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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觉这才将硬塞进去的棉衣取了出来,笑嘻嘻的说道:“我怕你反悔了——再说要是有一日我惹了你生气,你要撵人,收拾这些衣服也得需要个把时辰,能多拖些功夫赖着。” “胡想什么。”陈卿言懒得理他这些油嘴滑舌,更不愿意从陆觉的嘴里听见什么撵人不撵人的话,这人虽是没少惹自己生气,但若是听见这无中生有的构想,他总归还是不舒服——他自然舍不得撵人,他唯一一次与这人的那点嫌隙就是那次从这里落荒而逃,差点儿要断送了俩人了这段关系,现在想起来真是要人心颤。 任是两人中间有这千百中未可知的设想,但总不会是这一种。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天就已经黑了,墨蓝色的天空中挂着的那几颗星子都像是要比平时还亮些,陆觉终于是仗着天黑昏暗,将身旁人的手牢牢的握住了,陈卿言连挣都未挣,反而是与陆觉的十指相扣在了一处。两人都未说话,这样沉默的走着,唯一变了的,只有握的愈来愈紧的手。 回到家简单的吃了口饭,陆四少爷颇为满意的看着陈卿言将他的那几件衣服都一一的挂进了衣橱,正装衬衫倒是和这一柜的大褂有种奇妙的契合感——其实也不过是陆觉心里头美的很,看着什么都顺眼罢了。 只是欢喜的过分,单是一想到今晚要与陈卿言同眠,竟然就笑出了声来。 正巧陈卿言将手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放进了柜中,一回头刚好瞧见陆觉这笑得不能自已的傻模样,心里自然明镜似的知道这人脑袋里头存了什么样的念头,于是又将刚想关上的柜门重新打开,从最里头扯了一床被褥出来,这回再回身瞧陆觉的样子,笑自然是僵在了脸上,好似陈卿言怀里头抱着的那床被褥是什么要他命的怪物一般,急躁躁的直想往外推: “这是干什么?” “你的被褥啊。”陈卿言慢条斯理道,存了一丝戏弄陆觉的快意。 “哪儿有你这样的唬人玩的?不是你要我搬来住的?” “是我要你搬来‘住’,但没说要你同一屋‘睡’。” 陆觉登时就没了话,他哪儿想与陈卿言玩这样的文字游戏,只想着将这香香软软的人儿搂在怀里才好,眼瞅着陆四少爷就要使出赖皮的熟练手段来,陈卿言这才语气一沉,却是带了三分的羞臊。 “陆觉,我今日有些累。” 他并不是为了绕弯子骗人,确实是累了。《大保镖》加上后头那段返场,在台上几乎站了一个时辰还要多,回来又同陆觉搬家,这会儿只觉得腰酸腿痛早早的上床歇了,他亦知道迟早有一日要与陆觉坦诚相待,所以也并不矫情,只是从嘴里说出来时还是免不得不大好意思,不敢与陆觉对视。 “累……那就早些睡。”既然陆觉接过了自己手里的被褥,陈卿言刚要舒一口气,却只见这人将被褥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单留出了一样枕头,整个人就歪身躺了上去,对陈卿言说道: “放心,我保证不扰你。” 陈卿言站在原地,不知该信他,还是不信。
第59章 :拜师 只是被这人搂在怀里时却没了那么多犹豫,一心一意的嗅着陆觉身上洗过澡后的清爽味道——西洋引来的进口货果然是要比寻常百姓用的皂角好闻些,竟是水果一般的橙味儿,陈卿言只想着拥着自己的陆觉像是一只巨大的甜橙,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两声。 陆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人的发丝落在自己的脖颈,撩得人心尖儿都跟着痒痒,陆四少爷却是克制的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底里头那点儿蓬勃的念头,怀里的人困倦的直揉眼睛,却还舍不得睡似的说上了一句:“陆觉,你同我随便说点儿什么。” 舍不得换了陆少的舍不得,倒也不亏。 “你想听什么?”陆觉轻声道,“难道是要我唱催眠曲哄你睡觉?我可没有你那样的好嗓子。” “没个正经。”陈卿言哼了一声,侧过了身,变成了陆觉从后搂着他的姿势,却是紧紧的贴着,也不嫌热。 “你贯口怎么说的那么好。”陆觉挑了个陈卿言能多讲些的话题,“我打小最不愿意背书,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在家教我背三字经,后来虽是好不容易背下来了,却是顶恨那本书,有天趁着母亲出门的功夫,我就把它填炉子了,挨了好一顿打。” 虽是看不见陈卿言的神情,却知道怀里人的肩膀跟着颤了颤,应该是笑了,于是接着说:“我还是最爱听莽撞人那段儿,改天你教教我成不成?” “爱糟践东西的毛病原来是从小就有的。”陈卿言闷声说道:“你真想学啊?” “恩,就怕我太笨陈先生不大乐意教呢。” “我那时不比你笨多了。”陈卿言叹了口气,将陆觉环在自己胸口的手同自己的手扣在了一处,“现在想想,我也奇怪,那会儿大字儿都不识几个,是怎么把贯口背下来的呢?” 那时陈卿言已经在天桥小有名气了。 他好像是天生要干这个的,一来是嗓子好,唱的妙,人来人往的全指着唱来吸引人。二来是他年纪小,人还机灵,好些砸挂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比别人说着有意思。 “那庄公闲游出趟城西 瞧见了他人骑马我骑着驴 …… 若是要饱还是您的家常饭 要暖还是这件粗布衣 那座烟花柳巷君莫去 有知疼着热是结发的妻” 唱了几句太平歌词《劝人方》,瞧着周遭的人慢慢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从四个变成了八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陈卿言喜上眉梢,今日人要比平时多了不少,赶紧趁热打铁的收了音,说道:“场里场外三老四少今儿来的人不少,我这儿给您各位说个玩意儿,您要是觉得好了赏个钱来让我回去买粥喝……” “我们街坊里啊有这么一位,自充有能耐,不管别人对他怎么个看法,反正他自己承认是个大画家。