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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只有死去的父母。 “季廊，回神。”乌柏稻的声音响起，季廊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没有开拍，他就已经恍然到无法出戏。 这实在很不应该，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 但抬头看乌柏稻的时候，季廊眼神里还是有些没散干净的情绪。 季廊强打起精神：“乌老师，好巧。胡导找我过来演个角色。” “喜鹊儿？” “嗯？胡导告诉你了啊。”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但乌柏稻说：“我猜的。”季廊现在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善，尤其是他刚发现季廊的那会儿。乌柏稻喊了季廊好几声，惹得工作人员都频频侧目，季廊还是没有回神。 季廊本人从不会对他露出这样浓烈的负面情绪，那么只有可能是入了戏，剧本里对崇宜筠有这样恨意的人几乎都是小角色，其中能叫季廊来演的也就只有喜鹊儿。 “我教你的都忘了？”乌柏稻擦掉季廊额头沁出来的汗珠，严肃问他，这次实在是有些严重了。 当然记得。 拍戏的头两年，季廊经常出现没法出戏的情况，他不算是有天赋的那类学生，四年教学也只是学会了如何演。关于出的那部分，老师没法教他，因为给出的方法并不适用与他。 后来拍《告别》，乌柏稻发现了他这个毛病，点开他的手机录音，当面念出了“季廊”两个字，字正腔圆的季廊，不是铃铛。他让季廊拍大冲突戏之前就拿出来听一听，拍完了再听一听，这样就知道有人在等着他回到真实的世界。 “可是拍之前听会入不了戏吧。”那时候季廊问他。 “当然会。”乌柏稻理直气壮地说，“但那时候你或许就能够以一种剥离的姿态来审视自己，看看自己到底在演些什么。” 季廊信了，并把它付诸实践，然后挨了拍戏以来最狠的骂。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圆滑，直勾勾地看着乌柏稻，指责他“误人子弟”。于是乌柏稻在拍情绪最激烈的那场戏前，也让季廊录了一句“乌柏稻”，最后获得了满堂喝彩。 “这是因为你本来就可以做到。”季廊事后吐槽。 “但我发挥的比任何时候都好。”乌柏稻语气真诚，“这都是你的功劳。” 季廊猜乌柏稻那时候就是在忽悠自己，但不可否认的是，彼时的他的确被那样的乌柏稻打动。后来他就离不开那段录音，挨了几次训之后也终于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演员。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但这次分明还没有拍戏，季廊自然也就没有点开录音。他有一瞬间把这归咎于乌柏稻，因为即使在嘈杂的现代，乌柏稻说出台词的那一刻，他也能被带到百年前的世界。 乌柏稻把他从阴影里拽出来，“下回不要在这种地方看了，直接去导演身边。” “我是崇宜筠还是乌柏稻？”不放心似的，乌柏稻又问。 “是乌老师。” 于是季廊的脖颈被捏了捏，他听到哄小孩一样的话语：“做得很好。” 片场太热了吧，否则怎么解释那一瞬间的胸闷脸热。 胡导很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季廊，就让他过去拍定妆照、试戏服了，乌柏稻也重新投入下一场拍摄。如果不是天色确实黑沉，季廊还以为尚在白昼。 后来几天都是这样匆忙，在各个片场辗转，他和乌柏稻见面都只在戏中。 喜鹊儿在国立大学读书，父母规规矩矩卖着糕点，他们做这项活计做了许多年，可崇宜筠一句难吃，就剥夺了他们营生的权利。喜鹊儿父母原本只当公子哥随口一说，赔礼道歉后第二天还是上了街，哪成想崇宜筠铁了心不让他们好过。 崇宜筠也许只是想要不合口味的吃食别再出现在眼皮子底下，但喜鹊儿一家却得靠着这个摊子活命。喜鹊儿父母不是畏畏缩缩的人，次数多了也学会了反抗，崇宜筠手底下的人你一拳我一脚地“教做人”，喜鹊儿父母就活生生被打死了。 父母从来没告诉过喜鹊儿这些冲突，那段时间恰逢他学业繁忙，没有余力去帮着父母分担。再一回神，就被告知父母没了。 尸骨没人收敛，供许多人指指点点，喜鹊儿在这些闲言碎语里记住了崇宜筠这个名字。 没有经济来源只好进了戏园子，那都是喜鹊儿为崇宜筠量身编造的谎言，父母给他攒下许多钱，足够完成学业，但他恨着崇宜筠，只想让人偿命。 小时候学戏的师傅几番劝阻，赶他回去读书，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知道崇宜筠这种人偏爱养着些“小玩意儿”，他偏巧有副好面孔，怎么能浪费。 崇宜筠上钩的太快，当真只是没有水准的混蛋玩意儿，父母怎么就因为这种人死了？ 喜鹊儿穿着戏服卸妆，透过镜子，他发觉了崇宜筠不耐烦的眼神。也是，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玩具，哪怕养着也就是图个乐子罢了。 “宜筠，你会害怕吗？”喜鹊儿软着声儿问崇宜筠。 “我从来不害怕。”崇宜筠看他卸好妆了，就要带着人走。 “宜筠，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崇宜筠发现他今天太拖延，最后一点好脾性也被磨干净。 “是。” “那今天可以去我家吗？” 崇宜筠发现喜鹊儿没哭也没闹，短暂地有些良心发现似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好，卡！”胡导的大嗓门响起来，“这条过了，再补几个镜头。” 几乎是胡导说话的第一秒，乌柏稻就从脱离了崇宜筠的神态。他看着那边恹恹对自己笑的季廊，招招手。 “铃铛，过来。”季廊很听话地过来，不等乌柏稻问，主动开口：“你是乌老师。” 乌柏稻很满意季廊的反应，上手从头发摸到脖颈。最近他做这件事越来越顺手了。 “需要准备一下再拍下一场么？” 下一场是喜鹊儿刺杀的戏份了。 “不用。走吧，乌老师。” 至少面上看着状态很好，乌柏稻也就不再多说，等着场务清场。
