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刚刚出去了。”老外婆的声音有些失真,她好像轻轻笑了声,“南南说你去很远的地方比赛了。” “是啊。”秦轲的语气变得轻快,他略带玩笑般的抱怨,“他都没接我的电话,等我回去给你们带特产!” “不用的,你好好比赛,拿个第一名。” 秦轲有些想笑,不愧是祖孙,个个的要求都比天高,他扯着嗓子道:“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努力的!” 那头沉默片刻,老外婆却是放缓了声音:“小轲,外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南南有时候会有小脾气,可是这孩子心不坏,如果你们吵架了,你一定要原谅他。” “他哪里做得不好,我先和你道歉了,无论如何,你都要给他一个机会。” 秦轲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攥紧了手机,语气涩然道:“外婆,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事,人老了,就爱唠叨了。”老人的语气平常,似乎只是不经意地多说了两句,“你可别嫌烦。” 又询问了几句,眼见着需要拎箱上车了,秦轲见领队已经满脸写满不耐,他只能匆匆告别,收起了手机。 可一种阴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抬眸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皱眉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记得每天给南昭打个电话,打了麻烦通知我下。收件人:张宇天 应该不会有事吧,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但秦轲却没发现,在阳光下,那抹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第59章 三月梅雨,刀刀凌迟 时间就像是握不住的流水,不断地从指缝间溜走,秦轲带着一队组员,在赛场上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针对他的称呼,从轻蔑的“南城来的”,到平等的“秦队”,最后成为了尊敬的“那个人”。 南城三中的队伍越战越勇,他们一步步地逼近了领奖台,最后,在万众瞩目中高高捧起了团体冠军的奖项。 接下来,就是个人赛了,所有队员眸中都是灼灼战意,没有比赛的时候,就是封闭的集训时间,秦轲作为代理队长,自然没法先走…… 他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一边是肾上腺素飙升,一边是心中隐约不安,两者交织成了一种莫名的焦躁,像是在往汽水里投掷了一颗“爆炸糖”,泡沫如火山喷发般涌出了杯沿。 在赛场上喜报频传的日子里,张宇天就成了他手机养的一只电子喜鹊,每天叫叫喳喳地传递消息。 不外乎就是什么小沈回电话了,他多吃了两碗饭…… 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每次秦轲回到了宿舍,就会第一时间取回手机,他一条条地看着信息,然后点开沈南昭的聊天框,默默发愣。 他真的多吃了两碗饭吗……秦轲总是控制不住地怀疑、推翻、再度相信。或者说,他不得不相信——毕竟有十天的期限在面前,他不能在见不着面的情况下,轻易通过虚无缥缈的信号去挽留谁。 那只兔子心狠极了,是能当断则断的存在。 他都准备好了,等自己按照指令夺了第一,就能捧着金灿灿的奖杯,赖在那人的身边,像是耍赖的小狗,撒泼打滚都不离开。 直到第八天的赛程,是四进二的前一天,中午抽签结束,领队难得让他们放了个假,秦轲没有参加他们的聚会,而是一个人回了宿舍。 他洗了一把脸,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上锁的储物柜里取出了手机。 在看清上面来自张宇天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时,他的心重重坠地。 锵啷一声,他恍惚间听见冥冥之中缀连航船的铁锚被崩断了,几乎是颤抖着手回拨了电话。 “喂……”那头的张宇天很快就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小声地叫了声“老大”,又抽了抽鼻子。 “南昭家里,好像出事了。” 秦轲的眼神霎时暗了下来,他攥紧了手机,道:“你说什么。” * 随后五分钟里,秦轲冷静地将拉杆箱拖出,把所有的衣服囫囵塞了进去,然后在确定好航班的下一刻,径直拨通了领队的电话。 在等待信号接通的短短一分钟里,方才张宇天的话一遍遍地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老大,对不起,我不知道……”人高马大的男生在电话那头啜泣着,“南昭他现在请的不是病假,是丧假。” “什么叫你不知道。”秦轲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呼吸不畅。 “小沈一直瞒着我们,他一直给我报平安——还是昨天,我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听见他们在说,南昭刚好满十八岁了,不满足孤儿申请的条件。” 秦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一定很难看,他就像是被人狠狠勒紧了脖颈,喉头滚动,哽咽半天却只说了一句:“昨天?” 昨天你就知道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张宇天听懂了他的质问,语气涩然:“因为南昭不让我告诉你……他说,如果真的为你好,就不要在这种紧要关头去打扰你。” 秦轲木然道:“那你现在说了。” 那头的张宇天沉默片刻,只听见一句小声地轻喃:“老大,他的状况很不好,也不让我去他家……” “而且我觉得,老大,你一定不希望被瞒着,你不知道才是最糟的。” 