嗬,逢人就说: 您买纸我给您画,要什么都行!什么山水人物,花卉草虫都行,特别是我最擅长的画美人!” 陈卿言说的这段单口叫《画扇面儿》,他讲的津津有味,围着听的人更是津津有味,陈卿言自然没有发现人群外头的饭摊子上有两双眼睛正静瞧了他约莫半个时辰有余了。 “师父。”说话的这个少年年纪同陈卿言不相上下,一副苦哈哈的模样,脑袋上戴了个瓜皮小帽儿,只是那一脑袋的乱毛遮得不大严实,从边处冒了几缕出来活泼的翘着,同身边的老者说着话。老头看上去胡子拉碴,头发都白了大半,脸上沟沟壑壑的,其实只有五十岁上下,听见少年叫他,没有应声,而是从怀里摸了两个铜板儿出来交到少年的手里,这才开口说道: “春安,待会儿把这个给他。”下巴抬起的方向正冲着陈卿言撂地的位置。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卿言这一段已经是说完了,正杵门呢。 戴春安手里头攥着钱走过去瞧,正看见陈卿言托边杵。 “这位给一个吧。”陈卿言略弯着些腰,笑脸迎人的姿态,正找面前的这位要钱。 “我没带着。”这位反正是不想给,回的倒也痛快。 “没带着那大的肚子。” 嘿!戴春安忍不住心里笑出了声。老百姓常说妇人受孕了都是大大肚子,俗话说“带肚子”,这人指着肚子抓哏抓的真是妙! 周遭围着的人听陈卿言来了这么一句,全都惹的哈哈大笑,就连被抓哏的这位也不觉得恼,反而觉得这小孩儿机敏可爱,从口袋里掏了钱出来,也没数几个,一股脑的都给了陈卿言。 “您是财神爷!”陈卿言说了句吉祥话,又乐颠颠儿的继续找下个人要钱去了。 “儿子,你觉得刚才的小孩儿说的怎么样?”待戴春安回来,老头儿小声问道。 “好。”当然是好,不好师父怎么能掏了钱让自己给他呢?戴春安心里头明镜似的,虽是有这样的规矩,同行见了同行帮衬着,带头往里扔钱引着一旁看客观众也跟着扔,但是他爷俩儿可是打那小孩儿唱太平歌词的时候就是在一边坐着的,也没亮明身份说自己也是说相声的,再琢磨师父这会儿问自己的话,戴春安说道: “他唱的好说的也好,还不咧飘儿,不大像个票友。”戴春安人小鬼大,话里有话。他之所以说陈卿言不像是个票友,一是夸赞陈卿言表演的态度镇静,相声这玩意儿,说的人若是拿手就能拢住观众的心神,听的人一同跟着镇静,憋别了劲儿得才笑。单是有那票友学艺不精自己听了两段儿觉得不过如此,就下海的,在场上非得大呼小叫怪声嚷嚷才行,闹哄哄的没个章法,那模样也丑,让人看了只觉得恶心寒碜,看得懒得看上一眼,哪儿还能拢神压榻?陈卿言自然是前者,这就是件麻烦事儿了—— “师父?您是不是有心想收他为徒?”戴春安欲言又止,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半句他其实想说的是:瞧着这小孩儿这拿手熟门熟路的样子,不像是个没师父的,您这想法是好的,只是怕人家不大能领情啊!
第60章 拜师(二) 陈卿言心满意足,今天得的这些铜板算下来,竟然能凑上一块银元!这是他这些日子在天桥卖艺得的最多的一回了,虽是越说越有劲儿,但到底是到了中午吃饭的功夫,要想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这才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准备找地儿吃饭。 就算是得了一块银元,却也舍不得吃什么。找了家常去的小摊,老板也是老熟人了,一见陈卿言过来就说道:“还是老几样儿?”“恩,谢谢您嘞。”陈卿言找地儿坐下,站了这一上午的功夫,别看他又说又笑忙活的像不知道累似的,这会儿一坐下来只觉得两个腿肚子抽筋儿似的转,口干舌燥的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的一股气儿全喝了,这头老板也把吃的送过来了。两个烧饼一碗粥,再加一大枚的咸菜,这就是陈卿言多数时候的午饭了。 是真饿了。 拿起烧饼狠咬了一大口,囫囵嚼了几下就咽了,这才觉得胃里有了东西,心也跟着踏实了下来,疲倦似也跟着消了,只是这时才抬眼瞧见自己一旁坐了俩人,一老一少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没来由的笑让陈卿言打了个激灵,甚至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是不是同他们认识,但结果自然是不认识这两位人物。既不认识,便没再多想,只是将脸往粥碗里埋得更深,顾好自己吃饱就行了。 “小兄弟,相声说的不错。”对面的那个小的,却是不依不饶的凑了过来,让陈卿言躲也没处躲去。 成,明白了一样。估计刚才听了自己撂地说相声,只是也不知道陈卿言这会儿是饿糊涂了,还是怎么的,一时居然估摸着这俩人没准儿是要饭的——也不怪他,谁让戴春安自己收拾的邋遢,陈卿言将自己的那两个烧饼往前推了推,同这个比自己还大上一点儿的少年说道:“小孩儿,你拿一个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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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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