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沈南昭眼里的脆弱与泪光,秦轲突然想起了老人的那通电话——也许在那时,老外婆已经早有预料,所以特意同他说了那些。 她一直挂念着自己的外孙。 “没有。”秦轲轻声哄道,“因为老外婆知道你长大了,很勇敢,能够自己走了,所以才敢放心睡觉。” “她是不是太累了?”沈南昭道。 “是,所以南昭,我们不要再让她操心了,对不对。” 沈南昭低着头,他轻轻“嗯”了一声:“秦轲,你陪陪我吧,一会儿就好。”他像是溺水的人攀上了浮木,蜷缩在那人怀里,像是脆弱的幼兽,试图寻找到一丝同伴的慰藉。 “等天亮了就走吧,我不会再打扰你。”他宛如拉满弦的弓,在崩断的边缘摇晃。 “我没事,我会好起来的。”沈南昭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他几乎呓语般轻声道,“所有人都能挺过来,我也一样。” 秦轲的唇触上了他的额头,他垂眸道:“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轲,你知道吗?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沈南昭红着眼眶,他勉强笑道,“其实我有妈妈的,父亲不在了,家里欠了债,房子也没了,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离开了这里。” “她改名换姓去了另一个地方生活,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所以就不要我们了。” 秦轲第一次听沈南昭提及家里的事,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眸色深沉,双手依旧牢牢禁锢着那人消瘦的腰。 “我想要找她,用尽一切办法去找到她……可她每个月都会往存折里转八百元,我们饿不死,也就没有理由去找她。” “外婆说,算了吧,我们也能过得很好……可我从来都没想做什么,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她可以那么爱那个孩子,就不能分一点爱给我呢?” “秦轲,她爱我吗?” “怎么会不爱呢?” “那为什么又不爱了呢?” “也许还爱呢,只是太远了,她的爱跑不到那么远。”秦轲拭去他眼尾的泪,轻声道。 “上个月,她给我和外婆转了一千六。她知道这个月是我的生日,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在上个月,她就把这个月的提前拿了,好彻底结束一切……” “可是我不要钱,我只是想她回来看看。” 沈南昭的眼泪像是融不尽的溪泉,他轻声道:“我可以不要妈妈,可是外婆不能不要她的孩子。” 说着说着,他倏忽笑了起来,脸上却挂着泪:“可是她没看到,我也不需要了。” 秦轲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是守护着易碎的瓷器,他一遍遍恳求着:“南昭,我们往前走,你别往后看了。” 他的唇触上了那人微凉的鬓角,语气恳切:“求你,别往后看。”
第60章 他的过往,残酷祭品 夜里,简陋的老屋里,狭窄的单人床上挤着流浪猫,他们互相舔舐着湿漉漉的毛——像是花生壳里簇着两颗孤零零的果实。 秦轲将手枕在沈南昭的头下,他望着面前的人,目光专注,一如窗外落下的月光。 他看着沈南昭阖上眼睛,长睫翕动,像是在风中摇曳的脆弱的蝶翼。 秦轲轻轻拍着沈南昭的背,安静地哄着。那人眼下的青黛,显示着他无法入睡,也许这几日都像是这样,清醒地等待着天亮。 “南南,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秦轲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他眉眼含笑,语气温和:“一个关于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沈南昭的眼皮微颤,依旧没有睁开眼。 没有反对就视为默认了,秦轲开始了他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他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因为女方家境优渥,所以他拼命打拼,创下了自己的事业。于是,他迎娶了那个心爱的姑娘,组建了幸福的家庭。” “他们有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聪明又懂事,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说这是幸福的一家。” 说到这里,秦轲微微一顿:“可是好景不长,还没等男孩长大,女主人就去世了。” “于是男人全身心投入了自己的事业,他越做越大,周围很多人劝他再娶一个,他却说不愿意亏待自己的儿子。” 沈南昭早已悄然睁开了眼,他借着月光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像是要透过他的血脉骨骼,一路望进那颗滚烫的心脏。 他突然想起了秦轲的异样,以及宋奶奶无意中的喟叹——封闭的蚌壳终于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秦轲依旧在笑,他徐徐道来:“男人甚至放言,以后他如果再娶,那一定是他儿子满意的继母人选,并且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 “于是,又有一个女人出现了,她是家族千金,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她爱上了男人,也同他的儿子关系融洽。她说,她愿意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会将男孩视如己出,愿意当好妻子与母亲的角色。” “然后呢?”