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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眼见现在后悔想走也晚了,童凯清了清嗓子:“你别理我爸,他就这德行,越老越糊涂。” 庄铭没说话,脑袋偏向一边,好似不愿看他。 知道他心情不好,童凯也不介意,呼出一口烟:“你是个人,不是机器,哪有不出错的道理。” “……” “屁大点的事儿,也就那臭老头小题大做的。” “……” 看向身旁闷不吭声的家伙,童凯不爽:“喂,我刚才为了帮你说话,都快和我爸吵起来了,你好歹给点反应好不好?” 庄铭这才迟钝的回头,带着几分诧异的看看他,又垂下睫毛,面色很是憔悴。 “你不用为我说话,爷爷骂得对,是我让他失望了。” 真是服了这爷孙两人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你就是弹错音了而已,并不代表你就弹得不好。” 庄铭勉强勾了勾唇角:“如果真的好,又怎么会弹错。” “因为这根本就是两码子事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庄铭哑然,朝他微微启着唇,神色困惑的看向他。 唉,拿了人家给的钱,又托人家弹错音的福才免遭断奶之灾,看他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童凯的良心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呐,这个音乐啊,本来就和别的艺术不一样,”他又点了一根烟,神色间多了一分耐心,“你以为演奏的是音符,其实你演奏的是时间的形状。” 庄铭似懂非懂:“时间的……形状。” “每一个音符都是在随着时间流动,即便弹错,也是没办法让时间回溯去修改,所以大家总是喜欢不断练习,确保在演奏中毫无差错。”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 “如果听音乐只是为了欣赏正确和精准,那还不如去看人解数学题,”童凯苦笑不已,“人们想欣赏的是在你手中时间的形状,到底会勾勒出怎样的风景。” 见庄铭一副从没听过的茫然表情,童凯就知道父亲只教会了他琴技,却压根没教他琴艺,难怪弹琴总像个机器。 童凯叹了口气说:“其实音乐就是一场时间的旅行,所谓的好,不是把错音当做忌讳,而是平淡旅途中另一种意外的风景,爵士乐有听过吧?” 想起这个人在EGO弹琴的样子,男生瞟他一眼,轻轻点头。 “那就是一种错音的艺术啊,即便并不正确,但照样充满了生命力。” 他说着随手摘了根脚边的狗尾巴草把玩起来:“呐,就像这个,不是只有完美的东西才有存在的价值,音乐也一样,正确不是目的,能让人与你感同身受的每分每秒,每一个形状,这才是旅行最美的意义。” “最美的意义……” “对啊,如果你的错音就是这根狗尾巴草,那么在奏响的那一刻,就是用音乐的风景还以了世界生命。” 用音乐的风景还以世界生命。 男生愣愣地接过童凯递来的那根狗尾巴草,双眸中波动着一抹复杂的色彩,分明是那么平庸的外形,粗糙的触感,但此刻却仿佛每一处都传来了生命勃发的脉动,竟让他的掌心微微灼热了起来。 望向身边正孩子气荡起秋千的童凯,在这夜色里那张脸仿佛闪着光芒般璀璨而耀眼。 不明白在音乐中,错音如此低级而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什么能够被这个人诠释得那么美好而又诗意。 手指反复抚摸着狗尾巴草:“但你就从没弹错过。” “噗嗤,我又不是怪物,怎么可能不出错。“童凯边笑边将秋千荡得高高,“就前两天的演出,我弹错了音,乐队的人接不住都停了下来,我只好将错就错,硬着头皮弹了段SOLO。” 庄铭顿时睁大眼睛,不太确定地:“可那段旋律不是本就该转调么。” “哈哈,才不是,我手滑弹走调的……”说到这里,童凯不禁停下动作看他,“诶?你怎么知道,你来过啊?” 男生急忙收回视线,脸耳略微泛红,垂着眼皮摇摇头:“我、我乱猜的。” 紧紧握住狗尾巴草,心里像堵了棉花,或许错音才不是什么风景,而是天才的权利,因为只有他们才有本事化不堪为乌有,化腐朽为神奇。 童凯好像也没多作怀疑,耸耸肩说:“喏,连我都会弹错,何况你才第一次上台,怯场失误很正常,没必要耿耿于怀的。” 庄铭瞥了瞥他,闷闷地:“我才没有怯场。” “哦?那你为什么弹错?” “……” 又不说话,童凯简直怀疑“为什么”这三个字会不会是庄铭的哑穴,每次点到就不吭声。 “我心里不舒服。”隔了片刻,庄铭才飞快的说了这么一句。 “不舒服?你生病了?”童凯不住轻啐起来,“那我爸他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你生病了弹错还要骂。” 庄铭回过头,满脸怨气的看他一眼,拿着狗尾巴草起身就走,弄得童凯坐在那里莫名其妙的望着他的背影,然后看他没走多远又折了回来。 “我还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走吧。” “什么?”童凯目瞪口呆对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转念一想,还是点点头,“行行行,今天你受委屈了,你老大,我走就我走。” 见童凯讪讪的晃荡着走远,庄铭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了人,这才弯腰捡起童凯扔在地面的烟蒂。 一如既往缓缓凑近嘴边,还是又苦又涩,但上面残留的那一圈湿润,却如触电般,让他心跳加速,没有烟瘾但又上瘾。 