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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被罗邱淇带坏了,和罗邱淇谈恋爱,像两个涉世未深的学生谈恋爱,既容易受外界影响,又很无谓地沉浸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中。 到了某一时间点,候车室的人群忽然开始朝同一方向移动,阮氏竹拎起双肩包,低声对罗邱淇说:“我要走了。” 他接下来至少要乘八个小时的火车,比罗邱淇回香港花的时间多得多,罗邱淇也没问他具体什么时候返程,一同站了起来,直到阮氏竹顺势汇入人潮中,背影越来越小,像上下漂动的一枚很小的浮萍。 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阮氏竹侧着肩膀,回头寻找罗邱淇。 河内十二月的天气总不会叫人担心,从室外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光线里有尘埃起起伏伏。光打在阮氏竹脸上,叫他晃了晃神,来自周身的推搡力几乎是在拥着他向前行进,即将拐弯时,阮氏竹看清了罗邱淇向他比的手势。 记得打电话给他。 阮氏竹走后,罗邱淇在河内独自待到下午,临出发前买了些咖啡豆,准备回去送给罗毓。后面登上飞机、落地香港,再回到家,似乎也只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 Zuzu率先甩着尾巴出来迎接他,罗毓和律师坐在会客厅,对着铺满一桌子的文件谈正事,看见罗邱淇走过来,不约而同地止了声。 罗毓面容稍显憔悴,看见好些天未见还敢擅自挂断她的电话的罗邱淇,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地怄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 郑律师大概是听说了有关罗邱淇的新闻,客气地笑了笑,表情略有尴尬。其实细想起来,他之前无论是去罗家祖宅,还是来到罗毓家中,似乎在场每次都有传闻中罗邱淇的地下恋男友的身影。 郑律师对那个人的印象并不深刻,起初单纯地以为是罗邱淇的助理,看见狗仔于暗处偷拍的那些照片,勉勉强强才能把两者结合成同一个人的模样。 不过这都是与他无关的事,郑律师发了近半分钟的愣,收回神发现罗邱淇越过他,推开那些文件,将一罐密封包装的咖啡豆放在了罗毓面前。 罗毓刚想再谴责点什么,注意到密封罐上贴着的满是越语的标签,便不多说了,直接引入正题,听郑律师分析罗明谦婚约解除后遗产方面的变动,以及后续的风险评估。 傍晚罗毓到门口送律师离开,回屋取了一些咖啡豆出来,剩余的收好放进柜子里,边操作咖啡机边背对着罗邱淇问:“阿竹呢?” “还在越南。”罗邱淇说。 罗毓做了两杯美式出来,其中一杯递给罗邱淇,若有所思地告诉罗邱淇:“你不回家的这几天,连许太太都不接我电话了。” 许澜打电话给罗邱淇时人并不在香港,罗邱淇大概猜得出她人现在在哪、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谁,但是没想过她到现在仍旧没有回港。 “那么大的事情还是早点和家里人说比较好,又不是真的要拿你们怎么样,”罗毓不喝咖啡,只是端在手上,冰块在咖啡液中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她看着罗邱淇的眼睛,叹了声不明显的气,“……怎么如今个个都在上演旧时代的苦命鸳鸯。” 吃完晚饭回到卧室,罗邱淇顺手关上房门,走到阳台边,给阮氏竹打去了电话。 晚上的气温偏低,放干的游泳池里积了不少的落叶,风声阵阵,罗邱淇隐约看得见海湾那边的灯光,像地面上的一弯月亮。 铃声响到第一遍的中段,阮氏竹接通了电话。 阮氏竹握着手机走来走去,因此气息不大平稳:“我到了,天太黑了,我找了间旅馆先住一晚,明天去安葬阿彩,顺便要回马场那边看看。” 罗邱淇让他照顾好自己,之后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呼吸声像浪潮,潮起潮落完全是由悬在头顶的同一轮月亮决定的事情。 “阮氏竹。”罗邱淇出声叫了阮氏竹的名字。 那边一声“嗯”,轻飘飘地托着电话线,越过上千公里的距离,落在罗邱淇的耳畔。 扒扒手指头,分开才不过数个小时,罗邱淇却控制不住地想要见他,后悔为什么不能在越南多待一段时日。 尽管他知道,阮氏竹不会再离开他了。 “想你了,叫叫你的名字。” 阮氏竹不说话,罗邱淇就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临挂断的时候,才听他说:“罗邱淇,我也好想你啊。” 处理完与遗产有关的大事小事,罗邱淇挤出完整的一天,回了趟俱乐部。 柯英纵干别的事不行,给自己脸上贴金倒是很有一套,好在他人不坏,脑子也聪明,俱乐部的运营上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就是抓到了好几个上班迟到以及擅自把宠物带到办公场所的员工。 回归工作的当晚,罗邱淇本来想在宿舍楼顶楼休息,按开锁进门后才发现柯英纵忘了通知相关人员清扫房间,犹豫片刻,他转身下楼,开车前往很久之前购入的那套公寓。 这晚的天气相较于前几日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车窗关久了,里层玻璃渗出细细密密的水雾。罗邱淇等红绿灯的间隙,按下车窗,看见街道两旁的商店不约而同地开始了迎接圣诞节的筹备工作。 公寓里空空旷旷,透出些潮湿木屑的气味,罗邱淇以前不怎么在这里过夜,洗完澡出来终于想起来房间有换气系统,去阳台拉上窗户,雨丝早已沾湿了一小块棕褐色的地板。 外面正在下雨,雨势不大,点连成线,静静地攀附着玻璃,将窗外的海景模糊成深蓝色的幕布。 