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目瞥着庄铭坐起身拍拍枕头，低头取着双耳的助听器，耳背已有了一层薄茧，是长期佩戴所致。 “没这个，就一点都听不到么。” 童凯淡淡问着，但庄铭根本没回应，整理好取下的助听器，放在枕边，发现童凯看着他，又朝童凯笑了笑，躺下时衣领里若隐若现的东西，让童凯面容一凝。 “别动。” 也不管庄铭能不能听见，童凯已将他的身体按住，大大拉开衣领。 看着庄铭胸口的东西，童凯呼吸变得急促，除了他当年捅的那两个刀疤，还有一道十多厘米长的手术疤痕，他当时没想过会有这个，以为血流够了，伤口就可以自动愈合，他只要这个人承受他给的痛苦，不是要别人…… 颤抖的抬起手，又放了下来，不敢碰，怕会流出血来。 “还痛不痛……” 庄铭看见他的唇动了，忙拿起助听器带上：“凯叔，你说了什么？” 童凯摇着头，又掀起他的睡衣，曾经那条“蛇”已变成了一片凹凸不平，触目惊心的烂皮，童凯闭上眼吸气，这个也不是他要的，他以为长出来的皮只会没了那条“蛇”而已。 “凯叔，怎么了？”庄铭不解的看着他，“是不是我身上的疤吓到你了？听我妈说，这些是一场车祸留下的。” “她是这样跟你说的？” “嗯，说是和江蒙哥一起出的事，你也认识他吧，他比我可怜多了，连脸都毁了，我还算幸运的……就可惜耳朵没保住，带上助听器也得看唇语，所以凯叔，你别在我背后说话，我会听不清。” 童凯紧抿着唇，失神垂眼，这些全部……全部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现在没事了，这些疤一点都不痛了，呵，就是丑了点，凯叔，你别难过了。” 闻言，童凯猛地回过神，憎恶地看向男人。难过？自己凭什么要为他难过？就算再过分，也是这个人罪有应得，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怎么可以不痛。 一掌用力打开那张讨厌的笑脸，庄铭吃痛的捂住鼻子，委屈地看来，就见童凯已翻身下了床，怒气冲冲朝房门走。 “凯叔，你要去哪里啊？” “拉屎！！” 庄铭愣愣望着他的背影，在床上等了好久，直到睡着也没见童凯再回来。 难怪网上都说男人是屎做的，通宵蹲坑，凯叔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 这晚过后，男人中的男人就生病了。 大概是吹了一夜的冷风受凉不轻，童凯竟发起烧来，整个人无精打采，病恹恹的，庄铭为他心急火燎，忙前忙后，各种殷勤照料。 童凯本就身子不爽，看见他成天在眼前晃悠心情更不爽，轻则横眉竖目，瞪来瞪去，重则恶言恶形，劈头盖脸，活脱像个后妈。 但庄铭失忆后，好像性格也变了很多，不管童凯的态度如何恶劣，都不会往心里去，每次灰头土脸的被赶出来，隔一会儿再出现还是带着满脸乐观天真的笑容，一点都不会因童凯的厌恶而退缩，努力想和他变得友好亲密，比宠物还粘人懂事。 “凯叔，再来量个体温吧，诶，你别又往窗外扔啊……还好我买了一箱，再扔一个就量好不好？” “凯叔，该喝药了，我喂你……呃，就知道你会泼我脸上，没关系，这碗才是你的药，惊不惊喜？来，张嘴吧。” “凯叔……等等！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别用东西砸我！凯叔，你的病是不是好了，打得我好痛，轻点可不可以……” 其实童凯也明白自己这样的做法很糟糕，甚至是幼稚，但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庄铭，即便这个人忘记了曾经的事，可自己还记得，除了对他“坏”，又还能怎么办呢。 庄铭不会弹琴了。 童凯站在楼上吐着葡萄皮，看见店里又一个客人埋怨着离去。 经他这几日观察，这间琴行因为“凯叔行动”算是小有名气，但很多来琴行的人都是凑个热度，看看“最帅店长”和照片墙，然后打卡走人，偶尔遇见一两个真正的顾客，庄铭也是一问三不知，既无法介绍乐器，也无法弹奏试音。 庄铭成天守着琴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保持琴行的整洁，好像整个“凯叔琴行”就只是为等待童凯而存在的。 虽然以庄铭过往的资产，根本不需要琴行的盈利来维持生计，但每当遗失掉客人时，男人的脸上总会划过一抹沮丧，少有神色惆怅地望着钢琴发呆。 “那台是雅马哈SU7。” 庄铭立即回过神，抬头看去：“凯叔，你睡醒了？” “SU系列是雅马哈立式钢琴的顶峰，”童凯下楼，边吃葡萄边说，“第七代最大的卖点在于是唯一采用全音域留线方式固定收弦的型号，也就是说，可以发出媲美三角钢琴的音色，记住没？” 庄铭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童凯瞪目：“那还不快用本子写下来！” “哦哦哦！” 男人手忙脚乱的找来纸笔，跟随着童凯在琴行里游走，认真记录起他对每台琴的介绍，尽管被嫌弃字写得又慢又丑，但仍旧为得到童凯赐教而心花怒放。 “……差不多这些，以后有人买琴，就照着本子念。” “凯叔，你好厉害啊！知道这么多东西！”庄铭朝他投去崇拜的目光，“那以后我就不会什么都答不出来了，谢谢凯叔。” 看着男人闪光灯般的笑容，童凯轻啐一声，别过头。 好死不死的叫什么“凯叔琴行”，他还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况且，他说的这些，也都是庄铭以前知道的。 