沈南昭轻声问。 “然后……”秦轲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垂下眸,“他们就这样结婚了,他们一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话音刚落,他突然就觉得颊边一热,只见沈南昭突然探出手,正用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 “你骗人。”沈南昭感受着自己指尖的湿意,轻易揭穿了秦轲的谎言。他安静地凝视着他,眼神辽阔如原野的星空,似乎一切沟壑在其中无处遁形。 秦轲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头一次有了开口的冲动。 他捉住那人的手腕,从指尖落下亲吻,一路绵延至掌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手腕处,像是毛茸茸的尾巴乖顺地扫过。 一下又一下。 秦轲沉默片刻,他抬眸,眼中的光明灭不定:“你确定要听吗?接下来的不是王子和公主了,只有一个关于倒霉蛋和大倒霉蛋的故事。”那是关于我的故事。 沈南昭替他拭去了无意中溢出的泪,他看着那人一如既往的笑,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坚定又温柔。 * 秦轲的描述,前半段都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只限于前半段的话,这将成为一段佳话。 石悦与秦延闻的婚姻,虽说是家族千金与商界新贵的强强联合,但毕竟秦延闻不是初婚,还带了个七八岁的儿子,还曾放话,未来将不再有第二个继承人——于是宋城的人纷纷议论,连这种条件都能答应,必定是石家落魄,不得不靠联姻维系体面。 石悦确实爱慕秦延闻,她也同样喜欢那个乖巧的男孩,没有生育其他孩子的打算。于是在订婚前,当秦延闻告诉她已经给自己预约好了手术时,石悦只是笑笑,随即当做一桩无关痛痒的小事分享给了母亲。 谁知石夫人却悚然起身,她表情极其难看:“你是不是疯了!” 石悦懵了:“什么?”她以为是母亲观念守旧,轻声宽慰道:“延闻说,用药或者其他对我的身体可能会有伤害,所以他才去给自己预约了手术。” “我怎么会生出你那么蠢的女儿!”石母愤懑道,她长长的指甲戳着石悦的额头,“他说不要孩子了,你还真由他去吗?我问你,现在他是有儿子的,等他那孩子长大了,继承秦氏,你能落个什么好。” 石母见她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现在一口一个小晟叫得亲密,可他现在都没叫你一声妈,反正都这样了,日后小白眼狼翻脸了,你可别回家哭!” 打一棒子给颗枣,石母惯会软硬兼施,她又软了语气,引诱道:“小悦,你那么喜欢小晟,你想想,你难道不希望亲手养大一个和他一样乖的孩子,叫你妈妈吗?” “我……”石悦有些犹豫,“可我答应了延闻,也答应了小晟,我不能这样。”她开始摇摆不定,“他们肯定不同意的,我不能言而无信。” “傻瓜,你当然不能主动提了。”石母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笑得温和,“你得是受害者,无意中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受害者’,最委屈的受害者。” “什么意思?” “秦延闻最听你的话了,你先劝住他不要动劳什子手术,然后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先怀上个孩子。” 石悦摇头,显出几分抗拒的羞赧。 石母是个人精,她自然明白了女儿未说出口的顾虑,只是亲切道:“做措施也不用担心,你只要得手了,我会安排好医生的……等到三个月后稳了,你就说身体不舒服来检查,到时我会安排好诊断书,就写你的体质不建议流产,可能会导致再也无法生育。” “到时候,你就去那个崽子面前哭,跪在他面前哭。”石母眼底闪过诡谲的光。 石悦慌忙解释道:“可是,不是小晟说不要孩子的啊……是延闻和我约定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只要他同意了,秦延闻还能不同意吗?哪怕秦延闻确实心狠,你就更应该把这个筹码拿捏在自己手里了,给自己多加一个盟友。” 石母语气笃定:“听我的,准没问题!”她的眼底闪过贪婪的光,毕竟只有拥有一个他们石家的血脉,以后才好插手秦氏的财产。 他们才有理由,从秦氏狠狠扯一块肥肉下来。 …… 一切如同他们计划那样,婚后的第三个月,石悦在雨季接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 她淋着雨回了家,几乎是半跪半坐地瘫软在男孩脚边,默默流泪道歉,她捂着小腹哀求道:“小晟,能不能留下他?” 彼时秦晟年仅八岁,哪怕表现得再老练,他都对一切茫然无措。 周遭闹哄哄的,他手中还拿着一只机械恐龙模型,就像是十字路口迷路的孩子。 秦延闻回到家后,他在得知了这个消息,拿着那张小小的检验单,表现出了一种尴尬的无措,屡次将目光瞟向自己的孩子。 似乎一切风暴中心都凝聚在了年幼的秦晟身上——他再次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只是垂着眸,率先打破了沉寂:“我要有弟弟妹妹了么?” 在两人怔愣的目光中,年仅八岁的秦晟攥紧了恐龙模型,他扬起脑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太好了。” 太好了! 那一刻,在场的大人都重重舒了口气,这正是他们想说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意外之喜中,谁都没有注意那个孩子笑容后,那双噙着泪光的眸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