回到房间,男生就找出床下的盒子,在林林总总的琐碎之物中,拿出一个铁罐揭开,这里面已经存储了很多烟蒂了,现在又增加了一个。 自从知道了EGO并非是个普通酒吧开始,他对童凯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复杂而混乱了起来,甚至渐渐有了这种奇怪的嗜好,总是喜欢收集与那个人相关的一切东西,这个盒子就是他的宝箱。 庄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虽然明白这很不正常,也为这种行为感到害怕,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像拥有了这些,就能拉近他与童凯之间的距离,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变得触手可及,停留在他掌心。 放下笔时,厚厚笔记本上的内容已经过半了,看着刚写下的那一行,男生嘴角浅浅上扬,仿佛每个字变成了星光,映照在他夜空般清澈的双眸里。 “凯叔……” 琴声无涯为他弹响,星河万里因他奏亮,笔墨千回是他声调,仰望着那个人的视线,从第一页起就未曾片刻放下。 庄铭演奏失误好像并没影响他的人气,仍旧有各色女生时常莅临琴行,其中不乏还有许多外校的,她们以买乐器为由,一边心猿意马的鉴赏,一边发出“好帅啊”之类的与乐器毫不相干的感叹。 什么情书,小礼物的东西更没断过,光经童凯转交的都数量可观。 也不知道是庄铭眼光太高,还是情窦未开,没见过他和女生有过往来,倒见过他过分凉薄的将那些礼物都扔进了垃圾桶里,成天除了弹琴,好像什么都不关心。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盛夏的季节,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咸湿,童凯最近也懒于出门活动的在家避暑,冲了个凉出来,刚一开门就见庄铭在自己房间里,正对着敞开的衣柜。 “你干嘛呢。” 童凯只下身围了条浴巾,光着膀子擦湿漉漉的头发,庄铭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把洗好的衣服给你送来。” 童凯点点头,也不见外了,反正这些生活琐事早就是他在打理了:“那你给我捡条内裤扔来。” “这、这种东西,你自己拿。” “你不是顺手的事么,快点啦,随便扔一条过来。” 庄铭磨蹭了半天,才头也不回朝他扔过来。 “喂,哪有内裤朝人脸上扔的,你看清楚点再扔行不行。” “我才不想看你。” 童凯朝他背影翻个白眼,暗骂矫情,胡乱套上继续擦起头发。 “对了,爷爷让我跟你商量件事,”庄铭的声线有点沙哑,“他那里有两张钢琴演奏会的邀请函,在K城,说是来回吃住什么的都全包了。” “还有这好事?” “嗯,所以爷爷的意思是,趁我还在放暑假,让你带我去看,多学习一下。” “哈啊?他自己怎么不去啊。” “爷爷说他要留下来看店。” 哼,这老头不就摆明了不放心他看店么。 不过,K城是往北走,想来应该比这地方凉快,勉为其难的陪庄铭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都是些什么曲子啊,古典派的我可不去。” “是印象派的,都是德彪西的曲子,这有节目单。” “德彪西?”童凯似乎感兴趣的凑过去,看着他手里节目单,“曲目挺丰盛啊,什么时候走?” 庄铭瞟了瞟他的侧脸:“后天。” “那是坐飞机去吧?我都还没坐过,你呢?”童凯看向他时,不住错愕,“你很热么?怎么开了空调还一脸的汗。” “有么,”庄铭仓皇的用手擦了一下额头,随手拿了件衣服给他,“你快穿上,我……去跟爷爷说一下我们后天走。” 童凯奇怪的看他匆匆离去,这么不耐烦,难道是不想和他去? 出行这日,天气不错,童凯的心情也很不错,毕竟生平第一次坐飞机还是头等舱,总归是点兴奋的,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这刚一上飞机,找到座位时,就遇上了意外。 “怎么会是你们?!” 隔壁座位的江蒙皱眉看着他们,还有靠窗坐着的乔朔,面容凝了凝。 童凯也晦气:“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这飞机又不姓江,你能坐,我们为什么不能坐。” “那你们去K城干嘛?该不会是去看演奏会吧?”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也……” 江蒙虚眼:“好你个童凯,我就知道是这样,乔朔,你看,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家伙分明是跟踪我们!” “我跟踪?我吃饱撑的么!” 乔朔看看童凯,又看了眼庄铭:“既然都是去K城,正好,庄铭你和我换个位置,我不想和这家伙坐一起。” 庄铭诧异:“我?……” 江蒙焦躁说:“你又怎么了,干嘛突然要我和他坐!” “那不然你和童凯坐一起也行。” “我才不要!” 庄铭面无表情地:“我也不想和你换。” 乔朔姿态高傲:“不换?当然可以,但得罪了你未来系主任,那你就别想考上音院。” 一句话就点了庄铭的软肋,再是不情愿,也只能英雄气短的和乔朔换了座位。 “你这是在假公济私么,乔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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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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