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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己家太穷,所以一直觉得对不起儿媳妇,一个丧了夫的女人生活并不容易,老两口假装不知,一是明理,二是希望她往后能有些傍身的资本。 夜深人静,林逾静给赵珏发完消息后把手机压在枕下,他侧躺在被窝里,想起林父说的话,一滴眼泪慢慢滑落。 今晚的林父反常地说了很多话,他提起了大儿子的死,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我还记得你哥下葬那天下雨,早上一起来全是弥漫的雾气,山上的路滑得要命,你妈、你嫂子、连带着小丫头都在一个坡道处滑了一跤,那天从头到尾,就你挑着他的棺木稳稳踏过了那个坎,后来很多次做梦啊,我都觉得你哥是在怪我们,那场雨一定是他的泪水,他怨恨靳兰对不起他,怨恨小丫头太小命运坎坷,怨恨我和你妈对你太无情,唯独对你,他是带着愧疚走的。” “你和你哥从小关系就好,他疼你爱你,当初他要和靳兰结婚我是特别支持的,因为我知道我们家穷,如果不是靳兰意外怀了孕,你哥打光棍到三十多岁也不一定讨得到媳妇,我心焦啊,我怕他真打一辈子光棍,毕竟新时代了,这世上谁家好姑娘想嫁给我们家过这种吃不了几顿荤腥的苦日子呢?” 林父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那么颓败,林逾静第一次从他身上看见这种表情,好像一下老了二十几岁,只听林父继续说道:“瞒着你高考分数是我做得决定,当时我觉得农村人嘛,有个高中毕业的学历就算顶天了,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成全你哥的婚事。分数的事其实他一直不知道,你高考结束后他还跟我商量,说只要你能考上,他就是在外边一天吃一顿也得供你读书。” 林逾静有些脱力地坐在门槛上,林父声音微颤,“你恨我这个父亲是应该的,但我希望你不要恨你哥,当初你说你喜欢男人,他隔三岔五就给我们打电话做思想工作……” 二十几岁的大老粗人生第一次知道男人和男人可以谈恋爱这事,用翻盖手机查资料,去市文化馆查资料,靠着对弟弟的关心与爱护,对着电话里的父亲劝道:“爸,你不要怪小静,我去查过了,这是天生的,他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生来就喜欢男人…..再说了,当初他多想上大学啊,你骗了他,他心里肯定难过……” 林逾静二十岁的时候,那个除夕坐在松下的雪夜里,林俊前半夜支着手电筒跑了大半个山头找弟弟,后半夜在风雪里奔跑了几个小时救父亲。 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婚姻是牺牲弟弟梦想达成的,那他一定会另辟一条新路。 除夕那天之后,林逾静有很长一段时间拒绝和兄长交流,他读不懂兄长眼中满满的愧疚,害怕过往的手足心中满是嫌怨。 他过得小心翼翼,他如履薄冰,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消极、疲惫、承载满身伤痛默默前进。 直到兄长去世,林吱吱进入他的生命。 眼泪打湿了枕头,恶心、变态、神经病这些词汇像陈年旧刺插在他的心上,拔不出又杀不死,那根刺将伤口堵得严严实实,林逾静早就习惯了这道伤口的存在,直面那些鄙夷与谩骂时也无动于衷。 可这时候有人告诉他,自己当初并不是孤立无援,哪怕父母不肯接受,哪怕父母不能理解,但他的兄长曾实打实地跨过一座山一道坎要陪在他身边。 时隔多年,林逾静第一次知道,当年大哥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是愧疚是关心更是怜爱,原来从始至终不是没人理解他,是上天太残忍,让两兄弟就这样匆匆别过。 黏黏糊糊的泪痕留在脸上,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消息提醒,林逾静胡乱拿手在脸上一抹,赵珏大半夜不睡觉,给他发了句:“祝一帆风顺,晚安。” 林逾静又笑了,笑时眼前变得模糊,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其实这一路也不算孑然一身,小丫头将他带出了阴霾重重的风雪里,罗祐提着灯陪他走了一程又一程,至于赵珏,林逾静心里有别的定义。
第32章 第二日一早,林逾静带着罗祐敲响了靳家的大门,罗祐带着满腔怒气把生锈的铁皮大门拍得“哐哐”作响,靳二横着飞眉来开了门,他一见来人就要张嘴大骂,林逾静直接亮出那个碎屏的白色手机,“这是你姐和老李私奔前的机子,你把她叫出来,里边装了什么她自己清楚。” 靳二不是识趣的人,冷哼一声插着腰:“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啊?你说叫就叫,你算老几?” 林逾静静静地看着他,阴冷的视线把靳二盯得心里发毛,他一步步走近,眼神像轻蔑又像嘲讽:“不叫是吧?不叫我就带着罗祐在这里扒了你的裤子拍张照,到时候发村上的群里让大家看看你长了个小小鸟。“ 罗祐猝不及防一愣,只见靳二脸色瞬间爆红,他连耳朵尖都是烫的,林逾静继续说道:“想问我怎么知道?就你姐那张大嘴巴,你以为你当年去看男科医院的事是个秘密?” 林逾静轻飘飘几句话把靳二的尊严戳得一分不剩,靳二攥着拳头朝楼上大喊:“靳兰!你个婊子!你他妈到底往外说了什么!” 噔噔蹬的下楼声响起,靳家房子里一下热闹起来,罗祐默默凑到林逾静身边小声道:“真有这事?小小鸟是多小?” 林逾静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比了比自己的大拇指,罗祐眼睛一下瞪得老大,视线落在靳二裤裆上边,他毫不遮挡的眼神刺痛了靳二,他捂着自己的裤子别扭地冲进了屋门,边跑边骂着脏话。 “你有这消息怎么不早说?不够意思啊,”罗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敢想象这么一句话能让从小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混世魔王靳二羞愧离场,林逾静摇了摇头,没搭话。 