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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把包摘下来抱到身前。固定放钥匙的口袋拉链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心脏剧烈绞痛,冷汗瞬间就沁了出来。 能去哪呢? 他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把电脑拿出来,其它零碎的东西直接往腿上倒。文具、药、眼镜盒、纸巾、护理用品……一股脑全被抖搂出来,相互碰撞着,散落得到处都是…… 就是不见钥匙的踪影。 头发、衣裤、轮椅垫子都在滴水,滴答滴答,已然在家门口积起一小滩。 亲眼抓包时候都没哭,可这一刻高明的眼泪突然就决了堤。 丢哪了呀?到底丢哪了? 那可是陈贤短暂地喜欢过他的证据。 原来“纪念品”是这种意义。 陈贤要丢下他了。 没有了那串钥匙,他回不了家了。 高明重新冲进雨里,天空深处的惊雷每敲震一下,他就心惊得仿佛又死了一次。 雨水泪水模糊双眼,他看不清路,好几次轮子卡在台阶下,身体差点被惯性甩出去。双脚经过反复颠簸和痉挛,早就不能好好踩着踏板,崴着向下垂,鞋子早已随着行进被卷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重走了多少遍那个街口,最后不知道是电机坏掉了还是电耗光了,轮椅停在路灯底下动弹不得。 这雨也和他作对似的,总也不停。 “高明!” 一个黑色的人影叫喊着跑近,拨开看热闹的人群。 高明抬头看向他,黑色的大伞下也是一张黑着的脸,那人焦急得气喘吁吁,把伞向这边倾过来,几乎全都让到自己头顶。 “你疯了吗!”陈贤一手帮他撑着伞,另一手去扒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似乎是太过湿涩,好半天才脱下来,但他口中的话语一直没停下:“怎么淋得这么湿!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在外面乱逛什么?” 带着他体温的衣服被披到了自己身上,高明像找回一点魂魄似的,颤抖着轻声说了句:“我钥匙丢了……” 陈贤愣了一下,忙问:“丢哪了?不要紧,我帮你找。手机也丢了吗?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在家门口等我就好啊,为什么要冒着雨找?你伞呢?” “你忙着呢……”高明嘟囔着,瞥见他那条群青暗纹的花领带,明明平时看起来挺低调的,这一刻却那么扎眼。 “我忙什么能有你的事重要?” “她就是Jenny吗?”高明问得生硬。 “Jenny?什么Jenny?”陈贤一时怎么也想不出来谁叫这个。 “就是之前你表白过那个……” “啊?这关她什么事儿?!”想不到高明还记得齐芸珊的事。他这样顾左右而言它,让陈贤有点生气。 “你不是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是,我今晚请了Tiffany吃饭。” “啊……原来她叫Tiffany。”高明垂下眼去看路灯在积水中的反光。 “你怎么了?”陈贤蹲下来看他,他的嘴唇紫得发白,“高明,冻坏了吧?先回家,我帮你找。” “我自己找就好,你去陪别人吧。” “你干什么?”陈贤不理解他的执拗,“你闹什么呢?” “我钥匙丢了,我回不去家了!那一整串钥匙都丢了,我没有家了……”高明说着,捂住脸哭了起来。 “怎么会?找不到我再给你配新的,你那串好像只有家钥匙吧?我记得你学校所有门禁都是刷卡……” “钥匙扣也丢了……呜呜呜,我把你也丢了……” “什么?”陈贤实在是对他的话一头雾水。 高明豁出去了,松开手朝着陈贤哭道:“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你和我说啊,要我怎样,我都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傻话!”陈贤如梦初醒,匆忙解释,“那是……那是瑞辉的同行,我指望和她混熟一点,让她内推我跳槽过去,这样,这样或许能有机会调到他们总部!” “调工作……?”小鹿般的泪眼疑惑地看向陈贤。 “对啊!你不是想去瑞士吗?” 两个人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寻求确认。可恍然大悟之后,只寻得了高明更多止不住的眼泪。 “……你为什么送她项链?” “什么?”陈贤又被问懵了,反应了一下才道:“我求人办事,不应该送点礼物吗?我看别人都是这样做的……” “陈贤!”高明拉住他的双臂,让他手里的伞大幅度摇晃了下,豆大的雨滴都甩在两个人身上。他哭喊得声嘶力竭:“你和谁学的?你这样做,我都误会,当事人会怎么想?” “不对吗?这……这不对吗?”陈贤摸不着头脑。 “你们投行的,都是拿那么贵重又贴身的东西送同事吗?” “我觉得得送点上档次的,有点价值的……我没想那么多啊……” “你是白痴吗?!”高明嚎啕大哭。 “别,别这么激动,高明。我错了,我……我去找她要回来,我……” “哪还能要回来啊!笨蛋!” “不行吗?” “不可以!你真是笨得出奇……咳咳……” 陈贤握住高明湿漉漉的手:“这么冷……你受寒了,我们回家再说!” “呜呜呜呜呜……笨蛋……都是笨蛋……”高明坐不住了,身上又冷又疼,不知是寒战还是痉挛,全身肌肉都不得劲,呼吸不上来,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 “我是笨蛋,我是白痴,你骂我是什么都成,安静下来,别哭了,乖,轮椅自己能推吗?