出来。 边缘已经开始凝固了,黯淡地在殷红四周干瘪起皱。 道歉的话就在嘴边。 哪怕燕知知道自己再说多少遍也于事无补。 但他还在室内。 至少他在室内。 雨在外面,他就是安全的。 燕知从薄荷糖罐里倒了一片药,皱着眉嚼碎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燕知机械地站起来去开。 看见来人的时候,他惊讶了半秒。 他明明已经吃了药。 燕知微微抬着一点头,眼睛里几乎没有聚焦,“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应该……?” 还没等他说完,牧长觉就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我刚好路过。燕老师,外面打雷了。好怕。” 他的声音柔和低沉,把“好怕”说得像是“不怕”。 或许是他身上还带着些水汽的温暖,或许是他那声毫无敬意的“燕老师”,让燕知突然明白了这个牧长觉是真的。 和他一样,牧长觉也是从雨里来的。 或许是酒精和药物不应当的互作,燕知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想,是不是终于有人来接他了。
第28章 (二合一) 燕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极力清醒过来,想从牧长觉怀里挣脱,“先进来。” 牧长觉没松手,保持着一只手护着他手背的姿势跟着他走进来,“我太害怕了,燕老师。” “你怕什么?” 蒙蔽着世界的气泡因为牧长觉的出现溃破了,燕知的思绪越发清晰。 但他的呼吸还没跟上,像是长跑之后的不均匀。 “可能怕下雨吧,心跳特快,我就到处找你。”牧长觉嘴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上次下雨我就觉出来了,下雨的时候我非常需要你陪着。” 他一边轻声说,一边从上而下地顺着燕知的后背。 他的声音温柔,眉头却是紧皱着。 刚才燕知一开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比办公室那天晚上更奇怪。 他从来没见过燕知那种空荡荡的表情。 哪怕是在燕知很难受的时候。 牧长觉说怕的时候,并不是完全在骗燕知。 “我能陪着你干什么。”燕知的声音还是低落。 “你抱我一下。”牧长觉抓着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上,又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你摸摸,跳得快不快?” 燕知的手搭在牧长觉身上,慢慢就蜷起来了。 随着他手指的抓紧,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牧长觉揉着他的后颈,“好了好了,没事儿。” 燕知知道没事儿。 他就是猛地一下被牧长觉的出现撞懵了,有点收不住。 “燕老师,你看这样行不行?”牧长觉把他整个人包着,低头问他:“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兴趣了,你有很多更好的朋友。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不是要唐突你。” 燕知一直低着头调整呼吸。 他还是喘不上气。 牧长觉给他顺着气,声音很温柔,“但是我不如你,我没朋友,跟牧如泓不联系。你海棠姨也不太看得上我。” 燕知原本的悲伤被他这一句打断了,变成了愤怒,“海棠姨哪儿对你不好了,你怎么说话越来越离谱?” “让你吓得。”牧长觉长叹了一口气,“我怕如果我不一直说话,你又要找个理由赶我走。” 他又加上,“外面还下大雨呢,酒店房间都订满了。你让我走,我就没地方去了。” “燕老师能不能给我几分钟,听我说两句?”牧长觉问他的语气几乎是带着些恳求的。 燕知觉得可能真是因为下雨,他总感觉今晚的牧长觉和平日不太一样。 而且既然牧长觉说要说什么,燕知知道那一定是什么自己预期之外的话。 “牧先生,”燕知强调了一下称谓,“你进门之后,说得少了?” 牧长觉还是搂着他没松手,“我能不能比别人,跟你的关系好一点?” 燕知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别的我不奢求。既然你回来了,我总想要见你。”牧长觉的声音温柔里带着点委屈,隐在燕知发梢后的目光却是深深的。 “行吗?”他问:“我想找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找你?光聊戏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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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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