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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会看到的。 会不会,是我压根不会看到的? 那么……有什么是我不会看到的呢? 秦轲似乎在迷雾中找到了零碎的线索,他的手指移到了沈南昭的头像上,然后轻轻点开“朋友圈”。 沈南昭的朋友圈非常干净,干净到只有简单的一条。 显示日期为今天,五分钟前。 里面是很简单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自拍,身穿浅灰风衣的青年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身后是辽阔静谧的湖泊。 沈南昭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脸上的轻浅的笑意,映着身后波光粼粼的湖面,整个人像是会发光的水晶雕塑。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天的阳光正好。 没有任何的线索或是暗示,就好像只是随手发的一条生活动态。 这就是他所谓的“报平安”。 秦轲的视线一片模糊,他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滑坐在地,一遍遍摩挲着屏幕,似乎想要触摸到那人身上的温热。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痕,似哭似笑道:“哥,我从来不看朋友圈的。” “他知道我从来不看的。” “他没想让我看到。” 秦轲低下头,他难过得快要死去,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就像是落不尽的潮湿春雨。 靠墙站着的秦晟突然哽住,他看着哭成傻逼的弟弟,长长叹了口气。 所以沈南昭从来没有违背他的约定,他并没有联系秦轲,而是用最隐蔽的方式,悄悄地报了一个,也许永远不会被当事人发现的“平安”。 也许,是他们错了。 这俩都是傻子,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第70章 夜色正好,别欺负我 沈南昭尝试站立时,他在康复室摔了多少次跤,秦轲就默默守了他多久——他就像是融入背景的阴影,又像是衔尾的恶龙,囫囵盘成一团,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宝物。 他越来越不爱说话,没有表情,很多时候秦晟都看不懂自己弟弟的想法。 越沉寂越危险。秦晟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作为敏锐的猎手,他早已嗅到了空中传来的土腥味——那是山雨欲来的预示。 律师传来消息,肇事者因未成年,在在确认受害者脱离危险后便被放出去。他们本身就是流浪街头的混混,自然不在乎什么案底,而当地法律对他们又格外宽容,几乎让人束手无策。 秦晟据理力争,但警察头疼地只想息事宁人,最后以赔偿外加口头教育的结果收尾。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秦轲的耳朵里,那天沈南昭的康复训练刚做完,被推回了房间,而他依旧靠在墙边。 整条走廊空荡荡地像是怪兽的喉管,惨白的光斜落下,几乎要将他割裂开来。 只见他的脸庞彻底掩在黑暗之中,丝毫看不清表情。 秦晟站在过道迟疑片刻,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近,到了那人面前站定,酝酿了半天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都出来了,他们家里想要和解。” 秦轲没有吭声,四周寂静到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我们还会继续争取。”秦晟说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只能拧起了眉,“但是结果也许不容乐观。”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只见秦轲微微直起身子,那张脸慢慢地潜入白昼之中,他的眼瞳黢黑,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渊,但唇边却挂着轻松甚至愉悦的笑意。 这样的秦轲太过陌生,秦晟微微一愣,他的心跳几乎停了半拍,却只是逃避似的安慰自己:没事的,也许是沈南昭康复得好,他本来就高兴。 于是秦晟强压下瞬间脊背发麻的感觉,只沉默地注视着那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轲看起来确实心情不错,他难得冲秦晟微微颔首:“知道了。”随即迈开大步往外出。 那是沈南昭病房的方向。 会没事的。秦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一种失控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似乎在他不曾注意的角落,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变。 飞沙走石、天崩地裂,万物死而复生,但在他面前的世界,却格外平静—— 恰如一滩死水,腐烂又晦暗。 * 而他的第六感很快得到了印证。 一周后,最乱的街区爆发了一场“帮派”混战。叫喊声、咒骂声、棍棒落在身躯上的闷声此起彼伏。可怜的路灯被拧歪了脑袋,滋滋漏着火花,橱窗的玻璃碴碎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地凌乱的沾血碎钻。 呜呜的警笛扯着嗓子咆哮着赶来,几声警告的枪.响过后,树林的鸟雀惊飞,喧闹像是凉透的开水,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就是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下,秦晟与满载战利品的警车擦肩而过,他几乎是一个甩尾停到了人行道旁边。 旁边就是敞开大门的急救车,医护正像是忙碌的工蚁,扛着担架来来回回奔波。 