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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贤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然后慢慢去解他的病号服扣子,想帮他也擦擦汗。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高明的视线,不让他去看正在给他换尿垫的护工。 吸了会氧,高明终于舒服了一点点,也抬眼看了看陈贤。 “对不起,高明……”对上视线,陈贤难过得只想道歉。 就那同时,病床上的人也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哥。” 两句对不起撞上了,高明凄惨地笑笑,有气无力道:“心有灵犀呀。” “你还调侃,小东西。”陈贤扯了扯嘴角,纯属给他面子,“不用费精力哄我开心,好好休息,好起来,带你回家,你随便皮。” 抗生素换了不知道多少种,情况才终于好转。 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病去如抽丝一点都没错,慢慢增加呼吸训练和体能训练,从退烧到能重新恢复自理,高明又用了半个月,期间连冯绩的答辩也错过了。 出院前,刚好赶上了复诊出结果。高明总有不祥的预感,不想让陈贤听到全部的信息,所以特地找了个陈贤不在的时候去找神外的医生。 结果不坏也不好,右手痛觉温觉不敏感的原因找到了,同样出在脊髓上,可以选择手术治疗,但做了也多半会复发,医生不推荐,高明也极其排斥再做手术,便一口回绝。 心想还好没让陈贤一起来听,否则又该多很多麻烦。 之前肺栓塞那次复查就是,只是把结果挑挑拣拣说,陈贤就已经够大惊小怪了。长久以来的食欲不振、肠胃问题、下肢水肿,都是右心功能不全的症状,确诊后不过就是多吃点药、留意不要太过劳累、避免感染……这些老生常谈。 高明觉着自己和陈贤也算是身经百战了,所以转述时,也没当个大事。 陈贤一开始似乎没听明白什么叫心功能不全,只是呆呆应了一下。过后可能是自己去搜了搜,回来时人像吓傻了一样,震惊地问了句:“是说……心力衰竭吗?” “不严重的那种。”高明不在意地笑笑,可一转头就看见那人的眼眶红透了。 陈贤没多说什么,但他从此做的饭都变得分外寡淡,各种咸菜腌菜也不再在家中出现,搞得高明食而无味。陈贤甚至把酱料都收到了高处的橱柜里,高明求他好多次,蛋羹上才能获得一筷子酱油。 这要是告诉陈贤实情,他怕是要去找专家论证手术的必要性,谁知道还会再怎么折腾……高明光想想就一个劲地摇头。 所以无论陈贤怎么问,他都只说:“都挺好的,就是医生嫌我太懒没有坚持锻炼。”然后把话题引到复健日程上。 刚回家修养那几天还算平稳,周末又预报有暴雨,陈贤怕他不舒服,预留好周六在家陪他,可还没开始下雨那人就出了状况。 凌晨四点,高明房间的闹钟响个不停,陈贤被吵醒,过来帮他翻身,却见他在黑暗中虚睁着眼睛,呼吸短促。 “哥……”他极其虚弱,一口气都没法说完整句话:“我感觉……不好。” “怎么了?”陈贤瞬间就彻底清醒了,掀起被子,看到高明完全维持着上一次翻身一模一样的姿势,左手心朝上摆在身边,右手臂压着胸腹,手腕垂搭在左侧。 “透不过气……头昏……想吐……”高明艰难交代。 陈贤把他那条好像完全控制不了的右臂拨开,手从他背颈下穿过,用了点力帮他翻成仰躺,然后调高了些床背板,问他有没有好点。 床上的人依然气喘,陈贤就一下一下抚顺他的身体。 高明感觉自己的肺像漏了似的,费力吸入的气都不知道去哪了。从熟睡中被憋醒,但睁不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些抽象化的意象,像是平铺整个视野的箭头路标,或者密密麻麻的圆点,突然就扭曲拉伸成诡异的样子…… 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动也动不了。 深夜加深了这些恐惧,伴着他逐渐清醒,神经痛变得愈发强烈,那些钝痛、刺痛,好像真实地定位在各个关节,脑袋和手臂也痛得厉害。 “帮我拿药好吗……止痛药。” “你哪里痛?”陈贤把手抚在他的瘫腿上。 哪里都痛。高明想这么说。但看看陈贤担心的样子,感觉自己再说下去,他就又要说出那句“去医院”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高明无比抗拒再去医院,尤其是不想陈贤陪他一起去。以他的夸张程度,要是把真实情况都一五一十告诉他,估计自己得失去人身自由了,高明想着,抿抿嘴,尽量把话说得轻松:“就是神经痛,不严重……但如果不吃药,应该睡不着了。” “嗯。”陈贤没多犹豫,按他说的给他喂了药。 “好点吗?宝贝。”陈贤伏着身子,关切地看着他,声音格外温柔,“我就在这陪着你,到你睡着。” 这还怎么能有睡意?高明睁大了眼睛:“你……你叫我什么?” “宝贝。”他毫不避讳地重复。 “油……油嘴滑舌……我贤哥。”高明一激动,又心悸得呼吸不畅。 “你敢说我油?遭报应了吧?”陈贤眼角弯起来,手上不断轻轻拍着高明的身体,无奈道:“你看你,诶,放松点,放松点……” 陈贤简直变成了话痨。 每天或早或晚,只要高明醒着,就会被他追着絮叨个不停。