第9章 教学 喜鹊儿家是栋两层小楼房，不怎么宽敞，房屋挨着房屋，邻里彼此都熟识。 他带着崇宜筠从木制楼梯上到二楼，并不招呼人喝茶，反倒很主动地搭上崇宜筠脖子。唇畔贴上崇宜筠的那一刻，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让他恶心。 默认这是最后一面，况且喜鹊儿都把他领回家了，估计也是默认的意思。于是崇宜筠也就不像往常似地嘴皮子碰碰就结束，他舌尖探出去撬开齿关，勾着对方和自己纠缠。 季廊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不是没拍过吻戏，舌吻也不少，但乌柏稻的舌尖不一样，这好像是他入戏以后唯一一个不属于角色的地方，那里湿漉漉的，柔软温暖，在夏日里烧着了季廊。 季廊因此清楚地知道和自己接吻的人不是崇宜筠。 他舌尖不受控制地往回缩，又被乌柏稻勾回去。 好在这样的反应带点抗拒的感觉也符合喜鹊儿的心境，他清空不相关的想法，顺着乌柏稻的力道更主动地交换呼吸，乌柏稻拇指很不明显地摩挲着季廊的皮肤，好像在叫他不要紧张。 季廊按剧本带着乌柏稻往床边走，中间被衣物架绊住了身形，他下巴靠在乌柏稻肩膀，任由对方解开自己长衫的扣子。 “卡！”房间很小，胡导没注意控制音量，效果比平时更佳，季廊甚至应激性地抖了一下，这动作让他更近地埋在乌柏稻怀里。 “小季眼神不对，不够绝望也不够恨。” 季廊有些心虚，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突然出戏造成的差错，一旦意识到对面是乌柏稻，他还在和乌柏稻接吻，就无论如何贴近布料喜鹊儿的情绪。 毕竟乌柏稻不仅不叫人记恨，还总是给他帮助。 他跟胡导以及仅剩的几个工作人员道完歉，又要重新把盘扣扣好，结果几次都没能成功。 乌柏稻看不下去，亲自动手。 他们距离没有刻意挪开，因此乌柏稻的呼吸都落在季廊面颊，“紧张？” “……不是。”季廊不好意思讲真实的原因。 乌柏稻好整以暇看着他，他闭口不言。 这个状态下又拍了两遍，重复着从门口到衣物架这段距离，每次都是那会儿的眼神不到位。 季廊觉得自己嘴唇都有点痛了，乌柏稻太用力了。 “柏稻，你教教小季。”胡导以为季廊放不开。于是说到做到，果真让乌柏稻去教季廊。 “怎么样，还是不说吗？”乌柏稻见季廊偷偷抿了一下嘴唇，逗弄的心思越发重了。 再拖下去耽误的进度季廊没法负责，他只好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是……我觉得没在和崇宜筠接吻。” 季廊说的委婉，乌柏稻一点儿也不理会：“所以是觉得在和我接吻？” 季廊瞪大了眼睛看他，觉得这人真是一点也不懂社交礼仪。 “你确实是在和我接吻啊，这没错。”乌柏稻继续。 这下季廊也破罐子破摔了，“但是乌老师你有哪点可恨？一旦意识到你不是崇宜筠，我根本没法给出正确的情绪。” “我现在不就挺可恨的？”乌柏稻闷闷笑出声。 确实可恨，但完全不是一种概念，季廊以眼神反驳乌柏稻。 “好了，不逗你了。”乌柏稻终于正经起来。 “你现在是抓错重点了，关键不是你把我当作谁，你只要记住你是喜鹊儿，对面的人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就够了。” “想想他们尸骨未寒的样子。”乌柏稻语气有些变了，不是崇宜筠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也不是他平时和季廊说话的样子，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这是有用的，季廊再看着乌柏稻时，已经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虚假，他只模糊记得是这张脸让父母含愤而死。 乌柏稻跟胡导示意，拍摄重新开始。 喜鹊儿的长衫已经被褪掉，但抱着他的人却还是衣衫整齐。他有些急了，自顾自地摸索着纽扣。衣衫都不褪，代表这人还很清醒，他清醒的状态下，自己刺杀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因为他有枪。 喜鹊儿眼神落到他的腰后，愤恨地瞧着那把冰冷的武器，它随时可能被主人握住，然后自己的生命就会结束，喜鹊儿不怕死，但他的父母受着拳打脚踢时还让那些看热闹的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 所以他不能冒险。 喜鹊儿抛下了自己的所有自尊，他亲吻着仇人的嘴唇和脖颈，在他耳后徘徊时，喜鹊儿只恨自己不是野兽，没法一口咬死这个凶手。 喜鹊儿全身都要被那双手触碰完了，心脏处被舔舐时，那人终于大发慈悲地脱下了上衣，连带那把枪一起扔到了床尾。 身上的人还要继续，但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了喜鹊儿的胸口，他先是疑惑，像是不懂今夕何夕似的看向自己心脏，那里有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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