他一把推开了车门,飞速扫视了一遍面前闹剧般的“战场”,喉头不住上下滚动着,硝烟及尘土没入鼻腔,几乎要剥夺他全部呼吸。 终于,秦晟的眼神一凝,等到皱眉确认后,终于虚脱般地舒了口气。 在战场最隐蔽的边缘,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倚墙站着,那人几乎没入黑暗之中,与阴影融为一体,像是墙里封印的恶魔剪影。 秦晟环顾四周,他绕过了翻倒的垃圾桶,皮鞋踩着脏污的垃圾袋,发出簌簌声响。 那人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他见着秦晟杀气腾腾地过来,还有心情笑了一声:“哥,这下他们会管了吧。” 秦晟几乎要疯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面前人的衣领,压低声音怒斥道:“你疯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样下去,谁都保不了你!”一阵后怕涌上心头,秦晟飞也似的扫视了周遭,他手心满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整片区域依旧闹哄哄的,这场源于青少年躁动荷尔蒙的碰撞械斗,或多或少动了不该动的玩意,见了血,没那么轻易收场。 他不知道秦轲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该死,他这好弟弟是怎么在24小时陪护沈南昭里,还能抽出时间去下黑手! 总之,秦轲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要说他是无辜的,鬼都不信! 秦轲却笑了,他挣开兄长桎梏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哥,你觉得我做了什么呢……教唆还是拱火,有证据吗?”秦晟沉默着注视他,只见青年散漫地靠着墙壁,低头掩着火给自己点了烟,他的眼神在朦胧雾气后显得那么缥缈。 “抢地盘、抢地位、抢姑娘,没经过驯化的畜生,心思都写在脸上。小炮仗聚在一起,就成了炸药堆,往里扔一根火柴,结局只有一个——嘭!” 银白色的打火机在秦轲手里绕了个圈,火焰顺服地划出赤红的光带,他满脸带笑,一把握住了打火机,“叮”地掸回了机盖。 真诚是虚伪最好的掩饰。 只见秦轲非常无辜又诚恳地耸耸肩:“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好路过的良好游客而已。要说最大的过错,可能是倒霉?” 秦晟又惊又怒:“你别跟我扯有的没的!” 他话音落下,只见一个担架车碌碌推过,车上穿着骷髅罩衫的寸头男正“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秦晟霎时压低了声音,哪怕那人枯草般的白毛被染成斑驳的红色,他还是凭借记忆,一眼就认出了标志性的鸡冠头——那正是前不久被释放的肇事者之一。 当时这人在家长的陪同下走出了警局,秦晟刚好带着律师在路边等候。不成想,施暴的寸头男见到了受害方,甚至恶劣地咧开了嘴角,他用两根中指提着眼尾,往上一拉,将眼尾拉得狭长,然后吐出舌头做鬼脸……这是一个非常挑衅的表情。 秦晟的怒火腾跃,他紧抿着唇,迈步就要去交涉,却被身边的弟弟一把攥住。 只见秦轲的神态温和,他往那边瞥了一眼,笑道:“哥,不是还没成年吗,不懂事。” 秦晟诧异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怪异的感觉更甚。 这绝不是能从秦轲嘴里听到的话。他皱眉犹豫时,那群人早就坐上车了。 轰隆隆——发动机颤动的声音传来,秦晟应声望去,他错过了自家弟弟眼中的黑沉笑意。 众人目送着车辆扬长而去,大腹便便的警长遥遥站在路边,手一直抚着腰间,他眯着眼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在确保两方没有起冲突后,他推门又回去了。 秦轲漫不经心地收回了手,在兄长怀疑的目光中,他无辜地回望,表现得格外良善,像是纯白的羊羔。 可他却知道,自己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明朗。 他的心情糟透了。 如今,挑衅的寸头男正侧躺着蜷缩在单人担架上,鲜血透过指缝一滴滴地往下落,他紧闭着眼,牙关发颤,不住□□着。刻意拉长的眼尾落着狰狞的伤口,隐约能见到翻起的血肉,他疼得哆嗦,抖得整个铁制担架床咯吱咯吱作响。 他像是一具在战火里抢救下来的机械造物,濒临报废,每一次移动都会甩落几处零件。 当时有多无谓、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秦晟下意识挑开了脸,模糊的回忆在鲜血浸染中变得格外清晰,他怒视秦轲,却不料“幕后黑手”毫无反应。 秦轲也目送着担架上下摇摆着钻进了车厢,就像是他先前目送那辆车离开那样冷淡。 在担架收起最后两条腿,彻底被推入时,他突然掸下一点烟灰,略带遗憾道:“看起来他还有懂事的机会。” “你还想做什么!”秦晟咬牙道,他心乱如麻,却死死压住声音斥责道,“医院的事我会处理,你今晚就给我滚回去!” 秦轲咧嘴笑了:“哥,这事怎么可能轻易结束?他们既然还有懂事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祈祷上帝原谅……” 秦轲比了一个噤声动作,他的眼神格外阴冷暧昧,像是隐藏在洞穴深处吐信的毒蛇。 “嘘,哥,我听见了,上帝说要当面宽恕他们。” * 凌晨,一架包机从机场收起滚轮,悄无声息地飞入漆黑的长夜,秦轲被连夜打包回了国。 他的护照签证被全部收缴,秦晟更是直接安排了专人看着他。 针对街头械斗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正如秦轲所言,只是定性为青少年的内部摩擦——这在当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一切似乎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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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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