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他希望,从血液里流出来的是男人对他的情感,纯粹的、干净的,只对他一人的情感,哪怕是早晨浅浅问他一句昨晚睡得好不好,他都接受。 这条没有父亲陪伴的人生路他走得太苦了,如果他的爸爸还不回来,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爸爸、爸爸……您如果不是回来给我爱的,那么就别出现。”体力不支晕过去前,崔文树嘴里喃喃念到。
第14章 14 对话 崔靖山把晕倒的人抱回自己的房间,给人清理完身体,看着柔软的床垫,没有要躺下休息的意思。 他总觉得自己刚才抱着崔文树上楼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放着电梯不坐,两个湿答答的人,像是两条鱼沿着楼梯不熟练地上楼。 他感觉崔文树太可怜了,就算不是他的儿子,含着泪在他身下说的那番话也可怜。他没有将他再看成梁芳惠,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崔文树,饶是如此,他还是吻了下去。 救他,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当时他的内心是这样呼喊的。 他慢慢走到镜子前打量起自己,他的头发很黑,还没有长白发的趋势。这令他一时间恍惚,不知道今年自己该是多少岁。 不再在镜子面前停留,他给黎耀打了一个电话,叫人马上到别墅来。 黎耀十五分钟后到别墅,崔靖山在二楼的书房见了他。一楼沙发上的衣服还没收拾,从小溪一直延续到二楼的水渍就像落在屋里的大雨,他不便在那儿接客。 “哥,一楼的水……” “我把人揍了一顿。” “你可别把他揍死了。” “我有分寸,现在他在隔壁睡着了,你可以说了。” 崔靖山给自己点了根烟,让黎耀在自己对面坐下。黎耀跟了崔靖山多年,知道他抽烟时要喝茶,于是给他沏了杯普洱。 “就这么把胡悦白关在夜色吗?” “关他是给崔文树教训,难道还让他们像傻子一样玩弄我吗?我的经历已经在里面给你讲完了,你还不理解我吗?” 谈到骗他的事,崔靖山又心怀怒火。他抖了抖烟灰,疲惫的双眼呈现出颓态。黎耀也看得出来,他的大哥这段时间没少操心,而今晚的状态更是差劲。 “哥,不是我不理解你,只是我觉得你对你亲儿子,是不是太狠了?那胡悦白是个病秧子,我真怕把他关在夜色出人命。” “狠吗?当初她们母子俩一起抛下我的时候,那才叫狠呢。我背后的一道疤。”说到这里,男人想撩起衣服,但顿了顿,还是放下了手。“是骨髓移植留下的。” 崔靖山的这些话黎耀已经听了许多遍,关于崔靖山当年如何离开梁芳惠的,他也了解得很清楚。 在监狱的那段日子,崔靖山罩着他,他便成了他的小弟,放风的时候他们会聊一些在外面的事儿,崔靖山聊得最多的就是他和梁芳惠的事儿。 一面恨着女人,又一面放心不下她的生活,每半年都会托外边的人寄钱给母子俩。 “他们只关心我今天有没有挣到钱,不关心我的身体,所以压根没人知道我的身体在那个时候垮掉了。我一个人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得了白血病。”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一家人共渡难关也好啊?”黎耀现在还是单身汉的状态,或多或少没那么懂得崔靖山的想法。 果不其然,他一说出这话,崔靖山就开始摇头。 “你知道一个家庭本就缺钱,但又出现重大变故的感受吗?更何况我还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一个人养家确实累。”说到此处,黎耀也点了根烟。 “那个时候,梁芳惠的父母还欠了一大笔赌债。” “还有这事儿?”黎耀没听过这段,因此离崔靖山又近了几分,想听清楚。 “是啊,欠了债就得还,所以这也是她为何找上胡斌的原因。你知道有次下班回家,我在门外听到了什么吗?” 黎耀摇摇头,表现出莫大的兴趣。但他又有点猜到了是什么,不过没打断男人。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温馨的家庭,但我听见了她们母子俩的对话。” ——中午的大餐好吃吗? ——好吃。 ——上次妈妈带你去见的那个叔叔,你喜欢他吗? ——喜欢。 ——喜欢就好,那个叔叔说下次还请咱们吃大餐。 ——好……见叔叔。 崔靖山讲完,黎耀有些说不出话,他知道这是梁芳惠给他大哥戴了绿帽了。 “这二十年来,这段话我记得清清楚楚,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我大概会冲进去,揪住女人,扇她一巴掌。” “我也想扇,但我没有,我去外面溜达了一圈,才回的家。” “这你都能忍?” “忍?当然忍不了,但这已经不是忍不忍的问题。那时候我才我知道,我和她的结合一开始就是错。虽然我们结婚前感情并不太好,但见她怀孕了,我就发誓要娶她然后一辈子对她好,她也答应过我不再和之前的男人联系。但是结果呢?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出轨了。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和她就是这样,没钱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崔靖山手里的烟已经吸到头了,但他没发现,黎耀替他扔进了烟灰缸。 