但短暂的欣喜过后，庄铭很快又再次低落了下来：“不过，就算有这些，我肯定也卖不出去，就像他们说的，哪有琴行店长不会弹琴的。” 童凯皱眉：“你就一点都不能弹了？” “嗯，都说我以前是音院的高材生，还获过一个很厉害的奖，但病好了后，就不会弹琴了，再加上我这个耳朵，也没人愿意教我……”庄铭惭愧摸着脑袋，又朝他笑起来，“呵，不提这些了，凯叔，说这么久，你一定渴了吧，我给你倒茶。” 庄铭还是体贴入微吹了吹热气才递给他，童凯喝着茶，视线再次落在男人双耳的助听器上，想起他以前弹琴的样子，好像自从出狱后就没有看见过了，以为是他身居高位不用弹，没想到竟是不能弹。 “啊，对了凯叔，妈说你钢琴弹得特别好，”庄铭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我想学琴，你教我吧。” 童凯胸口一窒，手中茶杯“啪”的落了地。 ——我想学琴，你教我吧。 这个人记得，一定都记得，否则不会说出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童凯犹如逢魔，惊恐看向男人的脸，眼中出现的却是小时候的庄铭。 那个坐在琴凳上双腿不着地的男孩，那个说要比他弹得还要好的男孩，那个已经葬在他眼里的男孩……又活了过来。 是的，他们之间一切的痛苦，都是从这个地方开始的。 童凯挥开他的手，摇着头后退。 不，他不要再重蹈覆辙，不要…… 庄铭没想到会被童凯以极其躁怒的态度拒绝，不甘心的又求了几次，结果直面迎来一记绝杀“连音都听不全，学个狗屁琴”，瞬间清空血槽，心灵惨遭重创。 连最敬爱的凯叔都嫌弃他的残疾，庄铭整个人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这两天也不带助听器了，虽然对童凯还是一样无微不至的好，但没有开始那般放肆了，没了助听器，也不再巧言巧色，端茶送水时连笑容都暗淡了许多。 童凯见他这副模样就满腹窝火，这家伙想怎样？苦肉计？还是嫌他说话难听故意屏蔽他？ 爱说不说，童凯只当落了个耳根清净，继续躺在太师椅上抽烟，他不过说了一句实话，比起庄铭曾经那些谎言骗局带来的伤害，简直可以算仁慈了。 啧，这国内的烟怎么越抽越不得劲？童凯低眼，囧，居然忘了点火。 庄铭已过来默默递上打火机，上面还附了张便利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以前的庄铭也不敢让他少抽，一把抓过打火机点了那张纸，燃烧起来时，竟回忆起了那场烈炎，童凯一失神，差点烧到手，被庄铭连忙拍灭，神色担忧又费解的望着他。 果然，连那场火也不记得了么…… 陆冲出现的时候，童凯并不意外，这个人来得比他预料的还晚了些。陆冲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老样子，眼里充斥着敌意，只是碍于庄铭，没有太过显露。 据娟姐说，这些年都是陆冲帮助她一起照顾庄铭，直到庄铭康复后回到琴行，才没有来得那么频繁了，但每过一段时间还是会来探望他们母子。 由于庄铭失忆了，现在倒把陆冲当成了唯一的好朋友，见到他来，表现得也很开心友好，并不再像原来那样冷漠无情。 陆冲问他怎么不带助听器，庄铭从他肢体语言理解了意思，表情有些难堪，但很快朝他扬起笑容，摸着自己的耳朵，用生拗的发音只说了一个字。 痛。 是助听器带久了痛？还是听见的声音痛？有区别么，还不都是同一个人给的。 “你把气撒在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身上，有意义么？” 面对陆冲临走时的犀利质问，童凯眉心轻颤，沉声：“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轮不到我管？”陆冲失笑，转眼狠色瞪向他，“你知不知道，你爸去世后，庄铭自杀过，要不是我发现及时，你就得去阴曹地府找他复仇了。” 童凯一怔，面容失色：“自杀……” “没错，那时他得了很重的躁郁症，差不多用了两年时间才逐渐好转过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他手腕，应该还能看见那条割痕。” 童凯没有说话，虽然感到震惊，但就算是这样，难道就抵消那个人犯下的罪么？既然宁愿去死，又何必当初呢？ “我想他是因为不愿带着你的恨去死，当时才走了那一步，你的两年减刑，很幸运吧？听庄铭说，是表哥让他爸在法院疏通了不少关系，加上你的表现，才判下来的，庄铭想让你赶上那次银河星曲的评选。” “……”童凯逼迫着自己冷静，补偿两年又怎样，他失去了整整六年啊，人生有几个六年？他一辈子都是个罪犯。 “他一直打算银河星曲结束后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但谁也没想你们在一起了，老师怕你受到伤害，没让他说。” 童凯缓缓点头，冷讽挑眉：“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 “这个我管不了，但我必须把这些告诉你，为了庄铭，为了表哥和老师，他们每个人都在为那场罪付出着代价，”陆冲声线哽咽，“对，这是他们活该，他们的报应，但我还是当年那句话，你才是罪魁祸首，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