算了,太危险,我来推,你给自己打好伞好吗?”陈贤说着,手忙脚乱地把雨伞往高明手里塞,等他拿住。 可那人跟没有注意到自己有手一样,完全握不住伞柄,只剩嘴里依然念念叨叨,穿插着几声咳嗽。 “高明?高明!”陈贤加大了声音叫他,“别胡思乱想!高明,我只有你,你听好了,我只有你!” 陈贤拿他没办法,好在这里离家不远,他干脆解开轮椅上的约束带,把人横着抱进怀里。也不去管雨伞和轮椅了,用自己的肩膀尽量替他遮一点雨,快步跑到家楼下。 值班的大爷看见狼狈的二人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帮忙按电梯。陈贤匆匆和他交流两句,就抓紧抱着人上去。 家门口还是一地狼藉的样子,陈贤身体倚着墙,伸脚将杂物扫开些。这样抱着高明,他根本没法开门,只能先放人坐到地上。 此时大爷也跟了上来,送来刚刚好心路人帮忙推过来的轮椅。大爷帮手扶着高明,陈贤才腾出手去掏钥匙。 他匆匆把门踢开,顾不上再招呼大爷,慌忙重新抱起高明进屋。 怀里的人被放到洗澡椅上时意识已经模糊,紧咬着牙关,身体一刻不停地寒颤着。陈贤拿着花洒给他一遍又一遍地冲热水,直到浴室全都是蕴腾的水汽。 “暖和过来了吗?高明?先别睡,我抱你到床上再睡。”他说着把几条浴巾都拽过来,层层叠叠把人身体裹住,迅速转移到床上,盖上被子和毯子。 离了热水,高明很快又失了体温开始颤抖。陈贤心一横,把自己身上一直来不及顾的湿衣服都脱掉,也钻进被窝,把人团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的。 高明体温升回来后没刹住车,一路烧到不清醒,又要物理降温。到了后半夜,陈贤才终于成功给他喂进去些药和水。 那人艰难吞了药片,满是血丝的双眼半梦半醒地看着自己。 “钥匙找到了,就在家里,你放心。” 高明抬了下眉毛,眼神亮了亮。 陈贤摸着他的额头,轻声道:“小家伙,你可真会让我担心。” “我好累,再睡一会……”他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不要睡太久啊,听到吗?高明。” 床上的人还没来得及应,就又没了动静。 陈贤一步也不敢离开,怕他出意外、怕他醒来想要什么又不叫自己、怕他又脑补出来什么大戏自己偷偷哭……他盯着他,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是个会想太多的幼稚鬼。 他放下床旁护栏,趴在他床上。 折腾得累了,陈贤也开始犯困,半梦半醒间,高明那些奇怪的话突然就浮现在脑海里,什么“第三者”、“有别人也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你想要的,我都喜欢”……那些当时没听出的阴阳怪气,全都清晰了。 怎么会让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啊? 到底怎么搞得,让他觉得自己有了别人,会丢下他? 明明只是想快些给他他想要的,却给了他那么多别的顾虑和担忧。 “不该吝啬对你表达的,高明。我只有你,别无二心,”陈贤贴近高明的脸颊,对着他呼吸滚烫又急促的唇吻了又吻,“哥也不让人省心是不是?你看,没人教过的事就做得一塌糊涂。” “快好起来,教会我怎么爱你啊,快好起来……”
第110章 少卫增八 Alrai 消炎药没能压住,后来发展成肺炎,高明还是没能逃过住院。 经历过那次肺栓塞,陈贤对高明的咳嗽声夸张地敏感。即使高明说他胸口不疼,也被陈贤裹着被子就送到医院。 也得亏送得及时,病情加重的时候即刻就得到治疗。 陈贤也一起感了冒,可他身体强壮,不到一星期就自然好转。同样的情况到了高明这种免疫力本就低下的瘫痪病人身上,就没那么简单了。 咳痰是每天要完成多次的任务,能咳出来还好,可多数时候虚弱的身体根本没有力气,痰液那么深那么粘稠,每次堵痰都是会要命的危机。 陈贤去看他的时候,就遇到过不止一次。 病床上人烧得脸颊泛红,呼吸又短又急,每喘一次都带着像是要窒息的粗糙声音,缺氧让口唇憋得发青。护士护工帮他变换着姿势不断拍背也无济于事,痰液就黏在气管上。 他们拍得很用力,一声声听得陈贤像心被拍碎了似的那么疼。 眼看着血氧也往下降,护士赶紧给他吸氧,同时准备好吸痰管。 她在高明枕头上铺了张护理巾,把他的头扭到那一侧,叫他张嘴,先吸净了口咽分泌物,然后换了一根新的管。 “高先生,吸气。”护士说着把吸痰管从他口中伸进去。 这操作刺激得高明想呕吐,窒息感令他全身都不受控制抽搐起来,护工直接按住他不让他挣动伤到自己。他眼睛红红地半睁着看着陈贤的方向,但又好像没有对焦,生理性的泪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一次还没吸尽,隔几分钟再来。陈贤实在看不下去爱人这样受罪,在那恐怖的声音里快步逃到病房外。再待下去,他就要把自己嘴唇咬破了。 一直躲到护士从病房里出来,两人知会了一声,陈贤才敢回去。 他趴在高明床边的栏杆上看他。那人全身瘫软陷在被汗湿的床上,还没有从刚刚的折磨中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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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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