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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的视线逐渐聚焦,先是落入了一双湿润的眼眸里,然后是满是泪痕的脸颊,然后是那双唇。 他看见唇畔轻启,便再次听到那人唤他。 “没事了。” 他感觉那人抬手,触碰着他的脸,泣不成声。 “没事了……”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解开了束缚脖颈的枷锁,他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骤然脱力,整个人一个踉跄,重重砸在面前人身上。 他被稳稳接住了,那人环抱着他,细细密密的安抚像是春雨般落了下来,在他的耳畔、颊边,理智终于回笼,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此时,无意义的声音开始被赋予含义,身后沙沙的噪声变成了可以理解的句子。 像是死死溺在水中的人,终于将脑袋抬出了水面,他的胸肺几近枯竭,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得以维持生命。 只见保安们手忙脚乱地动作着:“快快快,绑起来。” “警察什么时候到?” “老黄,值班室说老板到了……” “……” 吵吵闹闹的,却充斥着烟火气,并不令人心烦生厌。 “咳咳,我没事。”秦轲咳了一声,眨了眨眼,他抿唇笑了笑,但脸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他在掩饰方才的失控。 沈南昭长睫湿润,他望了过来,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笑了起来:“秦轲,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他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要这么折磨我吗……” 方才他赶到的时候,满眼都是刺目的红色。 地上的、桌上的,秦轲身上的。 他骇然见着那人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武器,像是沉默寡言的审判者,那一刻,他慌得差点维持不住身形,跪倒在地。 “秦轲!”沈南昭唯一能做的,就是濒临绝望的一句呼喊。 幸亏,他做到了,他成功在悬崖彻底崩裂坠落的瞬间,将秦轲扯了回来,这几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以及一辈子的运气。 此时,他紧紧地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里满是惶恐和后怕,只能前言不搭后语地重复着,质问着。 秦轲就静静地听着他控诉,目光柔和,他不敢告诉他的南昭,其实这样已经很久了。 在a国械斗的街头,或是一拳拳砸到钟之擎脸上的时候,他就能听见那些声音了。 嘈杂的混沌的,毫无意义的…… 无数的话语就像是小鬼在窃窃私语,他们在不断怂恿他,教唆他去变得坏点,更坏点。 令他自私多疑,自我厌弃。 而藏起胆怯的人,永远不可能坚强,他不敢告诉沈南昭,只有在他的身边,让他告诉自己“你应当坚强”,他才能有勇气。 秦轲没有做声,他只是靠在那人的肩上,静静享受着片刻宁静,就在这时,他抬眸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兄长。 只见秦晟连呼吸都还没有喘匀,他几乎慌不择路地冲进了老宅,看上去极为狼狈,几络发丝随意散在额前,完全没有之前冷静自持的模样。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见着自家弟弟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吊着的一口气突然松懈下来,此时才发觉,身后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话。 也不等他想好该说什么,秦轲却先开口了。那人半跪着,近乎脱力地靠在沈南昭的身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他抬眸,冲来人弯了嘴角。 “对不起啊,哥。”秦轲明明在笑,看上去却很难过,“我没守住你的家。” 真奇怪,什么叫做守住我的家呢? 秦晟的表情一愣,随即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抬眸缓缓扫视着周遭。凌乱的场景,富丽堂皇的布置,所有的东西给予他陌生感的同时,隐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 这是我的家吗,可我家不是早就没了吗? 他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无数困惑顷刻间涌入了秦晟的脑海,让他理不清头绪,找不到答案,只有酸涩的感觉一路从胸膛蔓延至眼眶,几乎让他哽咽,溃不成军。 就像是时光倒流,他回到了雨夜的机场,小小的孩子站在他面前,满是愧疚与惶恐,只能局促地揪着衣角。 “对不起,你们别不要我。”他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当年的秦晟不能理解小秦轲的惶恐,作为家人,他们怎么会不要他呢,只觉得是幼童过于敏感。可现在,他却悚然惊觉—— 其实一直没有走出来的人是他,而秦轲不安的源头,症结也需归咎于他。 他的刻意逃避、有意避让,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的弟弟,这都是他的过错,是他剽窃了本该属于他的生活—— 就好像他的存在,即为原罪。 站在满地狼藉中,秦晟突然窥探到了热闹的假象后,腐坏溃烂的一角。 他似乎明白了,沈南昭之前未说出口的隐喻。 原来秦轲如此痛苦。 而他们从未察觉。
