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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果还想讨罚庄铭，好，没问题，但除非你有本事让他把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你要是敢伤害现在的他，这次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你还爱他。” 陆冲愣了愣，颇为荒唐的一笑，摇头：“我只是在赎罪。” 为他们之间的那一次不该而赎罪。 童凯真的很混乱，起初回来是因为不相信庄铭是真的失忆，但一次次的证实下，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回来是为了什么，只能对现在的庄铭发泄着曾经的怨恨，蹑手蹑脚，不伦不类，如同在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的确就像陆冲说的，只有把原来的庄铭找回来，或许他也才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又应该怎么办。 无论是爱是恨，是恩是怨，他都不能让自己就这么从庄铭的记忆里消失。 将助听器递给男人，庄铭怏怏地瞟他一眼，对上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孔，又自卑的垂下脑袋，迟迟没有接过。 这小子还给脸不要脸了？别以为收拾不了你，一把将助听器扔他身上，在庄铭仓惶的视线中，童凯来到他那架久违多年的“非卖品”前，坐上了琴凳。 闭目沉气，挥手纵指，黑白流转，绽出无数岁月鎏金，纷纷扬扬，晶莹剔透，波光璀璨。 庄铭错愕不已，急忙带上助听器，来到他身旁，即便过耳皆是一片闷响，再无童年那般惊艳，但仍旧目不转睛，听得入神入心。 童凯看向他，亦如看着那个平庸的石子，那个虔诚的信徒，那个男孩爱情开始的地方。 弃琴罢音，为他，重拾琴音，还是为他。 “不是想学琴么，凯叔教你。” 庄铭用力点着头，脸上绽放的笑容就像跳动的音符一样动人。
第76章 这次我一定不会忘记 === Chapter 77 音乐曾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封情书，以为通过庄铭学习钢琴，可以让他很快找回记忆，但事情并非如此顺利。 以往的琴技在庄铭身上消失殆尽，他现在的年纪也不如童年那般灵活，手指僵硬笨拙，跌绊移行，再加上他双耳残疾，音感极差，拍律混乱，就连一个最简单的C大调音阶都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童凯常常被气得头昏脑涨，明知怪不了庄铭，却仍是控制不住满腔怒意，这个人小时候不是一直很想让自己教他么？如今承诺兑现，为何他就不能争气些，哪怕弹对一个音也好…… 虽然在童凯口沫横飞的教导下，庄铭每天都认真努力的练习，他也很想学好，很想找回记忆，可一遍遍重复着这些枯燥乏味的音阶，也渐渐兴致低落了。 “凯叔，我想我还是不学琴了。” 童凯愕然：“你说什么？不学？” “嗯，我这么笨，可能永远也弹不出曲子，”庄铭从他掌下缩回手，“而且你教的这些一点也不好听，我不喜欢。” “这也是能随你喜欢的？音阶是基础，你不练好怎么弹曲子，不想找回记忆了？” “我当然想啊，可是音阶真的好无聊，你教我点别的吧。” 看着庄铭苦闷的样子，童凯心中一沉，是了，现在的庄铭对他只是崇拜，不是爱，又怎么可能像原来那样忍受学琴的艰苦呢。 童凯也伤脑筋了，他从没教过学生，不知道初学时除了音阶还能教什么，更没有办法在枯燥的练习中调动出庄铭的兴趣，如果庄铭放弃学琴，那也就意味着失去了链接彼此记忆最重要的一条媒介。 到底该怎么办呢…… 那个本子。 对，那里面没有音阶，没有枯燥乏味，全是记忆的沉淀，那才是自己教给庄铭的东西。 “凯叔，你拿的是什么？” 庄铭伸长了脑袋瞟，被童凯用本子打了回去：“看什么看，这是教案，不是弹不会么，今天换一种方法试试。” 男人双眼发亮：“真的吗，是什么方法，凯叔你快教我。” 童凯翻阅起本子，虽然上面全是他的金句，但大多涵义都太过专业，以庄铭现在的水平根本不可能理解，更别说激发出他的记忆，所以要尽可能的浅显易懂。 “啊，找到一个，”童凯清清嗓子，“听着啊，弹琴要刻苦勤奋，但天才的懒散，比蠢材的鞠躬尽瘁要好得多……呃？” 庄铭一口倒气呛到，瞬间垮肩，满脸打击，焉头搭脑的从琴凳起身：“凯叔，我去帮妈做饭。” “别别别……刚才那个是反例，让我再找找……” 好不容易将他按回琴凳，童凯也有些慌乱了，分明倒背如流的文字，偏是想不起一句能用的，只能心急地边翻边找。 “对于在艺术上没有天赋的人，最大激励就是践踏……什么鬼东西！” “乐感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天生的，你先天不足，后天无补……呸呸呸！” “学习音乐有三忌，五音不全，五音不全，还是五音不全……这些都是我说的？那个庄铭啊，你你你先把助听器摘一下……” 童凯抹着汗回头看去，顿时表情石化。 男人抱着膝盖蹲在墙角，乌云盖顶，全身漏气，一脸生无可恋的望向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凯叔，你补刀的时候可以不用念出来。” 噗嗤，童凯莫名想笑，又觉得太过分，憋着。 庄铭显然完全忘记了这个本子。 即便童凯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念给他听，庄铭还是无法想起任何他们之间的事。 