罗邱淇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打电话给阮氏竹,在电话里给他传达了圣诞节部分地区或将人工降雪的消息。 阮氏竹对人工降雪的概念还停留在人为地掰碎白色塑料板然后一股脑地往下倒的程度,罗邱淇笑着做了更细致的描述,说人工降雪的“雪”应该要比塑料好很多,因为像泡沫,落在身上、地上没多久也就化干净了。 阮氏竹听着听着,打了很大的一个喷嚏,罗邱淇听见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问他:“怎么还在外面?” “等会儿就回去了。”阮氏竹说。 阮氏竹从相对开阔的空间转移至了狭窄的场所,声音撞出了几重回音,安静了几秒,罗邱淇再次听见类似电梯开合的声响。 “你在哪里?”罗邱淇的心跳得有些快。 阮氏竹似乎回答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忽然消失了,足有半分钟,罗邱淇等不到回应,下意识地往门口走。 公寓的门锁同样是指纹锁,除了指纹解锁,输入密码也可以开门。 罗邱淇走到沙发的拐角处、一盏吊灯的下方,六位数的密码已经全部响完了。 阮氏竹推开门,站在光亮与暗处的交界线,脸颊潮湿,水滴顺着发梢坠下金色的光圈,外套也被雨水洇成了深色的,薄薄地贴着皮肤。 他什么都没有带,一手搭着门把手,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像是今早才离开的罗邱淇身边,结果晚上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语气好似抱怨:“外面好冷哦。”
第66章 尘埃 阮氏竹躺在罗邱淇不常住的公寓的床上,睡了近半个月来最深的一觉。 雨声渐弱,细蒙蒙的,像初雪日的降雪,也像初春积雪的消融。 室内潮湿的木屑气味被从关系是飘出来的皂液香气掩盖住了许多,罗邱淇后来又将换气系统关了,在很安静的、整夜不会有人打扰的卧室中,拨开阮氏竹的头发,不太熟练地触碰他的睫毛、脸颊,和嘴唇。 阮氏竹的睡相相比他清醒时随意、放松,侧睡的缘故,手肘弯曲,手腕搭着枕头,手掌被水浸出来的白色褶皱在罗邱淇的抚摸下变得平缓。 房间里不开一盏灯,气氛昏沉,罗邱淇开始想念阮氏竹的体温,想象在他的怀抱中,阮氏竹全身心地依赖他的模样,于是拉开被子,躺在阮氏竹身边,手臂从他的颈下穿过去,让阮氏竹枕着他的臂弯睡。 阮氏竹困到懒得睁眼,因为他想见到罗邱淇的迫切程度,不比罗邱淇要少,返程坐巴士、坐火车,搭上最早的航班,中途几乎没怎么睡觉。输入门锁的密码时,手指也一直在颤抖,把触摸屏摸得全是雨水。 幸好只要罗邱淇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阮氏竹就没有那么多想要纠结的问题了。 罗邱淇的拥抱干燥且温暖,阮氏竹很快便不再乱动了,同时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像重回云层的一滴水,或是前世渗入泥土中的腐烂叶片,终于被吸收回树木新生的枝叶中。那样崭新的处境,而阮氏竹仍旧是阮氏竹,在这样被尘封的时刻。 他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支离破碎地做了几个梦,梦见几个人、几处场所,梦见他临离开越南前,乘船漂在湖面上,船只漂过的地方,正是他们曾在95年的雨季,住过五个月的地方。 阮氏竹忽然觉得手腕很重,凉凉的,像被套上了一圈金属的什么东西,睁开眼就看见罗邱淇在给他戴手表。 卧室的窗帘阖着,光透不进来,气味和温度停留在相对纯粹的、暂时不会逾越界限的标准。 阮氏竹缓了几秒,抬高手臂,视线集中地落在手表上,发现是送去维修的那块表。 手表的许多零件都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更换,表盘上的刮痕消失得无影无踪,散发出冷寂的光,表链也被摘了两截,刚好适合阮氏竹手腕的尺寸。 “这块表不好看,”罗邱淇又替他摘了表,随意地扔在一边,“下次给你买别的。” 阮氏竹闭上眼,往罗邱淇那边蹭了蹭,头枕着罗邱淇的腿,手还被他握着,掌心那道伤痕经过反复的摩挲,无端地生出些很痒的感觉。 少时,罗邱淇松开他的手,像是拉开了床边的什么柜子,然后重新握住阮氏竹的左手,一圈更小、更凉的环状物从指尖穿过去,稳固地停在指根上方。 被浪费掉的清晨、凌乱的被褥、缺乏甜言蜜语与耳鬓厮磨的情侣……细微的电流由指尖迅速扩散开,蔓延至全身,阮氏竹不愿睁开眼,投在眼下的那一小片阴影却已经出卖了他。 “脸这么烫?”罗邱淇笑着碰了碰阮氏竹的脸颊,“昨晚淋了雨,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有。” 阮氏竹放弃挣扎,温温吞吞地坐起来,被褥叠在腰间。他在这里没有睡衣,穿的还是罗邱淇大了几码的衬衫,昨晚嫌太困只草草扣上了两三颗扣子,现在衬衫皱得到处都是印子,但布料照样很硬,当睡衣穿总觉得不太舒服。 睡久了实在没精神,阮氏竹靠在罗邱淇怀里,把衬衫的袖口卷了上去,看到自己曾一贯作恶多端的手,和那一圈像彗星闪过天际,尚拖着彗尾的银色戒指。 罗邱淇抬手拧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顺着墙壁流淌到了床上,沾着阮氏竹裸露在外的皮肤。他低头闻到时甘时苦的气味,可能是因为沐浴液没挑好,于是在心里打算有空多条一些家用品,把这间空空荡荡的公寓填满,角落置上香氛,衣柜放满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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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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