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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困境的年轻人立刻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入水中。 “害我喝了好几口水,你也尝尝这个滋味儿吧。” 在水下,他感觉到异常的平静。他没再反抗,不是没力气反抗,而是觉得崔文树果然像自己,明明什么都失去了,却还是有报复的力气。 突然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他猛地浮出水面,崔文树正站在岸上得意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对那副神情并不感到厌烦,反倒觉得那是年轻人成长的表现。 “你这么讨厌我怎么不把我淹死,松手干嘛?”他笑了,算是嘲笑,就崔文树没淹死他这一点,他又有点看不起年轻人。 崔文树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说:“不把你淹死,是不想让崔明瑞失去一个溺爱他的父亲。” 崔靖山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沿着楼梯爬上岸,湿透的西装包在他身上令他寸步难行,但他说出的一字一句都云淡风轻。 “你做的这些事,是为了发泄这段时间以来你心里的怒火。我不知道你从谁那儿听来明瑞干过的壮举,但你这样模仿,真是好笑。” “我没有模仿他。” “没有?你嫉妒明瑞到了这个地步,以为瞒得过我吗?” 被崔靖山一步一步压迫,崔文树忽然胆怯起来。他确实嫉妒崔明瑞,嫉妒得发狂,可他不想这样被崔靖山戳穿。因为这样会显得他特别可怜,就像一只长年流浪在外的野猫,学着有主人的狗摇尾乞怜的样子,乞求主人也摸一摸它。 “他得到了我的爱,而你得不到。” 心里阴暗的一角突然被照亮的感觉,崔文树想裹紧自己的衣服,但因为湿了身,衣服早已紧紧贴着身体。他抬眼看向崔靖山,他的父亲,同样湿了身,但身材明显比他大一号。 崔靖山说得没错,他嫉妒每一个得到他宠爱的人,尤其崔明瑞。 明明他已经足够讨好,可还是不得崔靖山的喜爱。他们明明都是他的儿子,一个在泥潭里长大,一个在温室里长大,他能长大已是不易,可长大后的区别对待,更是令他心寒。 除此之外,他还嫉妒一个人。 许灵君。 虽然知道崔靖山对她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可他还是在意,当崔靖山把感情挨个给予出去后,最后剩给他的是多少呢? 什么也没有,他知道。 “你还嫉妒许灵君。”崔靖山靠近崔文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怕她连我对你最后的那点关注都抢走,所以才会在这里演这出戏。” “我不嫉妒她!” “那就不嫉妒吧,不是她,也会有其他女人陪在我身边。” “你这种人配不上任何一个女人。” “那我配谁?你说说。” “你只配一个人孤独终老。” “还挺恶毒,可是我不会孤独终老,就算你不给我尽孝,我还有明瑞。我对他那么好,他一定会懂得感恩的。” 这一句话又击碎崔文树的内心,他不再开口说话。 崔靖山明白自己占据了有利位置,刚刚一番对话他通过崔文树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能判断,从小缺失父爱的人,在回到他身边看见他对崔明瑞的关心爱护,有些嫉妒。 年轻人不光嫉妒崔明瑞,甚至还嫉妒许灵君。他可以想象崔文树穷困贫乏的心中,有多缺乏爱,就如他干瘪的身材,没得到多少感情的滋润。 他开始骄傲了,但又有些唏嘘,一面怜悯他,又一面嘲讽他,最后在年轻人绝望的表情里,他又想出了坏招。 他将年轻人的脑袋抬起,那是一张既像他又像梁芳惠的脸,不知怎么的,他的嘴唇就快要贴上他的鼻子了,但内心却响起了一个严苛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他心头咯噔一下。 他为什么会想要吻崔文树?就像是看见一朵花要凋零了,他使坏,用火去灼烧它,但他忘记那是一朵干花,越灼烧越永恒,弄巧成拙地令它永生。 “你……” 年轻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解释不了,于是尽快转移开话题:“你走吧,泳池我会让人把水换了,这件事上,你和崔明瑞同样的待遇。但你要和我断了父子关系,可得想清楚,你重病的母亲没了我的钱是否活得下去?” 话音一落,崔文树感觉自己被崔靖山轻轻推开,刚刚做出奇怪举动的男人潇洒离开,留他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该怎样去想刚刚那一个动作?就像是崔靖山要吻他一般。 疯了,全都疯了。怪物,都是怪物。 难道那是崔靖山答应断掉和他的父子关系的象征吗? 到这个时候,他竟然开始不舍,明明提出断绝关系的是他,可到头来受困扰的也是他。 他此举的目的看似已经达到——崔靖山没追究责任,甚至一句责骂也没有,他短暂地拥有了和崔明瑞一样的待遇。 可崔靖山的那个动作却令他烦扰,他的心为何会在崔靖山慢慢靠近的一瞬间差点蹦出胸口?男人成熟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他鼻尖,抓住他胳膊的力量迟迟不散。他明明那么恨他,但却在那一秒产生了对不起胡悦白的愧疚。 崔文树买了第二天一早回程的高铁票,当夜他跑去高铁站外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宿,这一次崔靖山没再给他打电话。 他也没抱这个希望,这一次,是坚决地和崔靖山割断关系。 天一亮,他就登上回程的高铁,昨晚他没怎么睡,眼睛有些肿,看着窗外模糊的麦田,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趟,他什么也没学到,脑袋空空,除了记得崔靖山奇怪的动作。回到医院,他整个人恍恍惚惚,好几次都得胡悦白提醒他,他才会叫护士来收针。 