靳兰披散着头发从楼上跑下来,她一把推开旁边碍事的靳二,刚张开的嘴在看见林逾静手上的东西时闭上,脸上闪过惊疑不定的神情,“林逾静,你想干什么?” “靳兰,你自家人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老李搅合上的吧?” 靳兰闻言脸色一慌,恰好老李这时候从楼上下来,靳兰向他投以求助的眼神,老李盯着林逾静手中的东西,“小静,咱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商量,不要冲动。” 有证据和没证据是两码子事,如果林逾静手上那些消息记录和照片流传出去,老李和靳兰只怕是一辈子也没脸回会友村了。 四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林逾静亮了亮旧手机里的聊天备份,“你们要和我打官司可以,这个手机里的所有聊天记录我都会交给律师处理,到时候哪些要打印处理作为证据我无所谓,看你俩害不害臊。” 不顾靳兰俩人什么表情,林逾静又推出一份账单:“这是我抚养小丫头这么多年的大概开销,如果你们真要把她带走,那这个账单你们得还了,哦对了,我哥的赔偿款也得吐一半出来。” 老李接过账单一看,咬紧了后槽牙,林逾静对小姑娘很上心,这几年一直在自己能力范围给她最好的,三四年总计下来连带赔偿款一块算不下六位数。 林逾静看他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手机里有你俩当初谋划着怎么丢弃吱吱的全过程,我把这个交上去,审判长会不会把吱吱判给你们还得另说,至于赔偿款,前几天可是老李你亲自答应的分我爸妈一半,我没记错吧?” 两口子沉默了,过了好半晌,靳兰有些失魂落魄地朝后一靠:“林逾静,钱我可以……” “靳兰,你疯了?”老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重重地揣着粗气,“这么多钱给出去,你疯了?!” 老李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倒是靳兰愿意给钱的反应让林逾静吃惊,坐在长条板凳上的女人奋力挣开他的束缚,“当初和你走的时候,你答应我等我们有钱了就把女儿接回来!” “我是这样说过!可你不也和我商量好了的,把林吱吱接回来也是往后把她嫁出去好往回收彩礼吗?”老李陡地一下站起身来,抓着桌上的账单吼道:“你自己看看这上边多少钱,这钱都够抵那丫头往后十年吃穿住行的费用了,那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靳兰下唇咬得毫无血色,老李胸膛剧烈起伏,尖尖的灰色眼睛一眯,平复下来拍了拍靳兰的肩膀,“我知道你想把女儿带在身边,但是你也得为我们的儿子想一想啊…..他年龄还小,以后什么都要花钱,你真舍得为了几年不见的小丫头让他以后成不了材吗?” 靳兰怔住,似乎在困难的抉择,老李叹了口气,他指着旁边的林逾静与罗祐俩人,“就算我们给出这笔钱,林家又会愿意把小丫头交出来吗?别到时候我俩名声坏了不说,小姑娘也要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你儿子以后还得回这个家,难道你希望他因为那些照片和聊天内容从小就被其他人看不起吗?” 还不到人腰际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一个劲地往靳兰身上扑去,嘴里叫着妈妈,关心地问她:“妈妈,你怎么哭啦?” 靳兰朝老李艰难地点了点头,眼泪扑簌朝下掉,林逾静平静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老李朝他挥了挥手,三个人出了门。 老李面上毫无愧色,他把那账单一揉,“没想到你肯为这小丫头花这么多钱,难怪靳兰当初赖死赖活也要把姑娘送你那去。” “毕竟我不像有的人,为了给自己儿子换点彩礼钱竟然要拿别人的女儿去换。”林逾静说这些话时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老李并不在意,他摊了摊手,“我老李又不是做慈善,如果不是靳兰想着这个女儿,我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替别人养女儿?” “养她难道不需要花钱?你把她送过来我肯定也会好吃好住供她读书上学,往后她嫁了人,收彩礼不也是应该的?” 罗祐扯了扯嘴角,“我看彩礼钱是主要的,靳兰想女儿才是顺便的吧?” 老李往里边看了一眼,靳兰正抱着小儿子看着他们,他也不与罗祐多说,转而看向林逾静:“小丫头我们不要了,这手机里的东西…..” “小丫头本来就不归你,轮不到你来说要不要,顶多是从今往后你带着靳兰和你的儿子从我们林家面前消失,”林逾静顿了顿,“立个字据把,立完我就把手机给你。” 一切做完后,林逾静把手机交给了靳兰,他把那张字据折好放在兜里,“为避免你们以后反悔,手机里的部分文字记录我做了备份,至于图片…..我早就删干净了。” 靳兰检查手机的动作一顿,她猛地一抬头,似乎不明白林逾静为何这样做。 林逾静看着她,“你们可以为了彩礼来和我抢小姑娘,我却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她的母亲。” 老李看了两眼手机,对着林逾静问道:“你确定没有藏……” 他的手被靳兰拉住,女人缓缓站起来,黄惨惨的脸上还有未风干的泪痕,林逾静看她一眼,转身拉着罗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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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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