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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陆觉说完自己却是先傻笑起来,这条街上人并不多,但总也有来回过往的车与行人。陆觉有心想去拉一拉身边人的手,但想想还是谨慎的算了,而是用自己的手背轻轻的蹭了蹭陈卿言的手背,向陈卿言传递着自己似有似无的体温,小声更像是私语一般的说道:“就是觉得……真好。” 正值正午。路旁的柳树叶子都被这明晃晃的大太阳烤蔫打卷儿,连平日里不知倦的蝉都收起了聒噪的嗓门,人们总不愿意忍着一头顶的炙热都行色匆匆的想要早些归家去,唯有他俩这样的与众不同,在这条路上并肩不紧不慢的走着,没关系的,走得再慢些也没关系。 走到天荒地老,也都没有关系的。 说起吃来到底还是陆觉在行一些。这家涮肉馆子虽比不得大饭店有名气,但味道确实绝佳,羊肉片的薄厚刚好,肥而不腻,入口不膻,沾上芝麻酱填在嘴里只觉得唇齿留香,要人回味。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家人少清净,只是陈卿言耳边总是与清净无关的,陆觉一边忙着将涮好的肉送到陈卿言的嘴边,自己嘴里也没有停着: “搬到我这儿来住吧。”明明是心里巴望着恨不得人家赶紧答应,却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倒不是给自己找的,而是给陈卿言找的,这人总是面皮薄些,若是要实话实说,“就是想同你吃睡都在一处时时离不开你一分一秒都舍不得你”,这人准又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不做声了。“我那宅子总是空着,少了点人气儿,你来了总比我一个人要多些热闹。” “……”陈卿言含着一嘴的肉没有吭声,却是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迟迟说道:“我舍不得那一院儿的花。”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头却在笑自己命贱,他是真不喜欢那几层的洋楼,但理由却是让陆觉误打误撞的说对了:“没有人气儿”。他总觉得冷冰冰的,一进屋去要人打颤。非得像是他如今住的房子才好,像个家的样子,想到这儿心上也跟着一动,瞧着陆觉那略有些失望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若是这家里有了陆觉,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不如你搬到我这儿来住,秋天到了……给你摘葡萄吃。”
第57章 :大保镖 两人吃罢了饭,陈卿言也惹了一身的汗,不知是涮肉熏的热,还是同陆觉说话讲的热,陆觉自然贴心,殷切的在一旁用衣袖为他扇着风,心里头就琢磨着等陈卿言结束了今日的演出,就搬到他那儿去住——像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别扇了。”陈卿言小声碰了碰他,示意陆觉停下手里的动作。到底这位陆四少爷是个惹眼的人物,只是打饭馆出来走到街上这么短短的一截路,就有好些人侧目看着他们了。 陆觉看着陈卿言额头的汗珠,却不大懂得收敛,仍是不停扇着,“你怎么这样爱出汗?”话说完了,却注意到一处,陈卿言身上穿的是件粗布的大褂,不大轻透,自然要比自己热些,于是问道:“上次给你做的新大褂怎么不穿?” “以后再穿吧。”陈卿言答道,“新的总是舍不得。”这自然是句谎话了,他未穿的原因自然是不想穿,做那两身衣裳的时候正是与陆觉“不清不楚”的时候,穿在身上总觉得像是披着暧昧,要人心慌,不过这时没穿却是因为却是忘了,顺手穿了这件常穿的而已,不过既然陆觉提了,明日穿上让他看看就是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穿那件月牙白的好看。”陆觉恩了一声,终于将手收了回来,陈卿言想他许是累了,这人却从口袋里取了帕子出来塞到了陈卿言的手上要他擦汗——难为他这样一个平日里要别人伺候的大少爷,这会儿伺候起陈卿言来,倒也想的十分周到。 “今儿说哪一段?”一边慢慢的朝南市走着,陆觉一边问道。 “不知道。”陈卿言知道陆觉存的什么心思,他自然是喜欢柳活多一些,只是今日恐怕不能如他的意,陈卿言总归是拿了陈友利的包银的,不能只顾着陆觉不顾着茶馆的买卖—— 果然,今日上台,打眼一瞧底下坐的观众,陈卿言就决定要说一段贯口的活,经了那日曹京生闹事儿,庆园茶馆算是“劫后余生”,这几日茶馆里来的人总是不多,今日算是强些了,最起码池座里坐得满满当当。一来是图个好彩头,二来是要观众们听着过瘾,也总得选一段要人听了能叫好的活。 所以陈卿言选了个大段儿《大保镖》。 “当时我哥哥一看院子当中摆着十八般兵刃,他伸手拿起一杆大枪,可不能全叫枪,七尺为枪,齐眉为棍,大枪一丈零八寸,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大枪为百兵刃之祖,大刀为百兵刃之母,花枪为百兵刃之贼,单刀为百兵刃之胆,宝剑为百兵刃之帅,护手钩占四个字:挎、架、遮、拦。我哥哥练了一趟六合枪。 …… 一点眉间二向心,三扎脐肚四撩阴,五扎磕膝六点脚,七扎肩井左右分。扎者为枪,涮者为棒,前把为枪,后把为舵,大杆子占六个字:崩,拨,压,盖,挑,扎。练完之后,大家是拍掌赞贺!他练完了,看我的,我不能再练枪啦。 …… 滑个跟头就没功夫啦,我有功夫。再说,练刀讲究风雨不透,我这趟刀练得行上就下,行左就右,光见刀不见人。我练得就跟刀山似的,顺着刀哗哗往下流水,再看我衣裳,连个雨点儿都没有! …… 刀交左手,怀中抱月。这叫前看刀刃儿,后看刀背儿,上看刀尖儿,下看绸子穗儿。单刀看手,双刀看肘,大刀看滚手,我来个‘夜战八方藏刀式’”。 这一场果然如愿,真是热热闹闹的要底下观众的将手掌拍痛,之前那些笼在庆园茶馆每个人心头上的阴霾像是都跟着散了,尤是陈友利,虽是远远的站在最靠后的位置,也能瞧见笑得露出了一排的白牙来。