秦轲直接挂断了电话,在放下手的瞬间,手机犹如千斤重地径直脱手,摔落在地。他怔愣地站了片刻,像是失去了魂魄的傀儡,唯有眼眶通红一片。 好一会儿,他才开始忙碌起来,弯腰捡起手机,联系机票、沟通请假……看似井然有序,但却在转身迈步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秦轲用手撑着地板,他看着滑落在面前磕裂一角的手机,凝固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 等到秦轲风尘仆仆拎着行李箱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出租车只将客人送到最近的大路旁,于是他一个人举着手机的光,拖着行李沿着崎岖的沙石路往里走。当在山坡上遥遥望见那一点灯火时,不知为何,他的眼眶湿润了。 凌晨十二点,灰姑娘的马车变成南瓜的同时,勇敢又颓废的骑士叩响了一扇旧木门。 许久,秦轲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安静地守在门外,见着门隙的光芒像是展开的金色折扇,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看清沈南昭的瞬间,秦轲眼中蓄的泪终于再也不堪重负,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张宇天口中的“状态不好”——那人正穿着泛白的睡衣,原本合身的衣服如今却显得空空落落,像是随意搭在身上的宽大布料。 沈南昭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唇色也是不健康的憔悴,他的神情却格外平静,就像是一滩激不起半分涟漪的死水。 “比完了吗?” 见到来人的瞬间,他脸上没有一丝讶异,只是单手扶门,淡声问道。 秦轲赤红着眼反问道:“沈南昭,你怎么可以瞒我?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南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像是冰雪雕砌的人偶,又问了一遍:“你比完了吗?” 秦轲觉得难以置信,他气笑了:“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准备了那么久的比赛,最后放弃了。”沈南昭很冷淡,他站在门内的光明里,却成为了化不开的阴影。 “你肯定可以拿名次的,一定可以的。”那人的话里满是笃定,他似乎陷入了解不开的死结,颠三倒四,“也许以后它会派上用场,可能会成为你人生的转折……” “奖章、大学、工作……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说着说着,沈南昭感觉自己彻底摧毁了一切。 他竭力想让秦轲飞起来,但似乎自己一直在扯着他的翅膀,将他拖入泥淖。 “对不起。”沈南昭垂下眸,诚恳道歉。 秦轲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比比比,那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地为我好!”秦轲真的生气了,他像是愤怒的雄狮,将包一把掼在地上,“你知道,这么做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我从来都不在什么比赛,什么奖项。” “嗯。”沈南昭被他一吼,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动,像是带上了厚重的假面,只木然点点头。 停顿片刻,他突然弯了眉眼,“你也生气了吗?” 见秦轲沉默下来,像是默认了一般,他突然感觉很没意思,垂眸又轻声问了一句:“你也不要我了吧。” “沈南昭,你听好了,如果我的一辈子要靠这个玩意来支撑,那我也太差劲了。”秦轲看着沈南昭微微泛红的眼眶,突然又没法再说重话了,他有些哽咽,“你让我看看你好吗,好好看看你。” 还不等沈南昭反应过来,秦轲猛地上前。他一把搂过那人,轻轻抚着他的后颈,感受着他格外消瘦的脊背,难过极了,一直低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无论它是不是蝴蝶效应,我知道,至少在这一刻,这个奖章没有一丝价值。” “南南,它远没有你重要。” 那个熟悉的称呼一出来,就像是在沈南昭的心口猛地戳开一个大洞,冰冷的风像是刀子般锋利,将他一刀刀凌迟。 他的神情又瞬间的恍惚,眼里像是不经意间拧开了闸,缓缓蓄起了泪。 静谧许久,秦轲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句轻声叹息,像是风中撕扯的轻烟,丝丝缕缕,顷刻灰飞烟灭。 “秦轲,他们说她一点都不痛苦,这是喜丧。”沈南昭麻木道,他似乎格外困惑,只是抬起眸子望着他,“可我怎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豆大的泪从他的眼里溢出来,可当事人依旧无知无觉,只是问道:“喜就是喜,丧就是丧,有什么是能够混淆的呢?” 秦轲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要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却发现无数日月积攒的苦痛,化成了绵延三月的梅雨。 他也被淋湿在了这个夜里。 沈南昭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他惶急地想找一个答案:“我一直都很听话的,为什么偏偏要任性那么一次——为什么要和她提妈妈呢,明明知道她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去闹呢?” 无数愧疚与后悔啃噬着他的心,他几乎无法承受地攥紧了秦轲的外套:“我不该和外婆提的,是不是因为我说错话了,她生气就不要我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