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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陈贤笑他,“你那点精力全费在外面了,回家就变小懒虫,居然主动要求活动?” “懒还是要懒的,谁叫我哥宠我。”高明缓过来了些,说话也有力气了,闹着朝他伸伸手,“抱我抱我!” 大小病痛还是延绵不绝,可有陈贤无微不至的照顾,尽可能帮他把生活上的障碍降到最低,还好过一些。 保守治疗没有明显效果,整条右臂的感觉都有点奇怪,有时手也会无力,太重的东西不太能握得住,推轮椅也更费劲,常常因为两侧用力不均而偏向右边。高明不希望陈贤看出来,在他面前尽量不动作。多撒撒娇,陈贤也就惯着他。 夜里被闹钟吵醒会让他心悸,如今夜里翻身排尿多是由陈贤帮忙。那人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他,可高明近来睡得浅,容易憋气,陈贤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一清二楚。但血液循环不好,他整个人都疲乏无力,就算醒来也做不了什么,反倒彼此尴尬。 每天醒来,依次看见床头的温水、挤好的牙膏、保温的早餐……高明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只能把自己的时间都排满,忙起来就不会去自责。只要还能坚持,就去康复中心,要么就是请理疗师上门。休息的时候就疯狂动脑子,所有和课题相关的专业知识和文献,他又都熟读了一遍。 时间越接近答辩,焦虑就越难忽略,他也越寝食难安。 感觉快要到极限了。 但好像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谁也不提生活有多难,留给对方的都是笑脸。 陈贤每天工作千头万绪的,回到家还有数不清的辛劳等着,从进电梯到开家门前这段路,他要叹好多次气才能走完。但打开门的那一刻,无论先前是什么情绪,他都会挂上一脸的轻松乐观。 这种感觉,和从前有点像,又好像完全反过来。 以前无论在外什么样,回家面对母亲,都要表现得顺从严肃、忍辱负重、同仇敌忾。 习惯了。 陈贤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情绪这种东西本就是可以用表演覆盖的。 可他是不是真的开心,高明完全看得出来。 但看出来也只能干着急,往往什么都做不了。把衣服从洗衣机拿出来晾上这么简单的事,他都能累到在轮椅上睡着。后背和手臂痛起来,洗澡、换衣服、甚至挤牙膏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真的很烦躁。神经痛得精神恍惚,手上不慎掉了东西,还没来得及捡,大腿上的肌肉就抽颤起来。熬过这阵痉挛,又觉得恶心想吐。 所以说是陪陈贤上桌吃饭,只是为了之后难受起来去厕所方便。 精心准备的营养餐都变成了负担,不吃完,陈贤回来看见又要念念念,可多吃几口又要像现在这样,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又全呕吐出来。 高明靠马桶边的助力杆撑着身体,眼泪口水模糊满脸。 想死。 他控制不住自己起这种念头。 这些病都太折磨了,这虚脱感真的受够了。可除了像这样,趁家里无人时无能狂怒地哭一鼻子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熬吧。 熬到毕业……熬到……能放开陈贤。 演讲稿已背得滚瓜烂熟,PPT也做到了尽善尽美,专业知识也储备得面面俱到,只剩身体状况百出。临到答辩前几天,高明还发了次烧,心率一直下不来,吃什么吐什么,虚弱得几乎坐不了轮椅。 大家都劝他改期,可高明无论如何也不松口。陈贤担心得团团转,恨不得给他关进医院里。 到了答辩当天,那家伙强撑着也要去学校,大有一副不让他去他就死给自己看的架势。 陈贤也不跟他拗了,也想着赶紧完事吧,高明实在心太重了,无论拖到什么时候答辩,怕都是要大病一场的。 他默默帮他绑腰托、换上正装,帮他把一头软发梳利落。 “喏,眼镜。” 高明很是意外地看着如此好说话的陈贤,准备了一肚子的论辩都没机会说。他接过眼镜戴上,审视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 “帮我系个领带吧。” “嗯。”陈贤应着,拉开抽屉,挑了条红色的出来,征求意见。 高明指指旁边:“那条蓝的吧,低调点。” ——那是之前去陈贤办公室,一眼就被他俘获时他系的那条钢蓝色的条纹领带。 陈贤挑挑眉毛,取出被指定的领带捋顺,边帮他系边问:“紧张吗?” “也没什么可紧张的,没有人比我更懂我的研究了。”高明答得官方,坐得直挺挺的。 陈贤很快打好了,帮他整理衣领的手没停,嘴角带着笑。 高明看着蹲在眼前的人,眼神也温柔了下来。他抬手捂住胸口,笑着泄了气,道:“但是心脏在怦怦跳呢。” “把心安好吧,这身可是我的无敌铠甲,每次穿它谈事必成,给你加持呢。” “嗯……谢谢。”高明乖乖点了点头。 “怎么谢?” 高明愣了愣,无奈道:“结束了任你处置,行了吧?” 陈贤笑着站起来摸了摸高明的头:“可是你说的噢,我等下就给曹医生打电话,让他给你加个塞儿。” 陈贤送他去了学校。答辩前半场是对外开放的,他也就跟着听。 除了同门悉数到场,还来了不少其它课题组甚至其它系的人,高明和他们一一寒暄。过了一会,答辩委员会的教授们也都入了场。 不算大的演讲厅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人挤在墙边站着。 高明的导师做主持,做了一番颇为感人的介绍开场。 