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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季廊无缘白桦树的文艺片叫《藏羚羊》,男主演非科班、纯新人,但他对羊群的爱与保护足够打动所有人,所以季廊心服口服。让他在意的是,《藏羚羊》同时斩获了白桦树的最佳女演员,获奖的人正是方安。 一年时间接连在方安和乌柏稻面前折戟,即便季廊由衷地认可他们的实力,多少也有些狼狈不堪。某一刻,乌柏稻和方安的形象变成了一对仗剑天涯的侠侣,分明一路心无旁骛地往前,却让太多籍籍无名的剑客心生不甘。 这是很不恰当的比喻,季廊明白,最无法成立的一点就是,他们早已分开。 也许是因为恋爱时两人从不回应感情状况,所以导致季廊总要思索两秒,才能意识到他们已经分道扬镳的事实。毕竟,无论相爱与否,他们最终都会在不同地方的顶峰相遇。 技不如人,所以没法怨天尤人,徐露有次尝试开解季廊,被他轻飘飘一句“我会继续努力的”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徐露那时候很头疼,季廊的确如她所想,踏实地不行,一步一个脚印在进步,从不会有任何歪心思。得到夸赞时永远觉得还不够,受挫时仍然说自己会继续努力。徐露眼睁睁看着季廊变化,看他带着一丝不信命的傲骨出发,然后平静地接受努力无法超越天赋的现实。 到了这样的地步,季廊仍然没有放弃努力,这就是让徐露叹息又欣慰的地方。 后来兜兜转转,张峰问胡和平有没有肯吃苦的年轻演员推荐,但凡张峰的要求不是能吃苦,胡和平都不一定会推荐季廊。偏偏是这个词,这没法不让他想起季廊在雨里淋到脸色发白还闷声不吭的模样。 试镜过了之后,季廊心情很复杂,铃铛这个觉得他可以把握,但他和乌柏稻有着大量的对手戏,季廊怕自己接不住。而且那顿时间自己情绪多少是被接连受挫影响到了,食欲不佳瘦得太快,他很怕情绪和身体双双扛不住压力。 其实乌柏稻的记性真的很不好,除了记不住他和季廊早就见过面,也记不住自己做的远不止点餐这一件事。 进组后季廊原以为会碰上一个很严格、很精益求精的乌柏稻,毕竟那么多优秀的作品怎么看也不像是随随便便可以拍出来的。谁知道乌柏稻就是十分随意,他花时间最多的居然是背台词。不过,即使忘词,也能即兴发挥出一些亮眼的更合导演心意的场景。 乌柏稻对人物的揣摩和剧本的理解自成一套体系,他不太需要其他人的指导,碰到难处理的地方往往也是自己消化。 与其说他是来拍戏,不如说是给季廊做实地教学。明明自己套上戏服就能演,却会在拍戏间歇不自觉地指出季廊很多不足,然后告诉他怎么改更好。他从不说“你必须做到”,只会说“你可以试试”。 乌柏稻以为自己点餐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季廊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发现自己的盒饭比其他人丰富。除了把自己当作铃铛照顾的乌柏稻,季廊想不出第二个会这样做的人。 有次他挑走西蓝花,原本想丢,想到这是乌柏稻特意点的,又皱着眉头吃完了。那时候他以为第二天没有西蓝花是个巧合,乌柏稻说了才意识到这也是他的安排。 《告别》前期,被拐来的小孩经常被拐卖犯要求从很远的地方打水到家里,说是身体扎实了更好卖出去。他会监工,不让大松帮忙。那时候铃铛正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往往踉踉跄跄地跌倒很多次才能顺利回去。 季廊每次都扎扎实实地摔,也没觉得有什么,后来乌柏稻不知道从哪找来两块薄薄的棉垫,绑在他的膝盖,裤子一挡倒也看不出来,虽然效果并不明显,但季廊无端认为痛觉的确有在减少。 自从一意孤行走了演戏这条路,季廊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小心照顾,家人朋友都在W市,S市的全是同事。那之前他经常有算了的想法,但乌柏稻做的一切又让他觉得再熬一熬也未尝不可。 后来乌柏稻果然拿到光影最佳男主,季廊在台下看他,却不再有任何不甘和难过。有些山峰其实并不需要攀登,他们在那里就是一个标杆,山下的人只需要仰望就好。 季廊青春期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乌柏稻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是最能吸引他的模样,但季廊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旖旎心思。好像从知道这个人开始,季廊就把他放在一个高不可攀的位置,只有如方安一般优秀的人才有资格拥有他。 他撞见过的顾晴柔毫无疑问也是一位洒脱优秀的女性,但是季廊却一眼断定那是段露水情缘,在他的妄自猜测里,乌柏稻的爱人一定也会是对电影保有充分热爱的同行,演员、导演、或者编剧,总之不该是圈外人。 他们会一起在浮光掠影的世界里留下痕迹,大家记住的不止有乌柏稻,他的爱人也独具人格魅力。相互扶持、相互成就,这才是乌柏稻应该有的爱情。 季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恪守着前后辈的关系,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却忘记了预料不到之事层出不穷。恋综的靠近试探、床戏的暧昧交缠,这些都让季廊刻意忽视的另一种可能赤裸裸摊在面前。 最没料到的是乌柏稻的蓄谋已久。 说来好笑,他和乌柏稻确认心意都是通过肉体欲望,直接坦率、无处可藏的欲望。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们也许是有缘分在的。 乌柏稻坦率直接地向他表明心意之后,季廊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自卑,不要继续留着那些畸形的恋爱观。没有谁对“相配”一词下过定义,只要相爱,只要他们彼此认可,那就是相配。 但季廊做不到。持续了五六年的东西没法在朝夕之间更改,他只好用行动去弥补思想上的顽固。这样是奏效的,他的确在乌柏稻的占有欲之下获得满足和少许信心,他想,自己才25岁,总有一天能够得偿所愿,他已经不求做到最好,只需要优秀就够了。 可是,才刚刚做好这样的准备,那个能够做到最好的、与乌柏稻最相衬的人又站到了他的身边。
