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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乌柏稻揉他头发。 “嗯。去吧。” 回家后季廊又开始筛选剧本，但总没有看到满意的。这么些年，他拍的戏其实不少，但总是与最佳男主演失之交臂，他在电影上的所有天分好像都用尽了，而努力这种东西，带不来任何实质性的成效。 也正因此，他无法理解乌柏稻为什么认为是自己让他保有对电影的坚持，天赋和努力谁更重要，这个问题季廊曾经思考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认为是前者。从前他尚且可以保持平常心，可是与乌柏稻在一起后，他想要获奖的心情越来越急切。 他希望自己是可以与乌柏稻相配的。 剧本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他的手机先被各种推送轰炸了。看着上面的名字，季廊原本不想点开，但徐露和小李，甚至知道内情的资如等人都发来了消息，让他不要听信流言。 越是不让做，季廊越要去看，他随手点进一条#乌柏稻方安疑似复合#的词条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俩面对面站着的图片，方安手上提着个袋子，递给乌柏稻。很稀奇，这次居然还拍到了视频，季廊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确定这的确是第一次。 视频大概一分钟，递东西、接过去、然后攀谈，最后几秒，方安和乌柏稻都笑了。季廊就这么任由视频反复播放，分明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脑袋里却好像有千言万语闪过。 季廊藏了千百次的念头再也藏不住了，方安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 尽管在乌柏稻的陈述里，他们之间欣赏大过于喜欢，季廊仍然没办法信以为真。季廊像乌柏稻一样欣赏方安，那样优秀的演员值得每一个同行钦佩，但他内心里也止不住地有着羡慕——甚至嫉妒。 乌柏稻没有挑明之前，在季廊心里与他最般配的只有方安。挑明之后，季廊仍然这样想。只是乌柏稻的回忆和交往以来的细节让他刻意忽视了这些念头。 所有怀疑猜忌和不敢深想的以后，或许都源于不敢、源于乌柏稻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耳边一会儿是乌柏稻说“看到的就是事实”，一会儿又是“只要相信乌柏稻就好”，季廊感觉混乱，因此错过了乌柏稻的电话，等回过神来，乌柏稻又不再打来。 季廊就这么看着手机光源熄灭，那道光的消失好像连带着也把他拉回了十七岁的盛夏。
第26章 波澜 文理分科后，季廊就想好了要考的大学和专业，他因此为了那个目标努力。同龄人沉迷篮球或追星的时候，他通常是在教室做题。 季廊虽然并不热衷于社交，但也有几个聊得很好的朋友，有时候他们会给季廊分享喜欢的音乐电影，偶尔也会邀请他打球。某次季廊从篮球场回来，看到后座女生在桌面贴一张海报，大雪纷飞里，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撑着红伞遮挡墓碑。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这是什么电影？”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季廊平静无波的生活好像因为那抹红色泛起了波澜。 “乌柏稻”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后座口中，季廊早就有所耳闻，但也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更多的时候，季廊看的都是那些高分必看的经典电影，一定程度上，他是为了作文积累素材。 《雪纷飞》是季廊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去看的第一部电影。 后座才贴的海报，但事实上电影已经是四年前放映的了，季廊因此只能上网去看，看完后他很想去影院体验一次，那样的雪花铺满宽大的屏幕一定很让人心醉。 影片里出现了很多人，最叫人印象深刻的却只有乌柏稻。季廊毫不怀疑，如果乌柏稻从荧幕里走出来，他会问开口说一句：“乐乐，你好。” 他很想告诉乐乐，童迪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沉湎于悲伤，转念又觉得，乐乐或许并不是因为童迪的离世难过，而是为她没能肆意活过而痛苦。 乌柏稻的肢体和眼神都给观众留足了遐想的空间，22岁的他只有两部作品，却被季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当然，季廊是有偏爱的，最初打动他的《雪纷飞》无疑被看得更多。 学期接近末尾时，乌柏稻第三部电影《烽火》上映。 季廊第一次跟同学去影院，惹得他们啧啧称奇。没有人知道的是，暑假时，电影即将撤档的那天，季廊又独自看了一遍。 高三要补课，他们提前返校，也是在那个时候，乌柏稻获得了人生第一个大奖，白桦树最佳男主。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并不在意他得的是白桦树还是白杨树，两个小时后公布的恋情才让他们沸腾。 因为之前季廊主动询问电影，后座女生那时很慷慨地告诉了他一些细节，其中就包括粉丝当中流传甚广的画面：乌柏稻在台上和方安遥遥相望。 彼时季廊听到这个消息，居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满足，电影里他们的分别让季廊耿耿于怀很久。而现实里的圆满好像是在告诉他，那个一心报效家国的军官和同样心怀大爱的女学生，在百年后延续了前世姻缘。 季廊想，郎才女貌，再好不过。 人生的分叉口往往来得猝不及防，从看客变成唱戏人，原来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高三开始后，他们有了难得的半天假期，季廊原本去买教辅，却不小心闯入了某个片场，于是被拉去做了所谓群演。 