接着,又一次听高明的演讲,还是那么从容、清晰,只是他讲话的中气远不如以前足了,被麦克风放大仍显声音虚空。他脸色很差,最近瘦了很多,不再撑得起那身西装。尽管如此,他还是讲了好长好长,把他完成的一个个课题全都串起来,汇总成一项完整的研究。 他的眼神虔诚而坚定,几句就将听众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科学问题上,渐渐完全忽略了讲出这些的人,一直被病痛缠身,过得多么辛苦。 自己一直看着他、陪着他,才会明白他导师口中那些轻描淡写的“坚强”、“努力”,到底是有多么不易。他根本是用顽强的精神撑起残破的身躯完成这一切,为填补人类在神经科学领域的知识空缺做出了自己的一份贡献。 陈贤看着那人在讲台边熠熠生辉,觉得如同多年前看到他站在光里。 只是那时候,完全不知道、也顾不得去了解他想要什么,只觉得走廊的那抹阳光像用胶水溶的金漆,牢牢粘在他身上。 很难得看见他在年级排行榜前驻足,很难得看见他稍微认真对待了考试,也很遗憾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文科班那一列。 真可惜,和唯一有过的朋友,就此分别了。 当时陈贤想过,如果还能在同一个班,或许有一天他们能和好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和好用了那么多年。高中毕业了、大学读完了、研究生都毕业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们才终于和好。 如果早点认清自己的心该多好,如果早点鼓起勇气,就能早点知道幸福是什么东西。 不过太好了,虽然有些迟,虽然几经波折,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如今陈贤也终于相信有一种叫“缘分”的东西,无论他们曾经选了多不一样的路,最终都会是结伴去到未来的。 所以他不再恐惧未来了。 这未来可以无限延续吗? 陈贤望着讲台上的人儿,不知为何,眼眶积蓄起了泪。 这未来让人好期待啊,就像高明描绘的那个学术理想实现后的世界:严谨、客观、显著、高效、科学、治愈……净是些美好的词。 听起来那么有秩序、那么理想、那么谦卑、那么让人安心。 这就是他的信仰吧。 陈贤也愿意相信他的信仰。 科学讲究可重复性。陈贤想,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他一定要让与高明相爱这件事成为必然,成为第一要务。但他又想要打破命运的可重复性,如果可以做自己人生的神,他想从二十年前的剧本改起,在第一个拥抱的时刻,就在他耳边告诉他: “小高明,你想要的永恒的幸福,我来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这颗星的名字有什么问题,标题只能留空了
第114章 镜月 答辩后半程进入闭门阶段,听众都被请出,只留讲者答专家问。 陈贤随着人群出去后,就一直守在走廊等。 离开时看高明的状态已经很差了,有腰托支撑着还歪向一侧,靠手肘撑着扶手才能维持平衡,脸色也一会青一会白。 他想着高明导师答应过不为难他,应该不会食言,但如今高明可能连最基本的流程都坚持不住…… 正担心地来回踱步,突然门被微微推了两下。 接着有人从里面帮忙推开了门,高明出来了。答辩委员会要讨论结果,他也要在外面等。 陈贤赶忙迎过去,掏出纸巾帮他擦汗。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轮椅上的人疲惫地摇了摇头,好像已经没力气多说话。 沉默变成了陈贤的独角戏,他蹲在轮椅边,一边帮高明按腿,一边安慰他:“放宽心,没问题的。你做了那么多,讲得也特别棒。” “陈贤……”高明有气无力地打断他,笑道:“你现在真的……好啰嗦。” “这不是怕你焦虑嘛,小东西!” “你等着……等一下我再出来,就是Dr.高了。” 他和以前还是一个样,还是那个每次真的紧张的时候,总会说一些很臭屁的话来掩盖自己不安的少年。陈贤对他这点简直了如指掌。 他只笑笑,道:“好,我等着。” 很快导师又开门叫高明进去。轮椅缓慢驶走,陈贤蹲在原地给他使眼色,小声叫他:“Dr.高,加油啊。” 隔着门,陈贤听见了委员长那句“congratulations”。他比自己毕业还激动,一拍大腿,从演讲厅门口一口气跑到了走廊尽头。 不仅是觉得为他骄傲,还替他欣慰、替他高兴,想把这好消息告诉全世界。 真稀奇,居然会因为别人而开心地控制不住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充盈,理解不了的、为他人的事而牵动喜怒哀乐,居然都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不同于为自己欣喜,这种感动,带着不一样的完整感。 自己对世界的体验,好像又被填满了一点。 “高博士,回家吗?” 高明眨着眼看这个满脸收不住笑容的家伙,试探道:“真的?可以回家?” “当然,高博士,去哪你说了算。” 只要不去医院就好,但现在也撑不住再去任何其它地方了,只想赶快睡一会。高明想着,点点头,道:“那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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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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