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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昭近乎麻木地听着医生的解释,他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呆呆地看着手上冰冷的输液管,挤出一句“Thank you”。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同秦轲说过那段极其惨痛的过往,在他心里,他必须熬过去,哪怕再痛苦,也只能独自熬过去。 这也许是他离开该付出的代价。 直到后来,他从旁人口中得知,那时正巧是秦轲与许程楠的相遇,冥冥中似乎显露了新旧朝交替的预兆。 他就是被放逐的那个。 但哪怕到了现在,他只敢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梗在心口的刺,只要那人避而不谈,他也只能假装不在意地囫囵略过。 为什么偏偏是那天? 闻言,身后的秦轲似乎浑身一僵,似乎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他没有吭声,只是抚摸着怀中人的发丝,像是正用手指给猫梳理着毛发,一下又一下,耐心又虔诚。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你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会帮他吗?” 闻言,沈南昭安静地抬眸,他注视着秦轲,只见那人脸上是一种很复杂很难过的表情。 秦轲在他静谧的目光中微微凑前,轻吻了他的额头,像是月夜下掬了一捧清泉,他用唇轻触着水面,晕开阵阵涟漪:“因为那天很乱,我心情特别不好,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南南……” “那时候我就在想,也不知道我家的南南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被人欺负——如果我帮了这个南南,有没有人会帮他呢?” 霎时,沈南昭眸中的泪落了下来,他几乎是哽咽着用头抵住了秦轲的胸膛,一切的委屈不安终于在瞬间溃坝,他终于在惶惶不安中求得了最终的答案。 这句话足以让他与自己和解。 他从不曾被抛弃。 沈南昭几乎仓惶道:“没、没有被欺负,我过得很好。”所有的痛苦在轻描淡写中被抹去,他只想展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秦轲却垂着眸,他用下巴抵在那人的额前,轻轻安抚着沈南昭的脊背,他的眼眶微湿,只是轻声道:“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第69章 都是傻子,谁比谁好 那时沈南昭昏迷了几日,有时候他会睁开眼,其中是迷蒙的水光,他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秦轲。 然后他就会流泪。 注视着他,悄无声息地,一滴滴淌着泪。 一如那日他无声哀求的模样。 秦轲会俯身去亲吻他,他眼里满是隐痛,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不要怕,我来了。” 等到哄睡以后,秦轲就会一直看着他,守着他。他从不迷信,但却会默默摸着手上的珠串,祈祷着上苍神佛,保佑他的爱人无病无灾,万事顺遂。 直到第四日,沈南昭终于清醒过来。那时秦轲恰好出去准备午餐,他捧着饭盒回来时,却见他哥早在病房门口候着了。 秦晟堵住了他的路,他看见他哥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火,只是靠墙抱胸等他。 “聊聊?”秦晟的问句向来只是命令,他只能点点头。 兄弟二人走到了一旁的楼梯间,其间秦轲神思不属,频频往病房的方向看去。 “行了,别看了。”秦晟用指尖夹着烟,他扬扬下巴,“人刚刚醒了。” 闻言,秦轲眼神一亮,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冲,却被他哥一巴掌按上了门。 哐当——防火门重重关上,秦轲又急又慌:“哥,你干什么!” 秦晟注视着他这个弟弟,短短几天,他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胡茬,眼底布满血丝,满身都是疲惫颓唐。而在听到沈南昭的任何消息时,又会出现神经质的狂热紧张。 他的状态堪比躺在病床上的那人。 “你是希望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还是觉得他会乐意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短短一句话,瞬间浇灭了秦轲胸膛的烈焰,他恍惚地低头看了看身上皱成咸菜的衣服,鞋带甚至一长一短,将散不散地搭在鞋背上。 “的确不太好。”他喃喃道,又摸了一把下巴上扎人的胡茬,眼里又有了光亮,“我先收拾下,他不会介意的。这两天他醒了几次,看到了我……” “但是他不知道你来了。”秦晟背着手,烟头一下下点在身后的门板上。 “什么意思……”秦轲没听懂他的话,他扯了扯嘴角,却根本笑不出来,又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什么叫不知道我来了?南昭他都看到我了。” 南昭南昭……他和父亲不喜欢沈南昭的原因,就是因为秦轲太喜欢了。他喜欢到几乎要忘了自己,足以放下尊严、放下一切。 这种感情是病态的,是扭曲的。倘若沈南昭真想利用秦轲,那他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他的一辈子。 作为长辈,他们不能容忍自己的亲人,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过可能殒命的独木桥——这是必要的纠正。可看着他弟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又开始狠不下心了。 “医生说他有轻微的脑震荡,这几天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睁眼完全是一种本能。刚刚听医生说他醒来后,我过去确认了。”秦晟残忍地指出了那个事实,“秦轲,他不知道你来了,还特意让我不要告诉你。”