只是陈卿言与他们不同,他不在意别人,他最在意的唯有那个不管自己说没说到包袱儿,却始终嘴角带笑看着他的陆眠之—— 恍惚之间,这人在包厢里扔钱下来的那日仿佛就在昨天,可就在刚刚他还在外头暗地不见人的地方悄悄握着自己的手亲了一口才让自己回了后台。 原来已经同他认识了这样久。 陈卿言只觉得心里有些别样的滋味,他并未有胡思乱想,只是觉得这一切实在来之不易。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也有太多的变数,说是误打误撞也好,说是命运合该如此也好,竟是给了他一个最好的答案。 他终是在自己身边的,而且,不论自己何时望向他,他都是望着自己的。 观众实在太热情,陈卿言只得返场说了个小段儿才下了台。一进后台就瞧见了比他腿脚还快的陆眠之正捧着茶等他,接过手来不凉不烫,刚好入口。 陈卿言又喝一口,忍不住说道:“我觉得倒有一样营生你干最合适。” “哪样?你慢些喝,仔细呛着。”陆觉看这人口干舌燥的疲惫模样,实属有些心疼,可又不能替他,干着急又没有什么用处,只求着小祖宗能好好喝水,润润嗓子别累着才好。 “跟包的活计啊。”陈卿言噗嗤一声笑了,眼珠滴溜溜灵动的转着满是得意的狡黠:“我以前怎么未发觉你端茶倒水照顾人这样的熟练?这么一次两次的倒还好,若是有三次四次我是不是该给陆四少爷几个大子儿……”后头“总不能要你白忙”一句还未说出口,就见陆觉整个人欺身凑了凑前,贴紧了陈卿言小声说道: “旁人要我这样殷勤总是不能的,我也就肯伺候伺候你……还怕你不乐意。” 说着还在陈卿言的后腰上不轻不重的摸了一把,占了这丁点儿的便宜陆四少爷心里也满足异样,可是却要陈卿言汗毛倒立——这可是在后台! 偷偷的四下打量了一番,好在只有戴春安一人,而且是背冲着他们两个的,自然不会瞧见。只是总给得陆眠之点儿教训瞧瞧,陈卿言也是“不轻不重”的在这人的后腰上掐了一把,小孩儿似的报复,眼瞅着陆觉咬紧了牙不敢叫出声儿的憋闷模样,这才笑着轻语道: “看你还敢不敢……谁说我不乐意的。”
第58章 :睡还是不睡 两人热热闹闹的说上了一会儿话就离了后台,谁都没有注意到早已结束演出的万笙儿不知在帷幕后头已经看了他们多久。 不一样了。 痴恋的人哪儿就能那么心甘的作别,这人的身影在眼前时时的晃着,虽是早就明白陈卿言对自己态度,可她总是舍不得,世事亦是难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救了他那么一次,却要他三番五次为自己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那日看着陆觉望着他的眼神就已经明白了一二,可不知怎么,事到如今竟是连当初的那点儿错愕也没有了。 唯独心里头热切盼着一样。 只要他觉得好,就成。 陈卿言是个好人,陆少也个好人,没伤天害理,总担得上……“般配”两个字。 可念着这两个字时难免舌尖到底还是苦涩难忍,将这一段不曾说出口,却三个人都明了的感情吞下去总要喉咙发堵,可是真真儿的放下了——瞧你在他身边笑得那样欢喜的样子,我与你认识了这样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一刻心里倒是格外的轻松干净了。 “笙儿。” 正直愣愣的瞧着那俩人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怎么就看着那处空荡荡仍不愿意回神,却是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哎。”万笙儿应道,也不是别人,正是戴春安。 “戴大哥有事儿?”万笙儿心里疑惑,虽是相熟,但戴春安常常是演出结束后比谁都要快走一步的,话都说不上几句,今日倒是这样不急不慌的喝起茶来。 “也没什么大事儿。”戴春安从口袋里摸了烟盒出来,拿了一根却是不点,来回的捏在手里搓着,眼睛四下转了一圈,确定了不会有人进来,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每个月的包银够用么?” “还算够用。”万笙儿更是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的迷糊,不知戴春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自然实话实说道:“咱们作艺的能糊口过日子就已算不错,哪还能奢望什么大富大贵。”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戴春安听完咧嘴便笑,“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总得要强不是?” 万笙儿急忙摆手:“钱给的多少尚且不说,陈老板有情有义,对咱们不错,咱们总不能……”她以为戴春安又找了一处能撂地的茶馆,要打陈友利这儿离开,这倒是像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你想哪儿去了。”戴春安终于将烟叼在嘴里,随着从口鼻中喷出的一缕云雾故作神秘道:“我有一样赚钱的买卖你要不要听?” 俩人一同回了陆觉的私宅,陆觉进屋便风风火火的将自己的衣物都一并打包了一股脑的塞进箱里。陈卿言在一旁也帮不上忙,但却看着陆觉连冬日的棉衣都塞了进去,赶紧拦道:“那些还穿不上,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等到时候再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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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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