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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气,小高!小高!你醒醒!” 陈贤赶紧冲进去,看见床上的人憋得面色发青,手臂剧烈痉挛,下身被盖在被子下,应该也在颤动,护理床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卡痰了吗?还是什么噎到了?”陈贤焦急地问着,迅速撩开被子,把那人不住抽搐的身体抱起来。 “睡着睡着就抽起来了,哎呦,我哪晓得啦!”林叔拿着雾化器的面罩站在床边,急得蹦出了老家话,“哪能办,氧气管摘不掉嘛,直接吸?” “他本来也不能仰睡太久,舌后坠会堵住气道,他自己又翻不了身,你怎么就不长记性?!”陈贤越说越急,开始呵斥护工。 高明还有意识,在陈贤怀里呼哧呼哧地喘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只呜呜噫噫地发出些不成字节的声音。他紧拧着眉,眼眶湿红,痛苦地看向陈贤,接着好像被门外的身影吸引到注意力,目光飘飘忽忽往外瞟。 “哥抱着你呢,别怕,别怕,”陈贤安抚他更猛烈挣扎的身体,拉着他的手叫他放松,“高明,多吸点氧气,我们帮你把痰吸出来。” “呜唔……不……”高明头不住地在陈贤臂弯里蹭动,像想要挣脱鼻氧管。他双腿曲着,脚心相对,不住地震颤。 这两天他尾骨处有起褥疮的征兆,都没有包纸尿裤,只穿着宽松透气的睡裤,下面垫着软枕和隔尿垫,此刻都已因蹭动而皱得不成样子,很快有洇痕爬上来…… 呆站在门口的林启渊不知所措。 一进门,这个家已经让他很震惊。 家里很暗,他的眼睛花了点时间才适应。室内空气干燥凉爽,扑面而来很浓的消毒剂味。客厅里堆着不少器械,四处都晾着些床单被罩,餐桌上摆满了药瓶。他跟了陈贤一两步,看到房间里面居然还有监护仪和氧气机。定睛才发现他师兄正半躺在那种只在医院才见过的床上,几乎要消失在被褥间。 他那被别人拉起来的手蜷缩着,手指像变了形一样紧锁,将拇指扣在掌心。被子被掀开,暴露出一副羸弱的身躯,最明显的是那双严重下垂的畸足,脚背都要贴在床单上,可怜兮兮地蹬抖着。 他要两个人帮忙才能坐起来,甚至要别人提醒才知道呼吸。 这个话都说不清的人,真的是之前那个教他实验、给他指点迷津的师兄吗? 林启渊无法将这两个形象对上号。 兴冲冲地过来,他有好多话想跟高明说来着。本来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去瑞士,想和他分享在最顶尖的学术机构做博后的点滴,想跟他说说那些绝妙的科研思路、讲讲新认识的行业大牛,想听听他的建议,最好还能探讨一下合作…… 可这些话,都不能和病得这么厉害的人说吧? 林启渊看得很揪心,可一步都不敢往里挪。 有一刻,他的视线和高明的对上了,那目光好像透视了灵魂,让人一眼看穿生与死。 太过可怕了,林启渊惊恐地转身,快步逃走,头也不敢回。 一通折腾,高明终于脱离了危险,三个人都像丢了半条命。 陈贤将人安抚到又睡去,嘱咐林叔守着,自己则抱着一大团脏衣裤脏床单出去洗。 这堆东西挡着视线,陈贤差点被什么拌了个跟头。 ——地上有个西瓜。 陈贤这才想起高明的师弟来过。 他把衣物塞进洗衣机,去楼道里寻了一圈。不出所料,早已不见人影,于是他回家,把西瓜收进了冰箱。 “好奇怪,我好像,梦见我师弟了。”高明睡到傍晚才醒,盯着天花板懵懂地念叨。 “不是做梦,宝贝,你那个愣头青学弟来看过你。”陈贤摸着他的头给他讲。 他认识林启渊,是某一次去学校接高明,那家伙急着做实验,愣头愣脑直接撞在他身上。那之后,陈贤就一直叫他“愣头青”。 “诶,启渊?他怎么……”高明缓了缓,问道:“你叫他来的吗?” “不是啊,我在楼下遇见的他,他说他从美国回来。” “噢……”高明应着,突然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垂眼慌乱地扫过自己瘫痪的身体,喃喃道:“那他,看到……咳……” 他仓促咳了一下,把后面的话憋住了。 陈贤赶紧伸手安抚他:“可能时间急,没来得及多打招呼就走了。噢,他还给你带了个瓜呢,瓜娃子。” 高明神情复杂地愣了愣,然后顺着他笑笑:“启渊好像比我还大点儿呢,就是看我入学早,给个面子,叫声师兄……你可不要小瞧他,人家未来可能是大教授呢……” “启渊、启渊的,叫那么亲密。”陈贤不服。 “怎么你还吃醋啊?……” 陈贤哼了一声,道:“我不吃醋,我吃瓜。” “再厉害的科学家,也是靠我们纳税人的血汗钱养,也得求着我们资本投他的横向项目,谁也没比谁高尚。”他说着站起来,边往外走边朝着地板指指点点,“林启渊,我记得你了,你最好别辜负我家高博士的厚望,做出点成绩来……” 陈贤在餐桌边坐下,故意气鼓鼓地把半个瓜磕在餐桌上。 餐桌离高明房间的门很近,冰西瓜香甜清爽的味道很快飘满整个空间。 房间里传来软软的声音:“我觉得,很闷热,给我也吃一口好吗?” “西瓜太凉,你吃会拉肚子的。” “可这是人家……给我带的呀……” “人家。”陈贤瘪瘪嘴,窝着火嘟囔:“我是谁家?” “好吧……”里屋的人轻轻笑了一下,妥协的声音带着认命的无奈:“你也是咱家的,你吃吧。” 陈贤端着瓜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勺子把最中心那块挖了出来。 “给你留一口,就只许吃一口。”他说着眯眯眼,“等它不那么冻再吃,好吗?乖。” 高明盯着那勺脆爽多汁的瓜,怕他反悔,迫不及待道:“我把它含温了再吞,我保证。” 