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感到迷茫,问胡悦白:“你觉得有东西变了吗?” 胡悦白摇摇头,叫另外的佣人把小溪里的鱼给捞上来,“没有变,如果真要说变的话,是你变得更坚强了。” 李叔走后的几天,崔文树每天郁郁寡欢。胡悦白不知道为什么,总算在一天夜里发现了原因。 夜里下着大雨,他不知道衣着单薄的崔文树出别墅干嘛,但为了弄清原因,他撑了把伞跟出去。走着走着,发现崔文树竟然去的后院。 崔文树像极了在梦游,瓢泼大雨把他打湿透,可他仍旧没醒,依旧慢吞吞地在走。 崔文树顶着雨在后院里挖土,这棵树挖完挖那棵树,挖完土又埋进一些东西。他把伞扔了冒着雨蹲在崔文树身边,把人吓了一大跳。 “文树,你干嘛呢?” 崔文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像小孩子玩橡皮泥一样天真,“没做什么,刚才我又梦见崔靖山了,烦死了。前几天我在院子里找到一枚他的金戒指,没及时处理,心里堵得慌,拿来埋了。” 那枚戒指他明明捡起来了,但后面又不见了,崔文树为什么会寻到的呢?胡悦白不解。 “可现在下着大雨,你会着凉的。” “大雨,”崔文树仰起头接受大雨的冲刷,心情十分愉悦,“就是要下雨的时候。” “何必呢文树?” “有必要,我太恨他了。” 满手是泥的人回到别墅里,拜托胡悦白给他洗澡,洗完澡后,他很快就入睡了,留得胡悦白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胡悦白又带崔文树去到医院看心理医生。到了医院后,他碰见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唐瑜。男人见到他十分惊讶,在过道里来回张望,最后给了他一个漫长的拥抱。 “悦白?真的是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他和唐瑜已经数年没见,如今相见,还是像大学时那样亲昵。 和唐瑜聊了会儿天,胡悦白才知道唐瑜在国外学习的心理方面的知识,回国是准备开家私人心理咨询室。 在崔文树接受治疗期间,胡悦白把崔文树具体的情况告诉了唐瑜。 唐瑜:“他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所以才会用虚构的记忆暗示自己。” 胡悦白:“没错。” 唐瑜:“有多久了?” 胡悦白:“不知道,不过应该很长时间了。” 唐瑜:“他这种病应当叫妄想症,受到了太沉重的打击,大脑封闭,选择保护自己。他在自己创造的记忆里认为父亲对自己很坏,所以才会这么恨他。其实现实里,根本不存在这么一回事儿。” 胡悦白:“听家里佣人说,一年前他经常吃乱七八糟的药,估计也对大脑有损伤。” 唐瑜:“他一直吃着医生开的药吗?” 胡悦白:“吃着的。” 唐瑜:“一年了,他的症状没有恶化,如果继续吃下去,应该会好的,但保证不了时间,感情越深,受的打击越大,一直未治愈的案例也有。我去国外进修时学习了一种心理压力释放技术,对他很适用,再加上药物辅助,假以时日,应该能够治愈的。” 胡悦白:“治愈后,他的记忆就会回到正轨吗?” 唐瑜:“当然,这就是治疗的意义啊。” 雨夜里,瘦小的人一遍遍挖着土,仿佛自己的根生长在土里,想把自己给埋进去。胡悦白双眼有些酸涩,对唐瑜摇了摇头。 “我想还是不要了,对他的父亲怀着恨意或许会让文树更好过。” “可他只会不断折磨自己呀,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记忆是错乱的。” “这不是折磨,这是他活下去的方式。如果让他明白真相,反倒活不下去了。” “那就让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跟别的女人去国外了吗?” “没错,得一直瞒下去。” “你也很为难吧。” 胡悦白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年前,他原本是在国外的,但却接到国内打来的电话,听到声音的瞬间,他以为听错了,但下一句,却还是让他听了个明白。 “你好。” 很简单的两个字,他却听得内心酸楚。 他换过一次电话号码后面又改回来了,就是希望崔文树有一天能给他打来。 年轻人似乎没睡醒的样子,打给他以为打错了,刚想挂断,他急急忙忙制止了,说了一句“文树,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崔文树就在电话那头哽咽了很久,对他说了一句“悦白,你能来陪陪我吗?” 他立刻抛下国外的所有事,无视他父母的警告,只身回了国。 回国后,崔文树的地址在医院,他以为年轻人生病了,蓬头垢面地赶到医院,却没想到躺在ICU里的,是崔靖山。 他对崔靖山没有任何好感,因为那人亲手斩断了他和崔文树的感情。他叫他离崔文树远点,挑拨他们的关系,逼他写下分手信。他被父母带回去后接受了一系列治疗,癌症治愈后,他没觉得轻松,反倒更加沉重。因为他的父母试图改变他的性取向,其中做过的每一项治疗都令他厌恶。最后,他不想见人,每天都待在房间里写信。他写给崔文树,写给李名科,写给每一个朋友,写完后,知道寄不到他们的手中,便付之一炬。不写信的时候,他就坐在窗前发呆,发呆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崔靖山,然后气愤地拿出信纸给崔靖山写诅咒信,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咎到崔靖山身上。 都怪崔靖山,让他和崔文树分开了。 