第80章 饕餮贪欲,永不满足 沈南昭一直安抚着秦轲,他手心满是黏腻的冷汗,一路赶来,他的脊背已经湿透了,如今被风一吹,才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坐上了秦晟的车后排,董秘书则是拿了钥匙去开秦轲的车。 秦晟还是第一次坐在自己车的副驾驶,他很担心秦轲的情况,目光不停往后视镜上看去。 只见自家弟弟紧紧贴着沈南昭,他脸上满是疲色,正阖目靠在那人的肩上,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却恨不得和身旁人挤在一个座位上。 沈南昭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也担心极了,手中动作却有条不紊。他揉了揉秦轲的后脑,视线在那人鬓角的伤处微微停留,见已经结痂才松了口气,顺势扯过安全带,用一个拥抱的姿势替他扣了上去,然后用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然后,他感受到了锋利的眼神,顺着直觉看去,恰好对上了秦晟黑沉的眸子。 沈南昭:…… 秦晟确实没见过他顽劣的弟弟会如此落魄又安静,而身后两人的小动作格外自然,就好像两只流浪小动物蜷在角落里,互相依偎,舔着彼此脏兮兮的毛。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世界,旁人没法介入半分。 他同沈南昭大眼瞪小眼,诡异地沉默片刻后,收回了目光,似乎转头低声示意了司机什么。 随即,中间的隔板在沈南昭的注视中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他垂眸,侧头轻轻用指尖梳着秦轲的发丝,触感毛茸茸的,凌乱柔软毛毛躁躁的,又乖又倔,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人又揽紧了。 * 临近傍晚,沈南昭领着秦轲回了家。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除了他的手臂上有一处利器划伤外,其余都是轻微的破皮。而无论是伤口处理还是案件录入,秦轲表现得都很安静——正如所有人一样。 沈南昭推开了门,暖黄的光便笼了下来,带着秋日将叶片烘焙至焦黄的温度。他将秦轲牵了进来,替他取下外面披着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又在玄关处随手放下车钥匙。 此时,只见一直闷不吭声的秦轲蹬进了拖鞋,倏而拉扯感传来,沈南昭感觉那人突然扯起自己的手就往卧室走。 他踉跄地跟上,不明所以地见着秦轲一把拉开衣柜大门,从角落里摸出了一只录音笔。 “这是?”在看清录音笔的瞬间,沈南昭的目光顿住了,他看向秦轲。 秦轲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按响了手中的东西。 “你说的没错,我在追他,用些小手段又能怎样呢?” 里面是熟悉的声音,沈南昭当然能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他的喉结微动,却没有出声。 那是石林用以威胁他的东西,兜兜转转又落到了秦轲手里,此时那人紧紧攥着它,冰冷的金属材质硌在他的掌心,逐渐染上了温度。 沈南昭注视着秦轲的眼睛,里面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孤注一掷。 他伸手,覆上了那人的手背,感受着手掌下紧绷的肌肉。 “怎么了?” 只见秦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在面前人温和包容的目光中,他逃也似地垂眸,翕动着唇,声音轻缓坚定。 “南南,你已经追到了,是好不容易追到的,不可以再随便丢掉了。” 沈南昭微怔,他愕然抬头看向秦轲。 只听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哪怕不好,也不能随便丢掉……” 闻言,沈南昭彻底愣在原地,他的眼中噙满了泪,几欲启唇,却发现自己哽咽不能语。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宽恕,但在等到的这一刻,好像成为了更大的,不可原谅的罪过。 他以为这将是自己假借他人之手送上的把柄,是足以证明自己爱意的惊喜,如今却成为了秦轲手中的救命稻草——他依旧害怕被抛弃,只能用这种浅薄的“沉没成本”来维系两人的关系。 因为付出了心血,所以得到了就不要轻易抛弃。 他握紧了秦轲的手,慢慢地将他低垂的脑袋揽到了自己的怀里,随即用温热的唇触碰上了额头,落下虔诚的印记。 “不会的。” 还有就是—— 对不起。 秦轲得到了保证,似乎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他抬手用指腹摩挲着沈南昭泛红的眼眶,随即回神般,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调笑着打破僵局道:“身上好脏,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闻言,沈南昭担忧地看了眼他胳膊上的绷带:“这里不能沾水,那我帮你。”他起身去拿医药箱:“我记得有防水的敷料……” “你要帮我吗?”秦轲问。 沈南昭摸了摸他的手臂,皱眉道:“嗯,你自己可能不方便。”他只顾着看伤口,丝毫没见到那人不经意勾起的唇角。 等处理好伤口后,他起身牵着秦轲走进浴室,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水汽弥漫,像是山林间骤然蒸腾的浓雾,这正好是捕猎者最好的掩饰—— 雄狮隐藏在雾气之后,安静地伫立,任由水珠落在身上,像是摔碎的琉璃,折射着透明的光四溅而去,他的眼神牢牢地、安静地锁定了猎物。 那是蛰伏的笃定,冷静中带着审视。 沈南昭则是那只不设防的,心怀愧疚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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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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