胡悦白不知道崔文树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见他这样消沉,于是一个午后,他叫崔文树和他去公园转一转。 这是之前崔文树就答应他的事,可年轻人回来后,却一次也没有提起过。 崔文树有了心事,或者心散了,他只能这么理解。 去到公园的时候,崔文树又如柳树抽芽一般焕发出生命力。胡悦白看着他欢乐的样子,用手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你在拍我吗?”崔文树好奇地凑到胡悦白身边看他的手机,当看见男人的相册里都是自己欢快的神情时,满脸幸福。 “当然在拍你了呀,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我这么喜欢呢?” 崔文树呆住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不说了,你明明都听见了。”胡悦白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红润。 崔文树看了很惊喜,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胡悦白这样健康的脸色了。回想起来,医生今早查房时说过胡悦白的情况向好,护士送来的药物似乎也少了几袋,他相信胡悦白的病一定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年轻人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一下子跌进胡悦白的怀里。 “怎么哭了?你想听,我就再说一遍吧,我喜欢你,真心话。我看得出你最近压力很大,别把心事都憋着,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崔文树抬头看了胡悦白一眼,点点头,但却没把任何崔靖山的事告诉他。 “我没事,我想说有你在我身边,很幸运。” 他走上前抱住胡悦白,胡悦白也抱住他。一些人令他破碎,而另一些人精心地修复他,他就像一团流水线上的陶泥,在不同的人的手中定型、完善。他知道,虽然他和胡悦白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胡悦白理解他,尊重他,爱护他,这些是他想要的,和胡悦白在一起他能看见光明的未来。 逛完公园,崔文树把胡悦白送回医院,那之后,他回了一趟家。 城中村的家很久没打扫,蒙了一层灰。他开始清理,清理到晚上十点多钟,他给胡悦白打了电话说今晚不去医院了。胡悦白说好,他便又安下心整理房间。 有一层衣柜里面还放着梁芳惠的衣服,他给拿出来重新叠好又放进去。这样做虽然看似无用,但他却很喜欢,就像梁芳惠并没有离开他。 收拾完梁芳惠的衣服,他又开始收拾抽屉里的文件和照片。泛黄的纸片,一部分是发票收据,一部分是合同文件,他给叠得整整齐齐,锁在柜子里。另一部分是照片,上面是梁芳惠年轻时的样子,她那时就很会穿,头发打理得也很漂亮,站在照片中间,不管背景有多少花朵,第一眼总会看见她。 收拾完,崔文树累得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动弹,期间他喝了一大口水,然后静静地出神。 突然,地上的一张照片进入他的视线,或许是刚刚翻梁芳惠旧照时掉出来的一张,他没看见,忘记收回去。 将照片捡起来后,他静静地注视着。照片上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和梁芳惠,男人搂着梁芳惠的腰,站在一片沙滩上满脸幸福。他记忆里似乎见过男人,但又好像没见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心里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想法,但又无从验证它的真实性。他为自己的多疑感到生气,立刻把照片塞进了柜子里,不想再看。 等到晚上躺在床上时,他避免不了一直想着那张照片。一面是陌生男人和梁芳惠,一面是崔靖山那张脸,他难受地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真的折腾累了,在入睡前,他还是不忘自我暗示。 “不会的不会的,出轨的,一定是崔靖山,不会是我的母亲。”
第13章 13 爸爸 崔文树第二天一早在医院外给胡悦白买了他最爱吃的那家的豆浆和油条。 去到病房的时候,胡悦白的病床空空如也。隔壁的陪护大妈正在给大爷喂饭,崔文树把早饭放下,问他们胡悦白去哪儿了。 “好像昨晚有人来把他接走了。” “接走了?” “没错,一大群人,高高大大的,穿得像黑社会一样。” 崔靖山,除了他,还会有谁?崔文树想不到别人,他的这个想法一旦生了根,就令他心慌不已,崔靖山会把胡悦白带去哪儿? 他坐立难安,立马拿出手机给崔靖山打了电话,崔靖山很快就接了。他没有想到任何礼貌,也没想和他拐弯抹角,严肃道:“你把人带走了是吗?”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还是能让人听出他的不屑与傲慢。 “没错,我把他带走了。” “他在哪里?” “你来别墅,我告诉你。” 崔靖山说完,就挂断电话。 崔文树气愤地握住手机,指节泛白。他深刻体会到他这类小人物的无奈,永远被人操控。他不知道他和胡悦白今天能不能平安回来,如果不能,那么与隔壁这对夫妻的缘分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平时,他和胡悦白总是会讨论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认为他们的爱情很可贵美好,而他和他今后也想这样陪伴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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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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