童凯一连几天愁闷不堪，发现要通过钢琴这条路来找回庄铭记忆，实在难度太大，且不说他有听力障碍，就算是个健全人，要弹会钢琴也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哪怕真那么一天，又会是多久呢？ 五年？十年？在这之前，他的名字对庄铭来说将一直是个空壳。 不，他不允许，他要更快。 清晨的街边公园，空气清甜，安静柔和，没有孩子的嬉闹声，偶尔路过一两个散步的老人，身影缓慢消失在晨曦斑驳的光影中。 时隔多年，童凯很庆幸这个地方还在，虽然公园整体也改建美化了不少，但并不是面目全非，残留了许多以前的痕迹。 故地重游，往事重现，说不定会更有效果。 “就是这里，”童凯将庄铭按在秋千上，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下，“你刚上高中那年，有次学校演出你弹错了音，爷爷打跑了你，我找到你时，你就坐在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庄铭朝四周看了一圈，凝眉思索，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高中么……那也快二十年了，凯叔，就算是个没失忆的人，我想也不一定都记得吧。” “你记得，以前的你全都记得，因为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对你说了这句，用音乐的风景还以世界生命，你再想想。” “用音乐的风景还以世界生命……” 庄铭接过本子认真品读着上面的字，指腹轻柔的抚触，偏头揣摩了好一阵，缓缓抬眼看来，两人四目相望，男人凝视着他，眼中流光深转，似有幽忆浮动，童凯以为他想起了点什么，庄铭忽而朝他惭愧一笑。 “好难啊，凯叔，虽然我也觉得这句听起来很美，但是什么意思？音乐又不是图画，怎么会有风景，为什么还和生命有关系？” 童凯的目光黯然了下来。 自己要怎么跟一个不懂音乐的人解释，音乐是时间的旅行，错音是意外的风景，又如何跟一个不爱他的人共享，风景无限，生命不息。 “你就……真的一点都没印象了吗？” “凯叔，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庄铭神色歉疚，低头又翻起本子，“不过，这个本子好像挺厉害，上面全是你说过的话吗？能不能借我看几天——” “做梦！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看我的东西，以后你少碰这个本子！” 童凯疾言厉色，一秒翻脸，夺过本子紧拽在怀里，他气，他怒，就像被侵犯了隐私，这个本子是他的，是他和庄铭最美的回忆，这个人不配看，不配…… “不看就不看，干嘛要那么凶，好好说话不可以么。”庄铭小声嘟囔。 “我就这脾气，受不了就给我滚。”反正他也不是庄铭，最好现在就从他眼前消失。 “凯叔，你有很多不开心的事么，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生气呢？这样对身体不好，还容易老得快哦，我来帮你换个表情！” 童凯见他起身来到自己身后，正要疑惑回头，突然就被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连同秋千高高扬起，虽然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但被这始料未及一下，还是不免惊吓出声，抓紧了两旁的绳索。 落下时，庄铭探过脑袋，弯着眉眼看他毫无防备的容颜：“嗯，这个表情好，再来一个。” “等等！别闹！庄铭——” 还没等他跳下来，庄铭就按住他的身子，又将他抛向半空中，也不管他如何咒骂，庄铭仍旧一次接着一次，越荡越高飘，仿佛在为他把一切烦恼扔到穹宇之外。 “凯叔，开心些了吗？我来陪你。” 庄铭坐上旁边的秋千，后退数步，冲刺，一跃而起时发出孩子气的欢呼，追逐上童凯的背影，男人一把覆盖上了他抓着绳索的手。 炙热心悸的触感，童凯惶然回眸，看着那笑得天真烂漫的侧颜，是不属于庄铭的笑容，童凯移开视线，垂下了眼，想要把手抽回，却又舍不得那久违的温度，任由庄铭带着他，脚底划过岁月的足迹，头顶荡过时光的旖旎。 远处旭日东升，朝霞掩映，几只春燕飞过，为他们裁出一缕童年般的活泼剪影，秋千自由回荡，万象旋转，如梦似幻，身旁绿树花开，暖风徐徐，扬撒漫天花雨飞絮，像蝴蝶一样停降肩头，像吻一样轻触脸庞，芬香扑鼻，甘甜醉心。 “对嘛，不皱眉头的样子好看多了，”庄铭戳了戳童凯的脸颊，抬手拿下落在他头发顶的花瓣，浅柔一笑，“凯叔，虽然我不懂音乐的风景，但我知道现在的风景很美，你觉得呢？这次我一定不会忘记。” 童凯深望向他，摇曳朦胧中，唯有那张纯净明朗的笑颜最是清晰，四目相映，半眸浮生，恍惚携手那个少年，在天地间起起伏伏，来来去去，用彼此眼中的风景，勾勒一个完整的人生。 是的，很美。 但他多么希望是和庄铭在一起。 童凯不甘心。 什么见鬼失忆，他还不信这个邪了，开始每天带着庄铭去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挨个打卡，就不信他想不起来。 但由于童凯以前的漫不经心，遗失掉了很多关于庄铭的记忆，再加之时过境迁，不少地方或是改建或是消失，所以剩下的场所数量堪忧，而就仅有的这一些些希望，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也是状况百出。 “……然后你突然说不考音院了，我在这里把你骂了一顿，你不服气倒反问我为什么要弃考，我就说钢琴有两百根……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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