接着,他拉开一层抽屉,铺满一抽屉的红色钞票映入眼帘。黎耀看了倒吸一口气,有些羡慕,伸手拿出一沓掂了掂重量,又放回去。崔靖山神色未变,把抽屉关上,打开另一层抽屉,拿出一瓶药。 “那后来呢?你多久彻底离开她的?” “离开,哈哈哈,这个词用得真好,就连我的儿子也是用的抛妻弃子,可他不知道,被抛弃的,是他父亲我啊。”崔靖山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他的疲惫追上他的说话速度,仿佛将他的力气压垮了。“后来,我跟踪过她几次,发现她都是在和胡斌约会,渐渐的,我也倦怠了,也不想再求个什么结果。就在一个他们母子俩出去玩的日子,不,或许是他们一家三口出去玩的日子,我收拾行李走了。” “哥,你喝口水。”黎耀见崔靖山暂时讲完,就起身给他续上热水,用他不算丰富的经验继续安慰着男人。“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女人的错,和你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呢?他还那么小,没必要连带着恨他不是。” “儿子……” 想起崔文树,想起那个泪流满面的人,想起那个抱着他哭诉自己有多苦、多缺爱的儿子,崔靖山的眼眸黯淡下来。他本想回忆一些开心的事,可回忆许久,还是作罢。 “我进行了骨髓移植,哪里跟他流着一样的血。现在我们身上,没有一处相同。” “可我看他挺依恋你的,他从小没你的陪伴,想必很缺父爱吧。” “依恋?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火车站把你们俩接回去的时候,他倒在你肩上睡得很沉呢。” “呵,那是因为他差点死了。他明明没胆量死,却要在我面前逞能,他才二十岁,哪里懂什么是绝望。” 提起绝望,崔靖山觉得自己经历过的才是绝望,但他依旧没想过寻死,就像蚯蚓一般,斩断它的身体,它竟然还能歪歪扭扭前行。 黎耀见崔靖山没再说下去,也知道他累了,于是向男人告辞后就出了别墅。 黎耀走后,崔靖山用茶水送服下几片安眠药,今晚他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 之前经历过的苦日子让他尝尽人世冷暖,他活了这四十多年,其中苦涩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他现在很累,累得双腿再难抬起,但他还是去到卧室看崔文树。 被狠狠操了一顿的人流着泪睡下了,他站在床边,想坐下抚摸年轻人乌黑的头发,但又害怕把他吵醒。 于是他坐到更远的沙发上,远距离观察熟睡的人。 不得不说,刚刚那场性事令他十分难受。 在看见年轻人眼里流出的眼泪时,他的心空了一半。这时仿佛有个老头拿着棒槌在敲打他,说——你是他的父亲,你在干什么? ——我在报复他,他欺骗、背叛了我。 ——那个时候他才三岁,知道什么。 ——可他二十岁了也骗我,骗我是给梁芳惠治病。梁芳惠已经死了四年,他怎么骗得出口。 ——胡悦白是他患病的爱人,他当然得用尽所有办法帮他渡过难关。这样相互扶持的情感,你有过吗?你虽然现在拥有无数金钱,可你的内心是空的。你嫉妒他,因为你从没得到过别人的爱。 ——胡说!胡说! 他把老头赶出他的脑海。 任何人都别想指责他,他过得这么苦,其他人也别想过得好。 他要报复所有人,只要是欺骗、背叛他的人,都得不到好下场。 咔嚓。 屋外一阵闪电劈过,就像刚刚老头的棒槌一样,他还以为自己被劈了一道,身上颤抖起来,回过神才发现,原来是手机没电了。 他被吓得不行,死死抓住脑袋陷在沙发里。他的心脏疼痛不已,再想不得刚才的事。 嘀嗒……嘀嗒……噼噼啪啪……哗啦哗啦…… 雨下越大了,崔靖山抬头朝窗外望去。树在风雨中摇摇晃晃,要倒不倒的样子。他的余光瞥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二十年前,如果夜晚突然开始打雷、下雨,小时候的崔文树就会如麦苗听见春雷,睡熟着也会醒来。醒来后,他会双手乱舞,大哭大叫,折腾着他和梁芳惠睡不好觉。 一般情况下,是他安抚崔文树的时候多。他心疼梁芳惠白天工作辛苦,所以主动揽下这个苦差事。那个时候,他和她总是把崔文树夹在中间睡觉,崔文树一醒,他就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在他的怀里,崔文树很快就会再次入睡。 因为年少时受赌鬼父亲的影响,他发誓绝对不当一个不负责的父亲。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和梁芳惠会在崔文树三岁那年分道扬镳。而如今的他,早已没了父亲的样子,就如崔文树所言,他是个烂人,是个怪物,他想成为一个好父亲的愿望在他二十五岁时就跟着他一起上了手术台,和骨髓一起被抽出来了。
第15章 15 回忆•初见 ====== 崔靖山和梁芳惠结婚之前,谈了不多不少正好一年的恋爱,那段日子,就连工厂排出来的废气也是甜。他们的相识极具戏剧性,因为那个时候梁芳惠才刚分手,崔靖山是在工厂外的河边“捡”到她的。 那天梁芳惠穿着嫩黄色碎花长裙,河边又生着许多野草,人隐入草中,就像盛开的野花,周围飞舞的白色蝴蝶更加深了这一幕在崔靖山脑海里留下的印象。他走上前想摘一把插在新来的女工的杯子里献献殷勤,结果就看见了站在河边的梁芳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