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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决明有点想生气又生不出来，赵新瑶初三和他见过几次，不知道发什么疯就开始频频找他，自己学习不好现在还要跑到他学校借读，他连打个篮球都要受限制，却要在学校帮衬赵新瑶适应新环境，不知道他妈是怎么想的。 虽然心里生气，但是汤决明还是知道分寸没有在客人面前挂脸让他爸妈难堪，等到关上卧室门他和赵新瑶面对面时，就瞬间没了好脸色：“你跑到我们学校想做什么？” “借读啊，我不能好好学习吗？”赵新瑶扑闪着大眼睛一脸我是认真的表情。 汤决明才不相信她，这女生油嘴滑舌得很，他躺到床上随她去：“随便你，别来烦我就行，我高三很忙没工夫搭理你。” “嘁，谁要找你，自作多情。”赵新瑶坐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汤决明，扫过汤决明的书架时，发现书架上挂着一个手链。 “这是谁送你的？怎么像女生戴的。”赵新瑶拿过来松了下活动结顺手戴在自己手腕上，晃晃手链上的小铃铛，觉得这手链还挺可爱。 “别动我东西。”汤决明闭着眼睛背对着赵新瑶对她说。 “哦。”赵新瑶突然觉得汤决明这人真是没意思极了。 等到下午吃过饭，赵新瑶一家才离开，汤决明回到卧室刚打开作业，想从书架上拿本资料书，一抬手就看见挂在书架上的手链不见了，这个手链他一直从孤儿院戴到小学六年级，在书架上挂了很久他都没再碰过，可是突然消失了他还是一下子就发现了，汤决明拿资料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才落下。 手链是赵新瑶拿走的，他要去拿回来吗？ 罗青，一个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名字。 最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在筒子楼，在孤儿院，在刚被领进新家时，罗青——他的哥哥还经常出现在他脑中，他会想他想得睡不着，想得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看到别人家小孩的哥哥会嫉妒到生气，会在小学课堂上教识字时看到罗和青字，才猛然想起这是哥哥的名字，哥哥还教他写过，只是他很久不写忘记了。 他从来没有把哥哥的事告诉过别人，连汤怀和胡兰可都没有，他在偷偷地等待，等待有一天哥哥把他悄悄带回家，他一定长好记性，除了哥哥身边哪都不去，谁都不能再把他骗走。 他戴着小手链在每年的生日蛋糕面前背着爸爸妈妈许愿哥哥会来接他，可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手链都断过一次又被他编好，等到已经过了爱吃生日蛋糕的年纪，等到自己从小豆丁长到他们班最高的，他的哥哥还是没来。 从每天想念到隔几天才会想一次，再到隔很久才会想到，想到他的哥哥或许永远不会来接他回家，想到他的哥哥或许也想把他丢在火车站，想到后来哥哥对于他只剩下一个名字，他甚至连自己原来的名字也忘记了。 六年级小学毕业的时候，老师带领其他年级的学生站成一排唱《送别》，唱到“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时，他也和其他同学一样，伸手去擦眼泪，擦完眼泪看到手腕的手链，隔了很久才慢慢想起这手链来自哪里。 回到家他就把手链摘下来了，戴着手链在期待中度过了他的小学六年，现在他终于明白他的哥哥，一个叫罗青的人，再也不会来找他了，取下手链的一刻，他既没有失望也没有难过，所有与罗青有关的情绪早就在无尽的期望中死去了。 算了，不要了吧，早就没什么用了，汤决明重新拿起笔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是笔悬在纸的上方，一道题迟迟连个解字也没写下。 罗青，汤决明重新把这个名字从心里最底处挖出来，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几件与他有关的事，明明是早该忘记的人，为什么被拿走手链还是觉得难过，觉得心慌，整整十四年过去了，他难道还在期待一些不可能的事吗？ 晚上睡在床上汤决明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惊醒后决定还是把手链拿回来吧，就全当是自己人生的一个小小纪念品。 星期一上学的时候，汤决明找到赵新瑶的班级，这是她借读的第一天，还处在融入新班级的新鲜中，看见汤决明也很愉快地打招呼。 汤决明把她叫到走廊上，面色不虞地问她要东西：“手链呢？谁让你拿走的？” 赵新瑶幡然醒悟一般，把校服袖子往上扯了下，露出手腕上戴的手链，一边真诚道歉一边解手链：“对不起啊，那天戴上忘记取了，本来就想着给你还回来着，没想到还麻烦你跑一趟。”把手链解下来后又嬉皮笑脸地补充：“女朋友送的吗？这么上心，你妈管那么严也能交到女朋友吗？” 汤决明不想和她多废话，拿过手链说：“不是，能别胡说吗？你随便拿人东西还好意思说。” 赵新瑶一听这话也不高兴了，她明明都很真诚地道歉了，这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行，一点都不大度，再说…… “你够了啊，我为了你的手链还被咸猪手了，我说什么了吗？” 赵新瑶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惹得汤决明也不住好奇：“什么咸猪手？” “就是周末去找朋友吃散伙饭，她们要看我手链，我摘下来给她们看了不小心落在饭店了，第二天去取得时候那个老板娘莫名其妙让我等一下，我多聪明啊，肯定是要讹我钱，我拿了手链就走人，结果没走多远就有一个男的追上来，看样子还是他们店里的厨师之类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问手链哪来的，我当然不说实话了，随便编了个谎就溜了。” “你说那男的是不是看上我了，但是哪有人那样搭讪的，他好好说我说不定还能考虑一下，他人长得……” 赵新瑶后面的喋喋不休汤决明一个字也没听见，认得这个手链的人除了罗青还有别人吗？万般情绪流过后，汤决明发现自己再次听到关于罗青的事情，竟然是十足十的埋怨。 “哪家饭店？”汤决明语气很冲。 赵新瑶有点受宠若惊：“不在我们这，是隔壁省的市，叫东紫楼，还挺出名的，你可不要为了我和人家打架啊，哈哈都过去了，我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损害。” 赵新瑶说完再抬头时，汤决明已经没有人影了。