第28章 善后 季廊花了一个小时消化那个视频,确认乌柏稻和方安没有任何亲密举动——除了那个非常刺眼的笑容,一切都和朋友无异。冷静下来之后,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先联系到乌柏稻再说,为此又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建设。 结果一直到自动挂断,电话也没有人接。 季廊承认自己拿不准乌柏稻的心思,出于一种直觉,他选择相信,即使乌柏稻要和方安复合,也不会是在和自己没有分手的情况下。 可长长的忙音又让季廊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怪圈。他不想显得太不信任乌柏稻,所以一个小时之后再次听到忙音,他就停止了没有意义的拨打。 明天要去剧组找他吗? 季廊不敢,怕方安还和他在一起,也怕乌柏稻并不期待他的到来。但他还是收了几件衣服,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其实季廊觊觎那趟红眼航班,但乌柏稻不接电话很可能是在拍戏、或者处理其他急事,事情根本没到最坏的结果,他那样贸然赶过去,好像会很讨人嫌。 有时候季廊会想,如果他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现在应该是一个做得不错的医生,每天都很忙,但或许会在科室里碰见一个像他一样的普通人,然后他们恋爱结婚,经历琐碎的日常。 而不是变成现在这样,一点也不干脆、甚至常常自卑。 他还是爱着演戏时的感觉,却不再有十七八岁的勇敢。 季廊窝在沙发上睡得昏昏沉沉,这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到卧室,那里有乌柏稻的气息,会平添人的思念。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额头有温热的东西一触即分。 “哥……”他半睁开眼,摸了摸乌柏稻的脸颊,发现他真的赶了回来。 “我在呢,铃铛。”乌柏稻声音里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他顿了顿,轻声告诉季廊:“两年前,方安和我堂哥结婚。我妈今早给我炖了汤,要他顺路送一下,但部队有紧急任务,刚好方安在附近,才托她过来找我。” 这段话信息含量太大,迷迷糊糊的季廊缓了一会儿才理明白。 “真的吗?” “真的。我堂哥小气得很,要不是不认识圈里的人,他才不会让方安过来。” 季廊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并不清醒,总之他借着这个理由随心所欲起来,“可是你笑得很开心。” “因为方安说,堂哥十分钟发一套信息,让她离我远点。” “你不会吃醋吗?” 乌柏稻敲他额头,“我为什么要吃醋?” “我以为你还喜欢她。” 乌柏稻想了一会儿,问他:“我之前说,对她欣赏大过喜欢,你不信我吗?” “……嗯。”季廊以为这个回答会让乌柏稻不开心,谁知道他松了口气:“还好我回来了,不然铃铛肯定要委屈死。” 季廊狡辩,“我才不会。” “真的吗?”季廊促狭地把刚刚的问题又跑回去。 季廊却没有他的底气:“假的。”他忽然破罐子破摔,“我也很小气,你要是真的还喜欢她,我会……我会……”,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他会做什么呢,大概也就是一个人带着背包回来,然后把房子密码改掉。 “哥,你把我惯坏的,你要负责善后。”最终季廊把责任全都退给乌柏稻。管它般不般配,反正乌柏稻此时此刻只属于自己。 第二天季廊醒过来时乌柏稻还没任何动静,他下巴上有浅浅一层胡茬,季廊盯着盯着就忍不住动手摸了几下,谁知手腕立刻就被抓住。 “哥,你装睡啊。” 乌柏稻大大方方承认。 “你吃东西了吗?我去给你做一点,不过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季廊刷完牙去厨房,看到桌上放着昨天视频里出现过的袋子,他回头确认乌柏稻没有出来,才往里面看了一眼,的确是保温盒没错。正要拧开盖子确认,后面传来乌柏稻慢悠悠的声音:“铃铛,不是要给我做吃的么?” 季廊烫手山芋似的把手缩回来,快步走到厨房。趁他烧水的时候,乌柏稻说:“方安有次拍戏从山崖摔下去了,正好被我堂哥救了,怎么在一起的我也不知道,这事儿我都是听说的。” 他拿着开了盖的保温盒给季廊看,里面是排骨莲藕汤,确定季廊看见了,随手把它放在流理台上,“本来想着给你喝一点,隔夜了还是算了。” 季廊手上拿着面条,也有些心虚,自己确实是疑惑方安怎么就和他堂哥在一起了。 直到面条端上餐桌,季廊才说:“哥,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在努力的。” “铃铛,你可以努力去拍戏,但不用努力去改变自己。如果我让你不信任,那是我的问题,我会做到让你完完全全不用担惊受怕,你只要监督我就好了。”乌柏稻左手摸着季廊脖颈,说话时没有看他,吃东西的样子也不太斯文,但他含含糊糊地问季廊“知道吗”,季廊就忍不住鼻子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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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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