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告诉你的……” 只是事情紧急,他们远在大洋彼岸,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如果真的格外严重,沈南昭没有挺过去,那秦轲知道之后会恨他们一辈子,也会恨自己一辈子,这将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解不开的死结。 他不会原谅他们,更不会原谅自己。 人这辈子,不应当有那么多的遗憾。 秦轲怔愣片刻,他眼眶慢慢红了,死死捏着手中的饭盒。沉默许久,他强勾起一抹笑,哽咽道:“谢谢哥。” “他不知道我来了就不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的话,你也别说漏嘴了。”他仓皇地低下头,有些局促地摩挲着饭盒上的花纹,“就当做我没来过,他没出事,我们都不说就好了。” 秦晟看着他这副模样,更加恨铁不成钢。他愈发烦躁,烟头叩门的频率也愈发急促。 秦轲迟疑许久,他抬起头,小声恳求:“我再偷偷看一眼,就悄悄看他一眼。” 一些仿佛回到了原点,秦晟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所有人都对沈南昭横眉冷对,他们都在怨他,更加笃定他会给秦轲带来不幸。 而他在所有不善的目光中,挺直了脊梁,只是一遍遍机械般重复着,请求着。 “让我看一眼他,我看一眼就走。”沈南昭苍白着脸色,向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他的眼睫上有湿润的水迹,但表情依旧冷静到冷酷。 那时的沈南昭,和现在的秦轲,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秦晟终于囫囵地将手中的烟塞到了嘴边,他按着门的手松开了,侧身让开了出去的道路。 “谢谢。”秦轲抿着唇,他没有兴奋的神采飞扬,而是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谨慎地向外张望,生怕会让谁发现自己的行踪。 他像是一道阴影,悄悄地来的病房门口,隔着半透明的隔离窗,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正如当年沈南昭那样,隔着门窗,寂静无声地注视着。 沈南昭已经取了吸氧管,他撑起身子半靠在病床上,正低头看着手机,但手指却久久不曾滑动,就像是在发呆。 秦轲几乎要看痴了,他格外难过,甚至连他哥走到自己的身边也没发现。 突然,病房里的沈南昭手指微动,他似乎下定决心拨通了一个电话,随即微弱的手机震动从秦晟的口袋中传来。 “嘟嘟——” 秦轲吓得骤然蹲下,他靠着门,慢慢滑在地上,满眼紧张地看着他哥。秦晟却不以为意,他指了指厚重的防护门,道:“隔音的,听不见。” “喂。”秦轲掏出手机,接通的同时按开了免提。 那边传来轻浅的呼吸,随即是沙哑的问候:“秦总,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是沈南昭。秦晟对于病号还是非常有耐心的,他瞥了一眼自家蹲在门口不成器的弟弟,继续道:“没有,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了一句虚弱的请求:“秦总,我可以报个平安吗。” 秦轲抬头看着他手中的手机,似乎有些怔愣。 他哥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随即补充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问我。” 沈南昭突然笑了,他的语气温和,像是山林深处袅袅升腾的轻雾:“可是他会看到。” 他似乎有点固执,又小声重复一遍,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会看到的。” 秦晟终于听出了沈南昭的意思,他报的平安会被秦轲看见,或者说他会刻意让他看到。他不想违背与秦氏的合约,所以借由“病患”的身份,来胁迫他。 此时他已经略有不喜了——方才沈南昭才叮嘱他不要告诉秦轲,他甚至都对那人转变了些许看法,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等着呢。 沈南昭是想亲自向秦轲诉苦,得到怜悯关怀吗? 秦晟心中冷笑。 可看着自家傻弟弟着急忙慌地掏出了手机,几乎颤抖地点开了他们的聊天界面时,他的喉头一哽,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没关系,你随意。”秦晟匆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手插进兜里,更想抽根烟缓缓。 两兄弟一站一蹲,就这样在雪白的病房走道里安静等候着。 秦轲的目光死死黏在与沈南昭的聊天界面,他一直在期待着,可无论怎么等,却是连界面最上方都不曾出现过“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时间就这样分秒煎熬地度过着。从希望到绝望,似乎只有一瞬,有时又漫长到一辈子。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直到秦轲的腿已经发麻时,他依旧没有等到任何消息,任何变化。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就像是湖间沉没的夕阳,慢慢被黑暗蚕食殆尽。 他不是要报平安吗? 我不是会看到吗? 秦轲一遍遍重复着询问着、质疑着,他几乎快要疯了,眼里满是不甘的偏执。 你不是要报平安吗? 我不是会看到吗? ……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喃喃自语道:“我会看到的。” 什么是我会看到的? 他回想起了沈南昭那时的语气,固执又笃定,他在告诉秦晟,也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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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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