第22章 汤决明请了一天的假，基于他一贯的良好表现再加上高三的学习压力，班主任没多问就批准了。他没告诉汤怀和胡兰可，仍然是早上按时出门，出了门却拐去车站。 直到坐上车他也没什么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罗青，也不知道要找他做什么，好似去找他就是趋于本能而已，发自本能不是发自思念，不是发自想要个哥哥，也不是发自想让你带我回家，但是也不能说这本能毫无理由，它是十四年期待落空后凭借灰烬里的一点火星所迸发出的本能，汤决明想他这次去也许是去浇灭这最后的火星。 上了初中和高中的汤决明已经很少很少能想起罗青了，偶尔地想起还是听到别的小孩口中的哥哥或是听到和罗青发音相近的名字，这时候他才会想起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有个哥哥，久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像是他一不小心把梦当成了真。 回过神时，汤决明已经站在东紫楼门口了，但是他没进去，绕着饭店走了一圈在后门的小巷里等待，地面脏兮兮的黏着一层层终年去不掉的油污，旁边是两个大垃圾桶，巷子很安静基本没什么人，他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不高兴也不难过的等人。 汤决明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张白纸，站在巷子里风稍微大一点就要被吹走了，连同附着在纸上无波无澜的灵魂一起。他一直从中午等到黄昏，再从黄昏等到晚上，没有想过罗青是否就在这，也没有想过罗青会不会从这里出来。 直到听见一个声音说：“罗青，明天记得早点来。” 然后隔了一会儿一个平实又温柔的声音说：“好。” 汤决明觉得自己从一张白纸又变回了人，接着一个看着有些清瘦的男人提着两袋垃圾从门里出来，扔到垃圾桶里后转身看见汤决明，似乎是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他匆匆瞥了一眼去推旁边的一辆自行车。 就在他推着自行车路过汤决明时，车轮前的地面上突然被扔了一个东西。 系着铃铛的手链被扔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滚了两圈后变得肮脏，罗青睁大眼睛看清地上的东西后，再转头看向扔东西的人，汤决明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斜靠在墙上，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一点眉毛，往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唇颜色浅淡，个子很高，腿很长，即便是随便靠在墙上也难以让人忽略。 罗青的心跳突然加速，觉得呼吸都瞬间不畅，他试探着开口：“罗星？是你吗罗星？” 汤决明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他原来的名字，他看着眼前仿佛盲人一样呼喊着名字以便确认身份的罗青，感官又重新鲜活起来，十四年都没有来接他的哥哥，此刻站在他面前，他心里只有埋怨和委屈，他已经有父母有完整的家庭，在学校有很要好的朋友喜爱他的老师，他的生活是如此圆满，幸福地连被抛弃被拐卖都可以淡忘。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他的哥哥没有来，尔后他的人生已经不需要一个哥哥了。 他没回答罗青的问题，只是冷冷地说：“你的东西，还给你。” 汤决明说完就要走，他觉得自己很酷，像狗血电视剧里的冷酷主角一样，可是冷酷主角也会心疼吗？他的心像是被反复揉搓，疼得他想流眼泪，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好似就为和这个十四年前的哥哥一刀两断。 身后有自行车摔在地上的声音，罗青的腿被车磕了也浑不在意，焦急地想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四五步的距离他用了十四年才赶上。罗青一把拽住汤决明的胳膊，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弟弟会对他是这种态度，但还是哀求着：“别走别走，我是哥哥啊，我是罗青，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来就是为了还你东西，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以后别来找我了。”汤决明甩开罗青的手往前走，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罗青是这种态度，等待被救却没有等到就心生怨恨吗？他只想赶快逃离，从罗青面前逃离。 无奈罗青快他两步挡住他的去路，汤决明看见他伸过来手又缩回去，罗青语无伦次地说：“起码…起码告诉我你电话，告诉我你住在哪，我真的找了你很久，星星你别走，把电话告诉我，我真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求你了。” 在漆黑没有人的小巷里，汤决明仿佛隐约看见罗青流眼泪了，泪水挂在脸上亮晶晶的，他心里忽然歹毒的畅快不少。到最后，汤决明还是把电话留给了罗青，走出去很远后还听见身后巷子里传出来一声压抑的哭声，像猫叫一样挠的他不痛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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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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