不过他从没放弃过崔文树,在癌症被治愈之后,他想过无数次和崔文树再见面的场景。他想过崭新地出现在他面前,面对不辞而别的他年轻人一定很惊讶,会扑进他的怀里,感叹一句“你究竟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崔文树坐在凳子上一脸无助地看着他,这一幕和他脑中的构想不一样。显然年轻人正在被另一个人左右,被另一种情感控制。 那个人是崔靖山,是崔文树的父亲。 “悦白,你还活着。” “谁告诉你我死了?” 崔文树的眼神望进病房内,目光所至正是病床上的男人。原来崔靖山这么坏,把他赶走后竟然对崔文树说他死了。 “不,其实……” 他想把一切告诉崔文树,但还来不及坐下,病房里一个面色凝重的男人走出来,叫他进ICU去,他不明白为什么叫他,可男人不跟他废话,叫他少浪费时间,并作势要打他。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黎耀,是崔靖山的好兄弟。 受嘱托进到里面,崔靖山的眼神与原先相比,少了很多城府和算计,和他的父亲无二。一想到崔文树担心着崔靖山,即便再讨厌,他也得放下成见,去亲近爱人的父亲。 忽然,床上的男人眼眸微颤,呼吸沉重。他立刻低下头凑到男人嘴边,一刻也不敢耽误,但担心男人会说出不利的话,影响他和崔文树的关系,于是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帮他活下去。” 那是崔靖山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崔文树,也不是对黎耀,而是对他。往后很多年,每当他因为一些原因想离开崔文树时,男人临死前对他的嘱托就会出现在他心里,让他勉强地留下来。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崔靖山。 一旁的心电图归于平静,使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他也胆寒。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惊觉男人的生命刚于他眼前流逝。医生、护士蜂拥而至,全力抢救男人,人多口杂,但崔靖山周围似乎与世人建立起屏障,恍惚之间,他竟然能看见男人的灵魂从肉体里脱离,那具灰白的身躯慢慢走到玻璃边,望着外面的崔文树,露出遥远的微笑。
第68章 68 回忆•厌恶 ====== 一年前的那个夏天,并不算太热。崔靖山在处理崔明瑞后事的时候,站在墓前,一滴汗也没掉。 这一天,李如海、李彦萱与他一起送崔明瑞走完最后一程。不过崔明瑞已经不需要火化了,在夜色已经被烧为焦炭的人,最后一程意味着下葬。 看着哭得厉害的两人,他也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但事实却是,他哭不出来,甚至一点儿也不想哭。 “崔靖山,明瑞是在夜色出的事,你他妈揪不出凶手,我一定要你好看!” 李如海气得甩了他一巴掌,他看见老头眼里泛泪,伤心欲绝,而李彦萱更是像失了魂一般,一举一动都需要李如海牵着。 “我知道了,李董。” 恭敬地送两人上车离开,他又望了焚化炉一眼,目光沉下来,为自己刚刚那两滴泪不值。 他为什么要哭? 不是自己的儿子,没有哭的必要。 但或许有人会说,“就算不是你的儿子,面对一个可怜的孩子,你也应该有些怜悯心”。 但谁对他有过怜悯心呢? 李如海和李彦萱都没怜悯过他,他又为什么要怜悯他们的后代呢? 他不是善人,但也绝不作恶,出生到世上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保护自己。 回程的路上,黎耀噤了声,专心开车,没再和他谈论什么。他们现在准备回别墅,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脑子里始终想着崔文树,想知道老头那儿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你说把他送到老头那儿去,有效吗?” 黎耀眼色一沉,透过反光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应该行吧,你不是也这样过来的吗?” “但愿吧。”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脑子里没再出现崔文树,但却想起才死去的崔明瑞。 是多久知道崔明瑞不是他的儿子的呢?那个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的男孩,怎么会变成他的儿子的呢?说起来还得感谢家里的两个佣人,不是他们的话,他会像个傻子一样被李如海和李彦萱蒙骗一生。 和李彦萱相识,是因为他跟在李如海身边工作,当初遇见李彦萱时,确实觉得她不错,热情张扬,待人却格外细心体贴。那段时间他俩明眼人看得出的暧昧,没过多久,一次喝醉后,他就和李彦萱上了床。完事后,他很惶恐,因为那一晚没戴套,害怕李如海知道他糟蹋了李彦萱,找他麻烦。过了一周,李彦萱跑来告诉他她怀孕了,这下他更害怕自己会被李如海收拾,正打算跑路,却被李彦萱请回了家吃饭。 “跟我回趟家吧,我爸爸叫我请你回家吃顿饭” 他没想过会娶李彦萱,因为自知高攀不上,但李如海却格外看好他,不仅邀请他去家里吃饭,还把集团一些重要的事委派给他。 “你是我的好干将,彦萱也对你有意思,我看你们在一起算了。” “我不想瞒你们,我离过婚,配不上彦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