陈贤想宠着他、把所有都给他,更何况只是一口瓜。他用勺子把瓜瓤切得更碎了些,喂给他,还不忘叮嘱:“慢慢吃,细嚼慢咽。” 太久没吃过了,谁不爱夏天的冰西瓜呢?知道他不能吃,陈贤从来不买,所以甚至这味道都好多年没闻过了。 身体大不如前,这口西瓜是有些太凉,冰得高明牙齿都痛。但瓜芯真的好甜啊,他轻轻慢慢地嚼着,在心里写了篇大作文夸林启渊。 “好吃吗?”陈贤问,表情又疼爱又无奈。 “嗯!好吃……” 一张嘴,西瓜汁就从高明嘴角流了出来,还掉出一块没来得及嚼的果肉。 高明赶紧嘟住嘴,皱着眉头专心咀嚼剩下的小半口,委委屈屈地看着忙给他擦嘴擦下巴的陈贤。 “都怪你,问什么问题!”终于小心咽下去之后,高明才喘着气抱怨。 “是,怪我,怪我,我不该在你吃东西的时候跟你搭话。” “那……要补给我一块!”高明不依不饶。 “嗨,好,小馋猫。”陈贤一直看着他,手里的瓜自己还一口没吃。他又挖了一小块,仔细捣碎喂到高明嘴里。 西瓜有多甜,高明笑得就有多甜。 陈贤的心都要融化了。 这样活泼又小孩子气的高明,他都好久没见到了。 如果犯点小忌可以给他一些生命力,好像也无妨,他想。 作者有话说: 到底怎样才是HE呢?
第131章 天津九 Gienah 上 陈贤很快就为那一点纵容而后悔了。 高明说觉得热,其实是发烧了。他也确实不能吃寒凉之物,当天排便后就不停地腹泻,心律也一直恢复不了正常。 陈贤太过担心,又把人送进了医院。 高明几乎是一动就会泻,臀部皮肤总闷在潮湿环境里,压疮果然还是严重了起来。他们只好不给他穿纸尿裤,勤换护理垫,及时补充营养和水分。 可治疗收效甚微,没几天高明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更虚弱。压疮、体位改变、情绪激动都会诱发痉挛,高明被折磨得不行。 陈贤每天去看他,他多数时候在睡,醒着的话就呆呆地侧躺着,手臂下方和双腿间压着定位垫,一动不动,麻木地看着护工护士从眼前经过、听着医生评判他的病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责的话都已经说尽了,陈贤把花插进水杯,也只剩默默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揉,希望这样能给他点力量。 他看到自己,会笑一笑,然后继续发呆。 总有人要先打破沉默,陈贤柔缓地开口:“想什么呢?别灰心呀,宝贝,会好的。” “启渊回我‘师兄,保重’。”高明答得没头没尾。 陈贤皱起眉:“他惹你不开心了?别理他。” “哪有什么开不开心……”高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从他们交握的手上缓缓移到陈贤脸上。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他很难过,没有人再把他当成同伴,大家对他只剩同情和怜悯。 他很委屈,他想和陈贤抱怨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一点放纵、一点快乐。 他也很困惑。他活着仅剩的意义就是满足陈贤的愿望,他想说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哪有什么开不开心?他只要陈贤开心就好。 可都何必说呢?又改变不了现实,又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又给彼此增加心理负担…… 于是他又笑了一下,然后闭目养神。 地狱般的日子一天天熬,终于熬到病情控制住了,高明转战回家继续养病。 陈贤到了周末才有时间去买菜补充库存。他路上走得飞快,到家放下大包小包就直奔高明房间。 一分钟看不见,他就心慌得坐立难安。 床上的人堪堪能靠坐在护理床里,四肢修长细弱,双手舒张着摆在软枕上,膝下也垫着条枕,双腿被分开,身下接着便盆,还铺了好几张护理垫。 护工正准备给他插尿管。人儿还没睡醒,看起来很不舒服,仅能控制的头和左肩在不安地轻摇颤抖,嘴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喘叫。 陈贤叫住护工,问了情况,让他去备点热水,自己赶紧洗净了手,凑近吻了高明的额头和脸颊。 “放松,宝贝,哥帮你,轻轻的,不怕啊。” 说罢他接过热毛巾帮高明热敷,配合着手指轻柔推按,施展从医护那学会的手法。 这种办法费时费力,很有可能都是白折腾,最后还是要插管,所以护工不爱用。但高明容易痉挛,插尿管可能划伤尿道,能自己排的话还是他自己排比较好。 为此陈贤不知道和护工闹过多少次,但请到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再因此逼走林叔,陈贤也学会了妥协。 “额……额……”伴着尿液排出,脆弱的青年似受了刺激,发出截截断断的气声。失能的右手先是手指细颤,四指一点点把拇指攥进手心,接着整条手臂都内勾,向着胸口挛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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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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