那时的时间是争分夺秒的，但季廊一念之差没有拒绝群头的热情邀请。拍的是校园里的戏份，季廊只要充当一会儿为主演指路的热心同学就好，毕竟自己就是学生，这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工资只有几十块钱，但短短几分钟的经历始终让他念念不忘，原来扮演其他人的生活这样有趣。即使同是学生，季廊也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而那种别样的生活居然让他有些享受和沉迷。 那天临走前，群头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说他长相不在娱乐圈发展可惜了，要是想拍戏随时找他。 季廊没有去找群头，经历了好几个辗转反侧夜晚后，他给家人就下一个惊天决定：参加艺考。季廊家就是很普通的工薪阶级，不要说直系亲属，把亲戚数遍也找不到走了艺考这条路的。父母一开始以为他闹着玩，后来才发现他是铁了心。 于是跟他分析利弊，考不上怎么办？ 这是个太现实的问题，一年时间，对于那些准备充分的艺考生来说，实在是太不值一提，季廊失败的几率实在太大。可那时候的他或许有些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偏要一意孤行。 学习的过程并不顺利，他不再像做题那样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老师也经常拿他做反面教材。季廊唯一庆幸的是，父母和朋友从最开始的不理解变成了全力支持，他这才得以熬过那段时光。 跌跌撞撞地，季廊从名校预备役，变成了S市电影学院里一个平平无奇的新生。最开始那年很难熬，季廊的在表演上的水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表演系太多藏头卧虎的同学，相比他们，天赋不足还基础不牢的季廊，实在是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季廊只能付出加倍的努力，其他同学入学就开始拍戏，他干脆就逼迫自己去和老师打交道，能多学一点就是一点。后来想想，那段时间让他有了很扎实的基础，可同样的，也为后来面对乌柏稻时的不自信埋下了隐患。 那时候支撑季廊的只有曾经的群演经历带来的快乐——以及乌柏稻沉浸在电影当中的模样。入学后的季廊再去看乌柏稻的电影，能够以一种更加专业的角度去学习，学的越多他越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从始至终只在意一个乌柏稻。 乌因为柏稻就是为电影而生。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天赋和努力之间所隔的鸿沟。 可乌柏稻的天赋偏偏又高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心生嫉恨，于是阴差阳错地，季廊把他当做了目标，即使自己明白那个目标根本无法抵达。 大二那年，徐露偶然看到季廊的学期末作业，随后考察了几天就把他签下。不需要提什么条件，只要说她是天盛娱乐的，季廊就做出了选择。后来季廊问她，为什么不选其他更优秀的人，徐露说：“因为你踏实。” 季廊不知道是否该为这样的评价高兴。 签了公司后，他第一次见到乌柏稻是在年会，那会儿季廊还没正经演过戏，徐露只是带他去认认脸。得益于一副好视力，即使在最末端的位置，季廊也能看清乌柏稻的身影。 和荧幕里的人很不一样。 这是季廊的第一反应。 随之他就意识到，不一样原本就是常事，否则，把自己活成角色也就没法成就更多角色。 他们无意之间有过一次对视，也许只是季廊单方面这样认为，总之那一眼季廊记了很久，久到什么时候回想都会心里一颤，就好像完成了与仰望之人的某种仪式。 那之后他们还碰见过几次，甚至打过招呼，季廊记得清楚每一次的时间和地点，但几年后，乌柏稻却说《告别》片场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20岁，季廊拍了《夏日雨天》，胡导带着这部电影去参加长青奖，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获得了两项提名。一个最佳新人，一个最佳男主。 最佳男主的提名影片有三四部，其中就有乌柏稻的《我的母亲》，看到选取片段里乌柏稻的身影时，季廊怀疑胡导给自己走了后门。这样的对比实在是太惨烈了，有乌柏稻在场的颁奖礼上，他获奖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自己领最佳新人奖时说的感言前言不搭后语，反观乌柏稻，彬彬有礼、张弛有度，既不过谦也不自傲，典礼结束后必定会被媒体争相报道。他坐在台下，看着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的乌柏稻，忽然没由来地感到难过。 分明是该开心的场合，他却觉得自己碰上了一座永远没法逾越的大山。 季廊又想起几个月前阒然得知乌柏稻和方安分手，原来从始至终会把故事带到现实的只有自己，这个当下，他因为出不了戏移情吴选，乌柏稻却早就开始了全新的篇章。长青奖拿到了，下一次就该是光影了吧。 到时候，他大概率仍然坐在台下看着乌柏稻捧起奖杯。
第27章 最好 《夏日雨天》过后一年多，季廊的全部生活只剩下拍戏，起初还能挤出时间和以前的朋友见面，到了后来，也是有心无力。配角主角都演过，徐露在选剧本这件事情上对他很宽松，唯一要求只有不要去拍电视剧。 她说：“多打磨才能得到想要的，电视剧是有好剧本，也火得快，但与其把自己拉下去，不如专心致志做好一件事。”徐露看人其实很准，他知道季廊的目标很远，这样的劝诫无非是让他不要忘了本心。 季廊担任主角的有两部，口碑都不算差，一部文艺晦涩的《别懂大》票房甚至不输同期的轻喜剧；一部武打喜剧片《白日梦》让他终于摆脱邻家少年的固有印象；然而，前者输给了把文艺片做到极致的老班底，后者撞上乌柏稻的《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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