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问第二天想吃什么、讲最近发生了什么、说计划做什么……白天他一得空就发一堆消息,不回就直接电话问候。 好几次高明正在激情码论文,被他一个电话打断思路,过后苦思冥想半天接不上状态。 到后来,高明干脆在输入法里面编辑好了快捷回复:“吃过了”、“活着呢,别担心”、“知道了”、“好好上班!”……等他信息过来就一键发送。 这回敷衍完,刚打算接回先前的思路再写一段discussion,陈贤电话又来了。 “喂?”高明无奈地接起来,“干啥啊,哥,不是都回你了吗?” “怎么了?电话不就是用来打的嘛?” “你怎么这么有空?不上班吗?” “在车上呢,去数码园开会。” “……那你加油?” “给你报备一下,不开心?” 高明偷偷撅了噘嘴,傲娇道:“倒也没那么想知道……” “吼,都不关心我了。” 那个低沉的嗓音卖起萌来让高明瞬间破防:“陈贤,你周围没人吗?说这种话你羞不羞?” “我想你了,关周围人什么事?” “……” 这平铺直叙的坦率给高明羞得头顶要冒蒸汽了,面前显示器上的学术名词也一个个变得可爱起来。 “喂喂喂?你在干嘛啊?”陈贤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赖皮。 “在干活呗,你怎么还没到?” “快了,这城市真小,横穿一趟的时间都不够多聊几句。”他蹦出句感慨,停顿了一下又道:“这城市也够大了,要不还得更久才能回家抱你。” “……都哪学的骚话?” 对面轻哼一声,压低了嗓音道:“亲一下。” “啥??”高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也就是瘫痪了,要不他得蹦三米高。 陈贤没有复述,而是笑了笑,恢复了正经:“综述还无聊吗?这下醒了吧?诶你等下……”他声音远离去给司机指了指路,又回来讲电话:“我到了,开完会就回家。你别累着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高明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人可真是不能轻易让他开窍。 简直迷人心窍,被人扬了把黄沙那种。 高明眯着眼看着手机通话记录——整整一屏幕都被陈贤占领。 说幸福吧,被放在心尖尖上的感觉那是真幸福。 说烦吧,这陈贤也是真烦。 作者有话说: 小高:嘤嘤嘤,他叫我宝贝耶( ˙ε . )
第111章 奎宿九 Mirach 毕业论文真难写,一节一节环环相扣,高通量组学时代下,宏观也要写、微观也要分析……高明思路足够清晰,奈何信息量太大,还要边写边补数据,填窟窿一样把整个故事弄出雏形,眨眼间就过了一个多月。 这进度也太慢了,之后还要打磨不知道多少版。 高明总劝自己不要急,可一写起来就过度投入。盯着论文就焦虑,无穷无尽的焦虑。写到后面讨论和展望那几章的时候,他甚至会彻夜失眠。 与其睡不着冲着天花板干瞪眼,他宁愿熬夜把这文思都倾倒出来。 陈贤近来也养成了新的生活规律:每天五六点钟开完会先回家做饭,监督高明吃完,然后回办公室开始夜场工作,干差不多了再回家睡觉。 好几次深夜回来,看见那人还坐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删删改改。 陈贤不许高明熬夜,可如今他不敢惹他,也不太敢来强硬的,只能按下怒气好言相劝。 “还要干到几点啊?” “快了,哥,我写完这段。你先睡吧。” 陈贤叹了口气,先去洗漱。 又是这样。这家伙没点自觉,他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陈贤头发都吹干了,还晾好了衣服,回到高明房门口,却见他还是那个姿势。 “还没写完吗?” “那哪有个完啊……”高明被他一打岔,又断了思路,用手指着刚写出的那行字默读了一遍。 “来日方长,咱不急这一时吧。” “……” 见他不理自己,陈贤沉默了一会,又道:“可是我好困了,你不睡,我哪能睡?” 高明这才转头看他——陈贤倚着门框,正无奈又极尽温和地与他对视。 好了好了,明日再战。高明其实早就熬到眼睛干涩看不清字,这才因为陈贤终于说服了自己。 陈贤那样子看得他心痒痒,高明咬了咬嘴唇,随口打嘴炮道: “我不睡你咋就不能睡了?你又不是睡我。” 陈贤不明含义地哼了一声回应他的调戏。 休眠了电脑,高明向后仰了下身子,突然感觉自己脖子都僵直了,一动连着手臂都痛到不行。 他正坐在手推轮椅上,这下连移动到床边都做不到了。 “怎么了?!”听见他痛得闷哼,陈贤一惊,迅速走上来扶住他。 高明抬起情况稍好一些的左手想给他指一下,可活动受限抬不到肩膀,只能扶在右侧腋下,痛苦道:“我这里抽筋了……脖子……” “忍一忍,我帮你揉揉。”陈贤赶忙帮他按胸肌、捏肩膀。看他整条右臂在颤抖,又问:“手也疼吗?你今天到底干了多久?” “从上午十点……” “什么!”陈贤惊讶,“你坐了十五个小时吗??” “没有,没有,我中午休息过。”高明怕他生气,连忙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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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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